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佑惊骇,下意识朝窗外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莫公公是陛下近前伺候的人,他是带着陛下口谕来的,我若不去,就是抗旨,到时候不仅是我,整个宁远侯府都会牵扯进去。”
周滔武急了,“明知道前面是个陷阱,你还往下跳,左佑你是不是傻。”
周滔武素来性子急躁,和左佑熟识后,很快便成为好友,遂此刻说话也不忌讳,甚至一把抓住左佑的胳膊,一脸坚定道:“我不管,今天说什么你不都进宫,得跟我走。”
周滔武将门之后,从小在军营摸爬滚打,身子强健,力气自然小不了,左佑被他拽得胳膊发疼,陪笑劝慰,“世子爷,你别着急,你先把我放开,听我说。”
周滔武作罢,靠在案前,眉头紧蹙的瞧着左佑,不说话,脸上倒是直愣愣的写着,“你今天说出花儿来,也别想进宫”。
左佑叹了口气,一边拾掇药箱里的各种器械,一边陈诉当前形势。
“太子殿下和侧妃娘娘离京,二皇子和皇后勾结丞相大人,势在控制整个皇城,今日是陛下寿辰大宴,我猜想他们今日应该会有动作,陛下召我进宫,十有八九也是皇后的主意,但眼下想要逆转形势,必得保护好陛下,等到太子殿下回京。”
莲香心细,看出左佑心思,遂追问,“你是想进宫护住陛下?”
左佑点头,“我暗中向太医院的人打听过,近期替陛下看诊的一直是院判孙旭,我怀疑孙旭已经倒戈皇后,陛下的病情一直不见好,想必这就是原因,此刻我进宫,就算一时间医治不了陛下,但也能对陛下的身体状况有所了解,从而见机行事,为太子殿下争取时间。”
莲香听完左佑的话,很是赞同,暗暗牵了牵周滔武的手,打圆场道:“左佑这想法不错,宫里情势如何,我们一无所知,就算太子殿下回京,也是误打误撞,现在左佑有机会入宫,倒是个突破口。”
收拾好药箱,左佑拍了拍周滔武的肩膀,神色极认真,“世子爷,与其逃避,被皇后抓住把柄,对整个宁远侯府下手,我还不如面对事实,打入敌人内部,为陛下和太子殿下尽一些绵薄之力,你说呢?”
周滔武不傻,左佑进宫或许是当下做好的选择,他虽然担忧其安危,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明白这个道理。
“罢了,我不阻拦你,但你得答应我,平安归来。”
左佑勾唇笑了笑,再次拍了拍周滔武的肩膀,“放心吧,我会护好自己的。”
下了决心入宫,临行前左佑提笔写下了一封手书,交给了莲香,郑重嘱咐,“这封信是给侧妃娘娘的,待她回来,你替我转交给她。”
莲香应了,收好信件,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粗鲁的拍门声。
小太监尖细的催促声传进来,“左公子,别耽搁了,误了时辰,陛下可是要怪罪的。”
左佑提了药箱,看了看周滔武和莲香,没有言语,大步走出去,开了门,“劳公公久等,走吧。”
左佑走了,乌泱泱一群太监也走了,院子里恢复了往常的安静,阳光明媚,暖烘烘的,院里的梨树仿佛一夜间冒了花骨朵。
分明是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急迫情势,竟赶上这岁月静好的艳阳天,多么讽刺啊。
周滔武和莲香离开明华巷,正欲往品味居而去,还没走两步,就被气喘吁吁的小六子拦下,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喊着,“出事了。”
莲香心下一紧,脱口问道:“莫非……酒楼被封了?”
小六子忙不迭的点头,咽了口唾沫,才抖清楚一句话,“刚才大批官兵强行闯进酒楼,说是奉了陛下口谕,查封品味居,然后将客人都赶了出去,掌柜和其他人都被带走了,我从后门溜出来,才逃过一劫。”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打得莲香腿脚发软,险些站不稳摔下地,“品味居被查封,他们果然耐不住性子了,这下可怎么办?殿下和娘娘未回京,也没个拿主意的人,这下真的是彻底乱套了。”
周滔武搂住莲香,温声安慰,“你别着急,如今整个京城掌控在二皇子手里,侧妃娘娘是品味居老板,被查封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眼下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唯有等殿下和娘娘回京。”
莲香又惊又恐,到底是受不住这打击,眼泪一下没忍住,夺眶而出,想到蔷薇小院儿里的姐妹,更是伤心不已。
周滔武见状,赶紧劝慰道:“莲香,你别伤心了,事情会有转圜的余地,品味居的人虽然都被带走了,但是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你和小六子侥幸逃过一劫,此刻不宜招摇过市,你们暂且先到我的别院中避一避,保护好自己,才能和太子殿下汇合,不是吗?”
周滔武租了马车,带着莲香和小六子去了城东的一处僻静巷子,那里有一处院子,地方不大,但足够莲香和小六子居住,此处隐蔽,官兵一时半会儿察觉不到,二人在此处落脚,周滔武也安心。
京城暗潮涌动,而另一边白幼薇等人的情况却极其不妙,虽然连夜赶路,但途中下了好几场大雨,道路湿滑,行进艰难,短短一天之内,坏了两架马车,紧赶慢赶,此刻距离京城还有两天的路程。
临近傍晚,天空依旧持续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雨,气温骤降,寒风也伺机而来,天灰蒙蒙的,这哪里是三月春光的景致,分明又转回了阴寒的凛冬。
白幼薇靠在软垫上,脸上坠着疲惫,昨夜风雨拍打了一夜,加之车马颠簸,勉强睡了几个时辰,醒来的时候浑身冷得发抖,幸而身体底子好,倒是没感染风寒。
华云开坐在对面,伤口未愈,周身疼痛得紧,却也忍了一路,此刻他看着白幼薇,察觉到她似乎有些不适,遂关切询问,“小薇,你还好吧?”
白幼薇睁开眼睛,撑了撑身子坐起来,唇边生出一抹笑,眉梢却依旧坠着愁绪,微微摇了摇头。
“我没事儿。”白幼薇轻声道,静默了几许,又开了口,“不知为何,从早上开始,我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心里闷得发慌,还总有恶心想吐的感觉,表兄,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