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走下来。”萧初安在马车垫脚凳旁伸手扶着灼华下来,一众侍卫将马车团团围住,隔绝了看热闹的众人。
微风拂过,不小心掀起了帏帽一角,漏出了她如天仙下凡一般的容颜一角,引得众人不经倒吸一口气,但很快被一旁侍卫遮挡住了那一抹身影。
萧初安带着灼华走进了龙光寺的院子里,却在神佛正殿的门前停住了脚步。他满眼温柔的看着灼华,温声说道:“灼儿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萧哥哥不与我一同吗?”这是灼华跟萧初安第一次进寺庙,也不明白为何他不进去。
萧初安抬手取下掉落在她帏帽上的落叶,淡然解释道:“我身上背负的杀孽太多,走过许多鲜血白骨,不适合去打扰神佛。”
灼华隔着帏帽,认真的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萧初安,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讽刺。她抑制住自己想转身一走了之的念头,反而温柔安慰他:“那我去祈求神佛,让神佛保佑萧哥哥一生平平安安。”
“好。”萧初安认真注视着她的背影,灼华在他鲜血白骨堆积的人生中,就像清澈见底、无一丝脏污的水,清清冷冷地流淌着,温润和缓,无比圣洁。
灼华在一声声木鱼的敲击声中踏进正殿,她站在菩提垫前,抬头望着那由千年整棵檀树雕刻而成的佛像,似在垂眸含笑望着她。
一旁的小和尚将刚点燃的香火递到她手上后便退下了,她低头望着香烟缭绕,内心是久违的平静,她的心装了太多东西。
凝望了许久,灼华似是像在烟雾中寻找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闭上眼眸,手持香烟虔诚祈祷。再次睁眼时,灼华的眼底多了许多坚定,她一定会得到她想要的。
“女施主,抽根签吧。”身穿金丝红袈裟的住持在她上香后,走到她身旁,提给了她装满佛签的木筒。
灼华接过木筒的瞬间,脑海中浮现的是萧初安嘴角微微上扬的模样。她轻轻晃着木筒,几个摇摆间,“咣当”一根写着“叁”的签子掉落在地。
住持蹲身拾起竹签,为了再次确定翻面看了看,轻叹一声道:“女施主心中有执念之事,事成则与之牵扯的人,都将玉石皆碎,不得善终,事败则女施主家破人亡。”
灼华愣了愣,羽睫微颤,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她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这样的结果似乎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毕竟她本身都一无所有。她双手合十,低头对住持说了一声谢谢,转身便走了。
“女施主,放下执念,一切都会有好结果。”住持带有惋惜的语气,看着少女坚定的背影,她的执念太深了,终究放不下。
灼华出来后,没有看到萧初安,一旁的侍卫上前鞠躬行礼解释道:“突然有紧急军情,王爷去处理一下便回来陪女公子。王爷嘱咐属下,先带女公子去白蜡树处。”
灼华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何为白蜡树,也知道都城内关于白蜡树的传说。其实她是不相信的,一棵长得高些的树罢了,哪里有那么神奇。不过令她意外的是,位高权重的萧初安竟然相信这传说。
侍卫带她走到白蜡树附近时,看到了树下站着一个俊俏的公子,乌发束着白色丝带,一身雪白绸缎.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外罩软烟罗轻纱。
他听到了众人的脚步声,转身看向灼华。他眉长入鬓,细长温和的双眼,秀挺的鼻梁,皮肤细腻白皙得如同女子一般。一双黝黑的眼眸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深黑色长发垂在两肩,泛着幽幽光,巧妙的烘托他的非凡身影。
待看清是灼华时,他似是认识她,抱手点点头,向她示意。他嘴角勾起的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手持象牙的折扇轻轻扇风。
灼华觉得这位公子哥颇为眼熟,应该是朝廷中人。只是为何她恍惚间,觉得他更像是女子,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太秀气了?
侍卫也明显都认识他,灼华向他走去时,侍卫们都停留在了原地。
“难得摄政王肯带你出来。”俊俏的公子看着眼前的少女,极为熟敛的说道,“在下是墨子渊,幸会灼华姑娘。”
墨子源是北萧国最年轻的左丞相,墨家是百年书香世家,墨家在所有读书人心中的神圣之地,墨家书院是北萧国最好的学府。
墨子渊阿爹是太子帝师,性格古板稳重,但墨子渊却与他阿爹完全不同,在朝堂上的他,聪慧过人,足智多谋,巧舌如簧。
私底下的传闻却常常说他风流倜傥,因容貌姣好,常常勾得一众美女为他痴狂。已经二十二岁都未曾娶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虽关于墨子源的传闻众多,但想拉他下台的人,却始终找不到一丝实证,墨子渊多年来一直稳坐高位,不曾动摇。
灼华在宫宴上第一次见到墨子渊,仅是点头之交罢了。她仍记得萧初安提及他时,对于墨子渊的评价是深藏不漏。
“墨丞相说笑了,是平日里我喜欢呆在府中,不愿外出走动,不关王爷的事。”灼华不卑不亢的回应着墨子渊。
墨子渊手里摇晃着纸扇,调侃道:“姑娘果然对摄政王极为上心,句句话都维护他。”
“怎么?嫉妒了?丞相快些成婚就有人维护你了。”萧初安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未等灼华回头,他便伸手揽住她的肩头,站得离她很近。
墨子渊见到萧初安微微弯腰行了个礼,回应道:“看来王爷是好事将近呀,墨某不比王爷如此厉害,对于朝堂之事还是多有不懂,所以暂时无力找夫人。不过墨某在这先恭喜王爷,到时我定备上一份大礼送上。”
萧初安听到墨子渊的这套拒婚说辞不下五次,有时候他都觉得坊间有些关于墨子渊的传闻应该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