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悦悦的家离客栈就三条街,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距离。但是这次在这段距离里,陈悦悦第一次感受到了焦急。
她想要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就可以看见日思夜想的人。但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越着急,时间就过得越慢。陈悦悦总觉得车子好像根本没在走一样,一直下意识的去掀床帘看窗外的建筑来确定马车真的在走。
几次下来,傅汐也知道了她的焦急,开口安抚道,“你也别急,客栈就在那里还能跑了不成?”傅汐伸手轻轻按了按陈悦悦的肩膀。
陈悦悦勉强把情绪从之前的事情上剥离,对着傅汐甜甜的笑了一下。她很感激傅汐他们。自从开始出门后,哪怕路上没什么人她也渐渐了解到了这次事情的恐怖。
如果不是傅汐他们的到来和伸出援手,她完全不敢想象段一还能不能陪着自己,像今天,她还能不能再见到自己那个心心念念的爱人还是个未知数。而就是因为傅汐他们的存在,这个未知数变为了肯定,只要等会车子停下,只要她上三楼,她就可以见到自己的所想所念了。
“吁——”
马车慢慢的停下,陈悦悦也顾不上和傅汐打招呼了,迫不及待的从马车上自己跳了下来,那副模样跟第一次赶集的小孩子一样。可爱纯粹。
傅汐在后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呀你,还在这笑着,人家小姑娘都快哭出来了!”百里焚云也不知道傅汐这段时间哪里来的那么多恶趣味。老是想要逗别人,但是真要把人惹哭了,她自己又难受的不得了,还真是格外的矛盾啊。
“诶,好嘞!”
傅汐擦了擦眼角,麻溜的走上前挽住可怜兮兮的陈悦悦,带着人直接走向目的地。到楼梯口的时候,傅汐就把人松开了。
“段一的房间就在左拐第一间,你自己去吧。我也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说完也不管陈悦悦因为她的调侃脸都红成什么样子了,转身就自己到处溜达去了!好久没出来了!她可得好好走走!
陈悦悦站在楼梯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迈开步子,她现在有一点体会到以前听说过的那句近乡情怯的意思了,想来她现在就是这个心情吧。
“咚咚咚。”
站在房门前,陈悦悦认真的敲了门,在门后传来那个自己熟悉的声音的时候,情绪真的绷不住了,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不一会就浸湿了脸庞。
因为哭泣,连屋内传来的问话声都没办法回应,一开口出来的全是泣音,根本连不成句。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屋内人起了疑心。陈悦悦甚至可以听见门后从远到近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了。
段一震惊的看着在自己面前哭的泣不成声的陈悦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身体的本能已经将她揽入怀着了。
他刚才还在想着让御医帮自己传个话,和陈悦悦见个面,而下一秒,那个人就站在了自己面前了。
“有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哭成这样?”
段一把陈悦悦带进屋里,把她抱在腿上最好,细心的擦拭着她的脸庞,温声询问着。
而陈悦悦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只能不停的摇头。她知道自己想念段一,但是他不在的时间内,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得学会坚强,如果她倒下了,段一要怎么办?
凭借这股子气,陈悦悦硬生生挺住了,但是只有这个时候,看见段一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平时到底压抑的多厉害,才能在刚见面就如此不能自已。
她想告诉段一她很好,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哪里不舒服,但是所有的话像之前的思念一样堵在了心口,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看着陈悦悦现在这个模样,段一心疼的不得了,也不管什么了,就只会把人团在怀里轻声哄着。用体温和声音让怀里的人明确的体会到自己的存在,不用再隐忍,更不需要担惊受怕了!天塌下来还有他。
段一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但是当陈悦悦抬起头的时候,他肩头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颜色和周围格格不入。
陈悦悦哭久了开始打着泪嗝,整个人一抖一抖的。段一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缓解着陈悦悦的难受。
“夫君,嗝!我好想,嗝!你!”
话都说不顺溜了,但是陈悦悦还是很认真的向段一表达着自己的想念。
“嗯,我也好想你!”
