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念念,它是被灼华特地放出来的。从魔界出来后,念念一直生活在她的储物袋中,中途她曾经想让灼浅将它带回凌云宗。
没想到念念却牢牢抓住灼华的衣袖不肯放手,所以她将念念一同带来了梨花山谷。因为灼华知道,初安定会寻到这个地方。
隐约的雷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渐渐逼近头顶,伴随着一道道雪亮的闪电掠过天空,黑灰的云层被霹雳瞬间划破,将阴沉的大地照得一片明亮。念念身上长长的白色麒麟毛被越来越大的风吹得凌乱,
灼华在烟雾缭绕中醒来,出征前焚香沐浴是她在仙界就保留的习惯,但此处条件简陋,沐浴就省略了,但灼华还是要焚香。角落里燃的香使得整个山洞到处都雾蒙蒙的看不清,宛若后又回到了仙界的云雾中。
灼华闭着眼,盘腿坐在其中,耳边传来一声比一声响亮的雷声,下落越来越频繁的闪电照亮整个山洞。但这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灼华静心感受天道传来的威压,估摸着一个时辰后的渡仙劫。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萧初安将瑟瑟发抖的念念抱在怀里,麒麟不喜邪气,所以自从他入魔后,念念就不愿意靠近他一分一毫。但此刻在天道的压迫下,念念害怕极了,顾不上自己的喜好,只想往唯一的熟人怀里钻。
他毫不犹豫地理顺念念的长毛,眼神却紧盯着黑压压的天空。不断聚集的威压和令他难受的浓郁仙气,都在告诉他,这似乎不是寻常的渡仙劫。
不只是萧初安有这样的想法,整个修仙界都看出了天上的异动是渡仙劫,毫无疑问,这定是灼华的渡仙劫。
灼浅发现异动时,他刚从关着沈可的地牢走出来,抬眸看了一眼仿佛完全陷入黑暗的世界,这是他阿姐的渡仙劫,灼浅立马消失在原地。
乌云滚滚,风声呼啸,天已经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雷电交杂其中张牙舞爪的,仿佛想把整个世界都给震碎。
又一声雷响过后,周围暂时恢复了平静。这平静的假象背后,蕴藏的是下一个更加大的雷电。在念念以为没了雷电,不再发抖后,忽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空,随之而来的大雷,震得一魔一兽,耳朵都有一瞬没了声响,再次听到外界的声音时,都是嗡嗡作响。
灼华就在这时走了出来,轻烟缭绕,她赤着脚缓缓从山谷中走出。一如他们二人之间初见时,一袭象牙白曳地长裙,出尘脱俗,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神色间却冰冷淡漠,当真洁若冰雪,却也是冷若冰雪,实不知她是喜是怒,是愁是乐。
灼华也在一直看着萧初安,眼中仿佛又从未有他。她脸上毫无表情,出现的是从未有过的淡漠,又仿佛有一丝高高在上的神对于世人的怜悯。
萧初安心头一绞,突然想冲上去握住她的手祈求她这副表情对待他的冲动。
“师父。”他的手紧紧攥起,音调宛转,似乎想表现得轻松些,可是哀求的语气显而易见。萧初安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与灼华对视,眼眸中有悲伤、恐惧、喜悦、祈求……
与之相反,灼华静静看着萧初安,目光勾勒着他消瘦的身形,长睫扇动,少年逞强的模样尽收眼底。细微的叹息声划过,轻得几乎听不到,萧初安也只是捕捉到一个尾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萧初安胡思乱想的时候,灼华唤了一声,“初安。”
萧初安却在此时别开了头,因为灼华的目光中尽是坦然,像坚定地做了什么决定一样。他突然任性的不想听到答案,心中的害怕随之而来。
但灼华却像一个刽子手,毫不留情地捅破他心中最后一丝期待,“我灼华今日便将你逐出师门,从此以后魔道军师萧初安再也不是我灼华的徒弟。”
后来,有人问起萧初安最痛苦的时刻是何时?萧初安没有回应他,脑海中却浮现的是这一幕。
灼华知道,这样告诉少年是个极其残忍的过程。在此之前,萧初安以为他们二人之间不会走到这一步,因为灼华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诉他,他是她一辈子的徒弟。
萧初安的心已经痛到麻木,他缓缓的跪在地上,再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让他清楚,他终于失去了她。
这漫长的、无趣、煎熬,充满痛苦的生命,因灼华的存在染上了缤纷的色彩,最后却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所有。是他自己执意入魔来保护她,才会被梁宸陷害,将二人的关系亲手斩断。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任务,系统会保护宿主顺利渡过渡仙劫,斩断一切尘缘,重返仙界继承天帝。】
萧初安听到了这怪异生硬的声音,他猛地抬头,看到的却是一束光将灼华笼罩包围。少年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一股诡异的威压束缚,动弹不得。原本在他怀中的念念不知躲到了何处。
斩断一切尘缘……灼华不但不要他了,还不给未来留下一丝可能。
“不要,师父,你回来。”萧初安不断挣扎起身,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和魔气,脖颈的青筋突起,少年双目赤红,脸色苍白,却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在原地苦苦挣扎。
灼华目睹了这一切,再留恋的看着萧初安最后一眼,檀口轻启如同魔咒:“忘了我……”
萧初安的整颗心仿佛被一剑刺穿,浑身**着痛得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拼命摇头,任凭泪水淌满了整个脸颊。
天边阴云密布,一道雷电劈下,寒光凛凛,劈得寒夜如同白昼。夜里乌云翻滚,闷雷滚滚藏在云后。一整夜的雷鸣电闪,到现在终于,大雨倾盆而下。
灼华看到雨中跪地的初安,心中一阵绞痛,他仿佛是被自己抛弃的狸奴,在雨中不能动弹,红着眼看向她。灼华还是心软了,捏了个防护罩给他,阻断了外界的风雨。
“初安,今生做的一切,我从未后悔过,但我们之间缘分已尽,再无任何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