因眼睛蒙着,灼华没看到少年褪去衣衫后曲线分明的身材,细致如白皙般的肌肤,湖水反光折射在他身上,衬得他如在凡间的神祗,一步一脚印走入湖中。
“初安,湖水深否?可有何不适?”灼华看不到徒弟下水后的情况,只能大声问道。
男女有别,她身为他的师父,应该以身作则早些教导他这些道理。
“无事,初安受得了。”萧初安刚下水时,只觉有一阵奇怪的麻痹感传遍全身上下,倒没感觉疼,“师父,为何湖水变成七色的?”
灼华安抚他道:“这对应着喜怒哀乐爱恶欲。你要沿着湖的边缘走上一圈,才能完成洗髓排污秽。”
他刚抬脚向前踏一步,一股剧烈的疼痛油然而生,从脚底向他全身蔓延开来。萧初安能清楚感觉自己的每一根脉络都如同利刀刺着,这股绞心的疼痛一波又一波涌来,使他踏不出下一步。
太疼了,怎么可以这样疼。
萧初安站在原地,汗珠一滴滴砸向湖面,脸苍白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灼华一同陪他站着,她知道这是修仙之路的开始。如果连这都忍不了,这仙也修不下去。
半响,他才继续向前走去,明明在水里,但每一步都如同走在锋利的刀刃上。他好像感觉自己的双腿被一刀一刀的割着。
很快,身边染红的湖水让他意识到这不是错觉,他走过之处的湖水都变成了红色。湖面还漂浮着黑色棉絮一样的东西,这是从他身上掉落的污秽。
原来凡人要踏上修炼的道路那么难。
他真的能走上这条路吗?真的能站在师父身边吗?
从开始到现在所有关于她的执念,是不可能吗?
终有一日能光明正大拥她入怀吗?
他是不是一直在欺骗自己?
萧初安猛地睁开眼,一只手捂住嘴巴,想咽下了因气急攻心将要喷出来的血,却忍不住的剧烈咳嗽,血溅得到湖面上星星点点,将湖水染得更红了。
“初安,可是疼得厉害?”灼华柳眉紧皱眉,轻轻拉动一下束腰带感知徒弟的方位。放在以前,灼华绝对不会对徒弟如此在意男女之防,可那次灯会后她心里对于和初安的近距离接触产生异样,此后都有意教他这些道理。
“没有,只是.......走得着急了些。”萧初安看向师父,有她陪着自己走下去,就不怕了。
他感觉自己一步步踏在刀尖上,仿佛上万只虫子啃噬着他的腿。这段时间稍微有些血色的脸只剩下惨白,手心沁出了汗滴,指甲嵌进皮肤也不会感觉疼,身上冷汗直冒,不停地抖着。
萧初安将束腰带缠绕手心,另一头灼华的手顺着绳子被微微拉住,力道如同往常她牵初安的手一样。
当萧初安刚踏入黑色湖水时,脚心传来的疼痛牵扯到心脏,他感觉自己被火烧般,越来越烈的疼使得他手臂上青筋暴起,“师父,这......这黑色的湖水......是代表什么?”
灼华听出来他的异样,冷静分析道:“黑色代表恶。上次在孤城,因你给堪舆图给尉迟垚而引起孤城破,接连引发梁国灭亡。生灵涂炭,因果轮回,你身上背负着战争带来的罪孽,所以你会感觉极疼。”
听了师父的话,萧初安却扯着没有血色的唇笑了。
常听师父说修仙最忌讳欠太多业障。幸好,这业障都堆积在他自己身上,与师父无关便是极好的。
萧初安缓慢走着,温声开口问道:“师父可是怪我太过残忍?”
灼华闻言微微一怔,其实,自经历过初安的梦境过后,她偶尔会想,如果是她自己经历这一切会怎样。她能想到的,都是无一没有好下场。
她没有立场能责怪萧初安为一己之仇去使得国破人亡,无数人流离失所。可曾经年幼的他独自面对萧氏灭亡时,谁又问过他的感受。未经他人苦,莫劝人向善。
“从未。”灼华悦耳声音传来,轻叹一声,“我只是遗憾自己未能早点找到你,收你为徒。”这样你就不用一人去面对尸山血海,走在这人间地狱那么久。
“师父说笑了,你出现了,初安便已满足。”他心中想着,一定是上天看他那几年过得太苦,才把他送到灼华身边的。
过了半时辰,萧初安才走到尾声,看着眼前的湖岸,他慢慢将腿抽离刺骨的湖水踏上岸。
原本雪白光滑的腿被湖水没过的地方变成了血肉模糊一片,深的地方甚至可见白骨。他每向灼华踏出一步,都是一个血脚印。
灼华听到细微踉跄的脚步声,立马扯开覆眼的白绫,第一眼看到的是萧初安那双血淋淋的腿,她立马捏诀闪身过去扶住他。
她焦急出声:“可还受得住?”
原本还能勉强站立的萧初安看到灼华来到自己身边,立马失了力气一般依靠在她肩上。
灼华手上带着常年习剑的剑茧,有些冰凉,但是柔软异常。
萧初安嗅着灼华的发香,嘴角向上扯,声音很轻:“初安好累,师父让我靠靠好不好?”
她身体一僵,下一瞬两人来到了山壁处,灼华扶着他胳膊将他身子靠着后面平滑的岩石。
灼华蹲在萧初安面前,清潭般深邃净美的眸子定在他身上:“初安,你已是舞勺之年。我是你师父,也是女子。凡人书卷上曾道,内外各处,男女异群,不窥壁外,不出外庭。出必掩面,窥必藏形,男非眷属,互不通名。”
萧初安抬头望向灼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灼华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目光如炬。
灼华没有说话,眼神也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她在等着他的回答。
萧初安眼眸中渐渐涌出水色,他低头看向别处,使得灼华辨不清眼底神色,“师父可是嫌弃初安?”
她闻言放松了刻意板着的脸,温柔道:“初安,我在教你,不是在嫌弃你。”
“初安想亲近师父,是因为师父是我在这世间仅有的一个家人罢了。”他倔强的不肯转头,灼华却看见泪水滴落在地上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