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看见自家老公这个样子,知县夫人就知道他一定是想起来一些事情。
知县摸着下巴,“听温姑娘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端王府早年间曾经丢了一个女孩,算算时间,正好是飞燕被卖到张家之前那段时日。”
“端王府?”知县夫人和温扶染异口同声。
区别是知县夫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而温扶染的声音里则充满了惊吓。
端王府,这个早已经有些没落的异姓王府,在冷烨华登基为帝后曾经一度重新走入人们的视线,只不过或许气数将近,府里再也没有出色的子弟。
冷烨华的生母,就出身端王府。
端王府并不是冷氏王朝的皇室成员,而是姓赵,第一代端王赵邦毅骁勇善战,是最早跟随冷氏王朝的开国太祖起兵的人,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国朝建立之后论功行赏,一共封了四个异姓王,端王就是其中之一,当时是极其风光的。
然而几代过后,当初的四家异姓王陆续因各种罪名倒了三个,只有端王府还保留着端王封号,却也是风雨飘摇。
到了冷烨华生母这一代,因她出落得姿容倾城,就被送进宫,子孙是靠不住了,就指望靠着美貌女儿扳回一局。
然而这位赵姑娘十分命苦,生下冷烨华不久就撒手而去,冷烨华随即被当今太后,昔日的皇后收养,端王府几乎就断了念想。
谁知多年后柳暗花明,冷烨华登基为帝,对舅舅一家十分优待,纵然端王府已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还是封了几个子弟做官,只不过官职都不是很高。
十几年前的八月十五,端王府一家人出去赏灯,谁知就走丢了一个庶出小姐,当时虽然大肆寻找,却始终没有收获。
那时的冷烨华,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童,无权无势,自然也没有能力帮助舅家,事情慢慢的就淡了。
知县道:“你想啊,那可是端王府,皇上的亲舅舅家,如果飞燕真的是端王府丢失的女孩,咱们给找到了,岂不是在皇上面前大大露脸?”
知县夫人也是大喜,“这倒是,虽然端王府如今没落了,可是到底还是皇上的舅舅,皇上登基以来,各种封赏不断,老爷,你这下子可是立功了。”
只有温扶染,内心有些忐忑不定,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时好心,竟然救了冷烨华的亲戚。
知县和知县夫人两口子已经完全注意不到温扶染了,知县的脑筋已经转到另一件事上去了,“我马上就写一道密折,将此事告诉皇上。”
为了提高办事效率,减轻皇帝的工作量,国朝的奏折,分明折和密折。
国朝的官员,人人都有权上奏,明折皇帝不一定亲自看,好多都是丞相处理,密折却是皇帝一定要亲自审阅的,但是如果无足轻重的事都写密折,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自然会大打折扣。
只不过这件事,知县觉得够得上写个密折了。
“老爷快去写,妾身亲自给老爷磨墨。”知县两口子完全顾不上温扶染了,一起去了书房。
温扶染坐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委实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居然会这样诡异,飞燕是有慧根的,只不过谁也想不到这份慧根,竟然来自端王府。
昔日的四大异姓王之一,果然非同凡响,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能惠及子孙。
纵然子孙们如今已经能力平平,但还是一般小老百姓无法比拟的,哪怕是一个自幼被拐卖的小小庶女,混在平民堆里,都不会泯然众人。
赶考秀才这个案子算是尘埃落定,可是其他尸骨还是没有着落,知县少不得求着温扶染再多费些心思,帮他将其他案子也破了才好。
因为飞燕的事,知县可以直接上达天听,对于温扶染的身份,也就没那么在意了,温扶染总算松口气,不用再应付他们夫妻俩旁敲侧击的打探了。
过了几天,消息传回来,冷烨华十分重视飞燕这件事,决意亲赴本县查明真相,知县喜得不能再喜,温扶染却陷入了为难中。
冷烨华跟温雪娇苟且的画面在心中横亘不去,两人虽然没有真的做出什么来,但是在温扶染心里,那不是因为冷烨华没有此心,而是因为自己及时醒来。
若是自己没醒,那么现在,嫡妹是不是已经封妃?