看着这样的陈悦悦,段一不知道怎的就慢慢也跟着红了眼眶。在这次知道自己染上瘟疫后,他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到后面更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经常在床边坐着看陈悦悦,一看就是一晚上。他经常怕自己还没看够人就没了。
这种心思让他逐渐消瘦,再加上身体开始脱落的皮肤,整个人状态很不好。直到有一天,在看着陈悦悦蹲在屋内的一个露天小院种花时回头冲他笑时,他才知道下定决心来这里赌一把。
他想活着,和陈悦悦的日子还没有过够,他不想走!
许是他信念过强,老天爷也起来怜悯之心,让人头疼的瘟疫也开始好转,他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好转。
“悦悦,我真的很高兴能在见到你。”段一把陈悦悦死死的揽在怀里,感受着怀中人的一切,原本心里空落落的角落在此时此刻被填满了。
段一在陈悦悦面前一直都是强大而刚硬的存在,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段一如此脆弱的模样,当即抬手回抱住段一。
两个人就这样甜甜蜜蜜的相拥着。
“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傅汐已经围着这个地方不知道绕了多少圈了,跟在后面的百里焚云也有些迷茫了,他真的摸不清楚现在的傅汐脑瓜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再找一块合适的地方!”傅汐头也不回地回答着百里焚云的话,继续低着头找着。“哦吼!找到了!”傅汐兴奋地用小锄头扒拉着自己选中的那块地的泥土。
往下扒拉了一些深度,看出来的也都是红色的泥土,傅汐高兴地不得了。
“你帮我拿一下。”傅汐把小锄头往百里焚云手里一塞,转身蹭蹭蹭的跑远了,百里焚云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连傅汐的影子都看不见了,无奈只能留在原地等着傅汐。
其实他也只是想让傅汐慢一点而已。
傅汐没一会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跑起来纸袋里哗哗响,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等傅汐跑到了跟前,百里焚云才出声问道。
“是花种。开出来是很漂亮的淡紫色。它必须种植在这种泥土里才能开得好!”傅汐把纸袋子放在百里焚云那里,重新拿回了小锄头,自己蹲下来一点一点锄着地。
百里焚云想要帮忙都被推开了,强硬一点就说他剥夺了她的快乐!百里焚云没办法,只能一起蹲在那里,帮她拿些零碎的小东西,做些杂货什么的。
偶尔有人路过看见他们的皇上和皇后娘娘竟然就这样头顶头蹲在小角落里,惊讶的不得了,赶紧快步离开了。
傅汐仔细地把自己选中的那块地扒了一遍,确定土地足够松软了之后,就打算开始把花种种下去了!
用手小心的挖开一个大小合适的小坑,在挑个两三粒种子丢下去,随便盖起来就好了。看到这个步骤还挺简单的,百里焚云边上手边看傅汐的表情,确定没有不开心后根据花种的数量自己把坑全部挖好了。而傅汐跟在百里焚云后面把花种一点一点的放下去,把坑重新填起来。
在两个人的配合下,一小袋花种很快就种完了,看着整整齐齐的土地,傅汐突然觉得格外有成就感。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出一个小壶,支使百里焚云去给自己装水的动作特别娴熟。
自己的妻子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百里焚云应了一声后自然的拿起小壶装了满满一壶的水回来了。傅汐接过水小心的给刚种下去的花种喝饱水。
事情都忙活完了的傅汐和百里焚云坐在屋檐底下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那块与旁边格格不入的土地。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傅汐第一次和百里焚云一起种花。
明明只是一件夫妻之间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只是因为一个是皇帝,另一个是皇后,一切就变得格外的奢侈了。
“汐儿,这些年委屈你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看着与深宫里格外不一样的傅汐,百里焚云才慢慢的明白,这些年傅汐是有多压抑自己。
“我不委屈。”傅汐不意外百里焚云会说这个,“喜欢你,是我自己决定的。成为你的妻子,是我最高兴的。”可能百里焚云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成亲的前一天晚上她都高兴的睡不着觉了!这样一想到明天就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感觉什么都不是阻碍。
百里焚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缓慢而坚定的把傅汐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
太阳已经到了落下的时候了,世间的一切都将迎来黑暗的时刻,但是这一次的黑暗将会有月光相伴。
百里焚云突然低头在傅汐额上印下一吻,声音轻到随风飘散,傅汐隐隐约约感觉到百里焚云再说些什么,等她抬头问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