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夫人脸上变幻莫测,最终也只是拍了拍贺青城的肩头。
“这个姑娘,还是早些送走为好。”
“什么……”
贺青城不敢相信,他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贺家与秋家是百年世交,两家小辈幼年也时常在一起玩乐,这位玲珑妹妹他的印象还是很深的,因为她小时候很是活泼爱笑,又年纪最小,算是一众小孩里的开心果。
算算时间,秋家灭门的时候,她大概只有十二岁吧?
如今在青楼里面待了数年,还不知道被养成了什么样子,最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怎么能将人送走,送的话,又该送到哪里?
贺青城有些不理解贺老夫人的选择,难不成他离开京城的这些年,风气竟都变成了这样,连世交的女儿,从小青梅竹马的妹妹都不敢收留了?
贺老夫人看他表情,就知道儿子心里肯定不敢苟同,此刻她也没逼着再说,而是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你可还记得小时候见过的那个柳家表妹?名唤柳如烟的,她因幼年身子不好,在山上养病,听说最近要回京了,你这个做表哥的,理应前去接她一程。”
提到这个人,贺青城却印象很少。
这个柳家表妹,身子是真的不好,大多数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呆在家中,身上还总是萦绕着一股子淡淡的药气。
这样一说,夏无恙似乎也被传身子娇弱,总是喝药,但在她身上却很少闻到药气。
贺青城随口答应着,“好,等她来京,我定然去相迎。”
——
宫中,刚从太后宫中出来的夏无恙打了个喷嚏,画桥赶紧又给加了一件衣裳。
“看来公主的风寒还是没好全,该再吃几天药才对。”
这都快立春了,夏无恙看着自己肩头,被压上来的第二件大氅,心中觉得有些悲哀。
究竟何时,她才能不被人当作病人看待啊!
“公主,可要去皇后宫中?”
夏无恙揉了揉眉心,“去吧。”
正巧的是,夏无恙到的时候,安平郡主也是刚到没多久,连身上的大氅都还没解下来,转头看到夏无恙,更是连椅子都来不及坐下,就开始嘲讽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京城有名的药罐子金玉公主吗?怎么穿着两件大氅,也太夸张了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娇贵吗?”
夏无恙也不甘示弱,“我穿几件,与你何干?你要是这么闲的话,不如多看几本书,好好长长脑子。”
安平郡主冷哼一声,“你讽刺本郡主不读书?也不看看自己识几个大字!我可是听说了,贺哥哥已经从你那腌臜府邸搬走了,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夏无恙看看主位上的皇后,又看看得意的安平郡主,猜测道: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地来让皇后给你们赐婚?”
“胡说什么!”安平郡主瞬间变脸,“本郡主是那么不矜持的人吗?就算我不说,贺哥哥自然也会主动来提亲的!”
夏无恙撇撇嘴,“那真是可惜了,你求求皇后赐婚或许还有点希望,你若是等……啧啧,劝你早点打消这个念头吧。”
安平郡主刚准备坐下,一下子又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说夏无恙,你一天不呛我,你就心里不好受是吧?除了怼我,你那张嘴里还能说出别的话来吗?”
夏无恙耸耸肩,“你不也一样?”
两人说了半天,皇后才终于摆摆手道:“好了,大家都是好姐妹,快坐下吧。”
两人内心活动都是:谁和她是好姐妹!?
不过碍着皇后的面子,谁都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好歹是安安分分地坐下了。
皇后命人上绿茶,好好给她们二人败败火。
每次来到皇后这里,都只是说一些场面话,夏无恙也懒得应付,大多数时候都是皇后在说。
皇后是个爱笑的女子,或者说,出身青楼的女子没有不爱笑的,本是卖笑之人,又怎么会不爱笑呢?
她又自顾自地聊到了花开,“西府海棠的花期到了,御花园里倒是有几株,只是大概宫人们料理得不大好,不怎么好好开花,听闻金玉府上倒是有一个海棠园,西府海棠开得正盛,只是可惜,本宫不能经常出宫,不然还真得去好好赏一赏。”
或许天下大多数女子都爱花,可夏无恙算是个另类,那一园的海棠花,也都是交给烟柳打理,让她去种的。
安平郡主马上接话,“既然娘娘爱花,不如公主忍痛割爱,移栽几株在御花园里,也好解了娘娘的爱花之心?”
皇后也带着期待的目光,朝夏无恙看过来。
夏无恙倒是没什么所谓,“好啊,我回去就吩咐人做。”
安平郡主本是想让她心疼一番的,没想到夏无恙答应的这么爽快,倒是败了她的兴。
“对了,听说柳家妹妹近日要回京,到时候少不得要来拜见娘娘,届时金玉公主可要和她多聊聊。”
夏无恙有些奇怪,“哪个柳家妹妹?我怎么没印象?我和她有什么可聊的吗?”
安平郡主咧开嘴笑笑,“你什么记性啊?就是和你一样,身子很差的柳如烟啊,你们两个同病相怜,自然要多说话,交流病情了!”
夏无恙撇撇嘴,她就知道安平郡主嘴里没好话。
“那我还要多谢郡主关心了?”
“不用谢,到时候我也是要和柳妹妹多聊一聊的,她身子不好,养在山中好些年,也不知还记不记得我们姐妹。”安平郡主喝了一口绿茶,接着道,“何况她还是贺哥哥的表妹,我与她多交往,总没有坏处。”
贺青城的表妹啊……
夏无恙勾勾嘴角,说来说去,还是围绕着贺青城,这个女人究竟有没有脑子,真以为贺青城会娶她?
就算贺青城愿意,贺老夫人定然也不愿意。
安平郡主的家世的确显赫,但坏就坏在这个家世显赫上面。
“皇后娘娘,我还有些事情,就先行告辞了。”
夏无恙出了宫门,又被画桥压上两件大氅,她欲哭无泪,只想马车快点回去。
刘道长的事情……也是时候该料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