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忘了把红裙换掉,呆呆坐在铜镜前,内心的思绪紊乱。心里一方面是愧疚,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斥责初安。剩下的就是面对少年炽热情感的无措和排斥。
是的,灼华第一反应是排斥。这是她几百年来第一次如此直面这浓烈的爱意,中间隔阂着无尽的岁月,还有这师徒身份。
灼华清楚自己内心有的只是对于徒弟的怜爱,她为他的经历而难过,所以下定决心待他更好,但也仅仅止于此,再无其他任何。
在她看来,初安还是太小了,这骤然在心底深处迸发的爱意,何尝不掺合着慕强,留恋这突然起来的温暖,他真的明白这爱意就只有纯粹的爱恋吗?或许他还没有真正明白,有的仅是想抓住温暖的执着罢了。
灼华微微低头,卸下头金玉冠,耳边响起了夜雨落下的声音。她握着桃木梳,一遍遍梳理着散落的青丝,整理自己的思绪。既然初安不懂得如何分辨,她就要借着这定亲仪式,一并打断他这番不容世俗接受的念头,不能让他再错下去……
梁子仁来到凌云宗时,梁宸正坐在院子里核对定亲仪式的流程。原本这些琐事不需要他来管理,凌云宗自会安排人搞定一切,但他不愿他们俩的仪式有一点失误,所以从头到尾他一直亲自操持,为的就是不给他们之间留下一点遗憾。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嘴角含笑的处理着这些琐事,恨不得日子再过得快些。
“宸儿。”梁子仁走进来时,看到自己儿子这副满足幸福的模样,使得他最后一点顾虑打消,“事情可顺利?”
梁宸处理得专心,连阿爹何时走进来都不知道,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迎接,“爹,你怎么来得如此的早,应该多歇息几日,仪式还有十日,早着呢,”
“自身体不适后我就一直呆在宗内,现在毒已解开,你也要定亲了,正好出来走走,不然都憋坏了。”梁子仁坐在梁宸对面,低头看着桌面散落的金墨红纸,喜气洋洋的气氛。他原本还想替梁宸斩断凌云宗一而再再而三的联姻请求,毕竟目的不纯,现在看来,自己这克妻命格的儿子,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
父子二人一问一答聊了许久,突然守门的弟子来报,萧初安捧着一篮糕点求见,说是为了感谢梁宸。
“请他进来。”梁宸这些天除了操持定亲,也有在盯着收徒仪式。毕竟是一同进行,不论哪边出了差子,都会给灼华增添麻烦。
萧初安一身着竹影绿衫走进来,温文尔雅,纤长的手指握着竹篮。抬头看到父子二人,疾步走到他们面前,乖巧的行了个礼,含笑抬头:“初安拜见梁宗主,梁少主。”
梁子仁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年,一眼便知道他天赋异禀,是个修剑道的好苗子。如今看来,灼华身为傀儡宗主也没有外界说的那么不堪,有个将来能有机会修成大能的徒弟,是多少宗门都求之不得,更何况还是极其讲究天赋的剑道。他心底对于着婚事,又多了几分满意。
“爹,这是灼华的徒弟萧初安。”说着,萧初安打开了竹篮,里面是一盘盘精致的糕点。因为师父爱吃这些,他做这些糕点越发细致。他一一将各式的点心摆在桌子上。
萧初安开口道:“这些时日初安承蒙梁少主的照顾,也多谢少主一同操持收徒仪式。”
“凌云宗人才济济,萧公子为何想要拜灼华宗主为师?”梁子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声音平静。灼华的为人与外界传的傀儡宗主相差太大,他还是多番打听得好。
萧初安听到他的询问,眼眸中闪过一丝阴暗。一个将死之人,也配如此质疑他的月亮?
只见萧初安想了想,似是回忆到什么美好的回忆,声线都温柔了几分,“因为师父很厉害,多次救了我的性命,让我这无家可归的人,在若大天地间,找到归处……”在他温声的阐述中,梁宸听到初安回忆里的灼华,与他在仙界认识的少帝似乎不是同一人。
初安讲述的灼华更加有烟火气,对于萧初安真的宠爱异常。原来当她的徒弟,是如此幸福。
父子二人听得专注,没有注意到萧初安放在桌子下面的手,一缕黑气从他手指指尖溢出,快速闪入梁子仁体内。
梁子仁忽觉身边有一丝凉意,但少年的故事讲得使人入神,便也不在意,只想着可能是太久没出远门,着凉了些。
“所以我师父人很好,梁宗主千万不要被外界的声音而迷惑。”萧初安小心翼翼提醒道,像是极力为师父澄清谣言的乖徒弟。
梁子仁爽朗地笑起来,开口回道:“萧公子说得不错,外界传言差异。对于这场定亲,我满意极了。宸儿也要好好珍惜灼华宗主,二人合合满满,天长地久。”
哼,天长地久,好一个天长地久……
萧初安笑得越来越盛,眼底却冷静异常。
待萧初安走后,父子二人又聊了许久。随着夜深,坐在院子里吹风的梁子仁觉得自己周身越来越冷。不应该呀,身为化神期的他,怎么会虚弱至此。
“为父觉得有些累了,就先回房间。”梁子仁出声说道,梁宸立马给他把脉,没有异常,才放心地送阿爹回房。
萧初安站在房间的窗子前,抬头望向高悬于夜空中的月亮。月亮明晃晃的照亮大地,但周围始终有想遮住它光芒的乌云。
“诅咒何时才起效?”萧初安声音平静地开口问道,回忆起梁子仁的询问,只觉得厌恶,他也配这般问出口。
心魔晃**在他渐渐结冰的识海,声音低哑的回应他:“你放心,十日之内,他体内的诅咒会在不知不觉中让他修为尽失。如此一来,这定亲是不会成的。”
灼华觉得时间过得极快,明日竟就要举办成亲和收徒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