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这话算是又问到了点子上。
身为皇帝的贴身侍卫首领,他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的敏感与警惕性,不放过现场任何一处疑点。
现在,他的目光就紧紧锁定了贺青城,等待着他的回答。
“没错,我是带着一把弓。”贺青城轻松地承认,倒是省去了拉扯浪费时间,“只不过,那支弓箭乃是公主所赠,珍贵非常,我没舍得用,猎杀银狐也是用的普通弓箭。”
刘三回忆当时,射中皇帝的那支冷箭,带着与其他乱箭不同的力道,若不是用了精巧的弓,就是这射箭之人内力深厚,武艺高超。
他坚持道:“贺公子既然说那弓没用过,不如让我们一辨即知。”
若是弓箭的行家,一把弓是用过还是没用过,自然是能看得清。
一把新弓,就算是使用者再怎么爱惜小心,第一次使用都会留下或多或少的细微痕迹。
刘三一定明白这个道理,贺青城自然也知道。
夏无恙微微蹙眉,“刘三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盘问过本公主,现在又来盘问本公主的面首?难不成你觉得本公主就是害的皇兄受伤的元凶?”
刘三不情不愿地单膝扣地,“臣不敢,还请公主恕罪,只是事关陛下安危,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能放过,相信公主也希望微臣早日找到真凶吧?”
夏无恙又问道:“听说今日南山警戒是由刘尚书负责,他人何在?你找到了吗?
林子里的真凶你不去找,反而在参加秋猎的人中大肆盘问!
刘大人,你这个御前带刀侍卫首领究竟是怎么做的!”
刘三虎躯一震,霎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夏无恙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场,实在是太不像寻常的荒唐草包模样,连安平郡主都跟着震了一下。
刘三越过夏无恙,看向她身后的贺青城,早就在心中对此人鄙夷了千千万万次。
明明是一个大男人,却事事躲在女人的背后,真不知道他在边关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也有女人的后背给他躲?
“其实刘大人只不过是想要看一下弓而已,说不定他是早就听说了此弓的精巧华美,想要一饱眼福,我也断然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贺青城站出来,叫人将弓拿上来。
夏无恙心中有几分紧张,紧紧地盯着那被呈到刘三手中的弓上。
刘三能看出来吗?
这贺青城对自己未免太有自信了吧?
她幽怨的眼神飘过去,贺青城却主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刘三将整个弓箭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痕迹,最后却只呈现出一个结果。
那就是,这是一把从未用过的新弓。
“抱歉贺公子,之前是在下唐突了。”
听到这话,夏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安平郡主自作聪明道:“若是连弓都要检查,为何不查别人的?又为何不查箭呢?”
刘三沉着眸子,这道理安平郡主不懂,旁人却已经心知肚明,自然是六三知道,其他一概查不出东西罢了。
杀人凶器,怎么可能留下自己的痕迹?
然而,这件事既然被人提出来了,刘三还是要按例搜查一番。
秋时狩猎,大部分人都带了弓箭,这一番查证,便用了整整一夜。
果然如之前所料,一无所获。
早就理应出现在御前请罪的刘尚书也是不见踪影,刘三心想,他八成真的遭遇不测了。
清晨,夏无恙起得早。
画桥要去溪边为公主打水洗漱,却被刘三的人拦了下来。
“公主,他们竟然说密林危险,不让奴婢去打水,你说这可不可笑?”
夏无恙不怒,淡淡问道:“那你去问问,这些达官贵人洗漱的水从何而来?皇后娘娘洗漱的水又从何而来?”
画桥去问过,又来回话。
“公主,他们说是刘大人吩咐,各位达官贵人在此的一应用度,包括吃喝,全都由御前带刀侍卫负责,他们一会儿会打水回来,奴婢刚刚看到,一队人马已经出发了。”
夏无恙笑笑,“好,那你和刘大人说,昨夜本公主受了惊吓,浑身被汗浸湿,现在要沐浴,麻烦他的人去多打些水回来。”
画桥一听,连连笑着称好。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这水还没有到。
夏无恙去皇帝营帐探望,刚想和刘三提及此事,便听他正在给皇后娘娘禀报。
“娘娘恕罪,微臣已经派出去三队人马打水,仅三人生还,打回来的水也只有两桶半,其中一桶还要为陛下换药时清洗伤口所用,请委屈娘娘,只用一桶水洗漱吧。”
夏无恙的脚步顿了顿,原来外面的事情还没完。
她揭开营帐,盛气凌人地走进去,“本公主刚才在外面听见,不但是我的沐浴用水,就连洗漱用水都没有着落了?”
刘三脸色很黑,实话实说,“是,请公主恕罪。”
夏无恙一挑眉,“我可不敢恕你刘大人的罪,我还害怕你刘大人把我打成谋害皇兄的反贼呢!”
皇后听此, 连忙帮着打圆场,“刘大人昨日也是护君心切,金玉你快别计较了,本宫将我那一桶水分给你一半可好?”
夏无恙本该见好就收,可她却丝毫不领情的样子。
“多谢皇后娘娘,您开明大度,可我金玉公主却不是如此,先不说昨日刘大人诬陷我的事情,既然误会都解除了,怎么今日连洗漱的水都要克扣?怎么我堂堂一个公主,活得还不如冷宫里的奴才了?
再者说,若是我真的拿了娘娘的这半桶水,那我成什么人了?就算我厚着脸皮答应下来,那安平郡主还不戳着我的脊梁骨骂?”
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有根有据,皇后竟还一时无法反驳。
夏无恙继续道:“要我说,刘大人既然这般衷心,就该再多派些人出去打水才是,这么一点点小事都办不好,怎能奢求他们保护好皇兄和我们大家的安全呢?”
刘三攥紧拳头,不能说一个不字。
他咬牙切齿道:“好,臣这就再派人去,定保证好诸位贵人的洗漱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