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城突然不说话了。
屋子里一时间的寂静让人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夏无恙坐起身来，眨了眨眼。
“贺青城，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转身走出去，走到院中的海棠树之间。
这个季节，海棠花已经全部凋谢了，只剩下一树的海棠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贺青城站在树下，眼神放远，似乎是在远眺，可又没什么精神。
“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他的反常，让夏无恙有些奇怪，还有些担心。
该不会是她刚才的话太重，让他伤心了吧？不过一个堂堂男子汉，怎么会就因为这么几句话就不理人的？
“贺青城？”她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句。
贺青城转过身，眼中多了些平日里没有的情绪。
“你说的对。”他轻叹了一口气，“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只懂得打仗，只知道保家卫国，却不懂得这些官场朝廷里的弯弯绕绕，直到父兄被人忌惮害死，还在想着一些天真可笑的东西，是我之过。”
他这样说，夏无恙反而觉得心里有些不好受了。
“这……也是因为你一片赤诚之心罢了。”
贺青城攥紧拳头，“可这赤诚之心却将我全部的路都堵死，之前母亲和嫂子就曾经和我说过，贺家的情况不容乐观，当时我不信，如今一看，倒全是真的，我对朝廷的见识，竟连你都不如……”
夏无恙本想反驳，什么叫连她都不如？她所琢磨出来的这些东西，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那都是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推敲和苦思冥想来的。
只是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夏无恙也就一时没再开口刺激他。
她扶了扶额，刚喝了那么多酒，这会儿被冷风一吹，还真的十分头疼了。
“行了，这些东西也不是一天能灌进脑子里的，只要你还在京城，慢慢了悟便好。”
“可是哪来的那么多时间去悟？”贺青城额上青筋都显露了，“一日不为我父兄报仇，我就一日不得安宁！”
夏无恙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会是她想要的那个答案吗？
“你想要如何报仇？”
贺青城移开视线，看向远方，当下没有说，“让我仔细想想，让我想想……”
——
过了几日，夏无恙发现最近贺青城似乎越来越沉默寡言，完全不像是他了。
“秋猎快到了。”
这日，他冷不丁说了这样一句话。
夏无恙抬头看他，“是啊，怎么了？”
贺青城低头品了一口茶，他最近喝的都是公主府中的雨前龙井，这同样也是夏无恙最爱的一种茶。
之前他总是更爱喝每年新产的新茶，最近却似乎爱上这种茶了一样。
玲珑将添过水的茶杯重新放到夏无恙面前，轻声道：“公主，高公子求见。”
贺青城往这边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夏无恙不耐烦道：“他有没有说有什么事情？”
玲珑摇摇头，她也实在不知。
夏无恙思索片刻，道：“让他进来吧。”
高云芝摇着扇子走进来，扫视一周，看到贺青城竟然莫名其妙地笑了笑。
“丫头，我们最近都没有相见，你有没有想我啊？”
又来了，又来了。
夏无恙直接道：“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丫头何必对我如此冷淡呢，几天前不是还与我同在红袖添香楼饮酒作乐吗？”
高云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句话惹得贺青城差点将茶杯都捏碎了。
这一幕被高云芝尽收眼底，心中也有了些算计。
“再过一月便是秋猎了，我来是想给丫头送上一件重礼啊。”
夏无恙疑惑道：“什么重礼？”
高云芝笑笑，拍了拍手掌，下人们便搬进来一个长形盒子。
那盒子通体漆黑，乍看着没什么特别的，但只有懂行之人才明白，这可是最珍贵的黑叶紫檀。
就连盒子都这么珍贵，不知道这盒子里面会是什么东西。
“不如丫头你来猜一猜，这盒子里面是什么东西？”
夏无恙看了看那盒子的形状，长条状的盒子，里面能是什么东西呢？若说是剑，这长度也不够啊。
“应该就是一些戎装之类的东西吧。”
高云芝摇摇头，“你这说的可是相差甚远啊。”
他将黑叶紫檀的盒子缓缓打开，里面竟是一把弓箭。
“你送我这个东西？”夏无恙伸手想要拿起来看看，可是这弓箭太重，她根本就举不起来，“你难道指望我在秋猎上大展身手不成？”
这话刚说出口，她似乎就领会到了高云芝的用意。
她不会武功，这么珍贵的弓箭肯定也不是给画桥的，如此说来，她身边需要这把弓箭的，恐怕就只有贺青城了。
夏无恙朝贺青城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也注意到了这把不俗的弓箭，果然练武之人对兵器是毫无抵抗力的。
高云芝笑道：“丫头自然不能涉险，这东西是我的一份心意，随便你如何处置。”
夏无恙笑了笑，“如此，那就多谢高公子了。”
他这么一手，实际上让夏无恙有些捉摸不透。
高云芝变着法地给贺青城送一把珍奇的弓箭，意欲何为？
难道这父子二人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不愿彻底放弃贺家？
不过如此也有道理，虽说在贺青城父兄西去之后，贺家人丁减少，势力大减，但之前跟随过贺老将军从军的一些旧部，如今在各地领兵，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夏无恙思索片刻，一时也不知道小狐狸高云芝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刚想再聊两句，看看能不能再套两句话，谁知高云芝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好了丫头，今日我来就这么点儿事情，我还有些公务要去办，就先告辞了。”
说罢，高云芝便离开了。
夏无恙还在思索高云芝此举的用意。
贺青城走过来，轻而易举地拿起盒中弓箭，丝毫没有费力的样子，左右端详片刻。
他意味深长道：“这弓箭的确是不错，看来秋猎之时，定能猎到不错的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