温扶染不是不能容人的人,后宫大大小小的嫔妃也有很多,可是她就是无法接受温雪娇成为其中的一员。
且,冷烨华在明知自己跟嫡母嫡妹势成水火,还会做出这种事来,温扶染觉得冷烨华的心也变了,至少没有把自己放在心里。
或许,当日在寝殿,寒枭意欲对自己不轨,已经让冷烨华觉得不痛快了。
他这个人,向来都十分多疑。
温扶染不想见到冷烨华,至少现在不想。
一走了之不是不行,然而温扶染却多想了一层,冷烨华抵达之后,必然会细细问起这个案子,知县若是提到自己,冷烨华那样精明的人,立时就会猜出自己的身份。
且,自己留在知县后衙,若是冷烨华到时要传见,那是真的避无可避了,即便易容,也能被他看出来,温扶染不想冒这个风险。
思来想去,只能离开此地了,温扶染故技重施,在自己房间里放了一把火。
知县后衙奴仆众多,因此房间失火并不会对整个宅邸造成危害,很快奴仆们就来施救,等到大火被熄灭,大家愕然发现温扶染居然死在**,都被烧焦了。
这其实是温扶染事先准备的一具尸体,就是高利贷中的一员,因骨架十分纤细宛若女子,就拿他冒充了自己。
虽然这位高利贷成员骨架纤细,然而要冒充女子其实还是没多少可能的,外行看不出,有经验的仵作却是一看便知,但是温扶染赌的就是知县不敢声张。
果然,知县听了消息,险些吓死过去,忙忙的要传仵作来验尸,还要查明失火真相,却被知县夫人给劝住了。
“老爷,这个温姑娘,虽然始终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身份,但是通过种种迹象来看,她的身份必然十分尊贵,就是宫里,只怕也是常来常往的。”
知县两口子因为精明过头,还以为温扶染的姓氏都是编的,事实上温扶染当时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么多事,压根就没有隐姓埋名。
“对呀,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查明真相嘛,也好给她家人一个交代。”
“老爷这么想,就错了主意了,只要我不说你不说,咱们封锁了消息,谁会知道有这样一个女孩子来过此地?咱们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知县恍然大悟,若温扶染真的哪家高官贵族的女儿,死在他们这里,反而会被人家怪罪,还是封锁消息,神不知鬼不觉,虽然功劳没了,可是罪过也没了啊。
然而知县又有一层顾虑,“那……飞燕那个案子……她若见了皇上,不知会不会多嘴?”
知县夫人想了想,“这个也需要提前防备,不如妾身去见见飞燕那孩子,想办法让她不要多嘴说出那温姓女子来。”
知县夫人又道:“况且,既然她有这样一层身份在,自是不宜再住在牢房里,还是尽快接出来,就住在后衙。”
“对对对,还是夫人想的周到,既然是端王府家的女孩子,自然是咱们的贵客。”知县感慨不已,“老夫能娶到夫人,真是三生有幸啊,夫人真是老夫的贤内助。”
知县夫人一笑,也不多言语,自去安排飞燕的事,不知她是怎么跟飞燕说的,飞燕后来见到冷烨华时,果然没有提及温扶染这个人。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且说温扶染,离开这个县城,直接就去了江南。
这一次她再也不多管闲事,一路易容改装,晓行夜宿,即便是住客栈,也只住一晚,如此以来,一路上再没遇到什么鬼魅魍魉。
这一天,她到了一个县城,名曰盘古县。
这个县城已经地处江南,虽然是一个小县,经济却十分发达,人民生活富裕,街上往来的人群,从衣着打扮就跟北方人不同,且精气神也更好。
因太阳已经落山,温扶染就决定不再赶路,而是想找家客栈歇息。
“姑娘,要不要来碗鸡汤云吞,现包现煮的,新鲜着呢。”路边一个小摊子的大娘招呼她,温扶染不免暗自有些诧异,且暗暗戒备起来。
此时,其他摊子也开始招呼客人了,“要不要吃炸鹌鹑?香酥的炸鹌鹑啊,骨头都是酥的。”
“我这冰糖梨可是今儿个一大早就炖上的,又甜又软,来一碗?”
……
声音此起彼伏。
温扶染这才察觉,原来虽然太阳才刚刚落山,盘古县的夜市也已经拉开帷幕,而招呼客人,是每个摊子对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并不是只针对她。
她放下心来,细看那云吞摊子十分干净,大娘也是精神矍铄的干净人,索性走过去坐下,“大娘,给我来一碗,多放点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