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深夜,皇宫西边最偏僻的一道宫门,开了小小一条缝,冷烨华单人单骑,无声无息的悄然出宫,跟提前几个时辰出宫候命的暗卫汇合,一行人直奔大漠。
假的冷烨华,因是暗卫出身,真实姓名早已无人关心,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只按照冷烨华暗卫的排行,叫做井宿。
宫变之后,冷烨华身边暗卫还剩下一十五人,井宿假扮了皇帝,他自己带走七人,剩下的七个就一股脑的安插进嘉禧宫,这是冷烨华心中最重要的地方。
一切尘埃落定,皇帝重新夺回控制朝政的权柄,温许娇听说了,自然也蠢蠢欲动起来,打算趁着温扶染重病卧床,去勾引冷烨华。
此时后宫不剩几个妃子了,当日宫变时,妃子们有想趁乱逃走的,也有不堪寂寞给皇帝戴了绿帽子的,太后最是无法容忍这些,将后宫好好收拾了一番,凡是行为不检点的,要么赐死要么关押,偌大的后宫,除了温抚染这个皇贵妃,就只剩下两个才人了。
大事初定,井宿假冒冷烨华之后,按照他的叮嘱,只借口政务繁忙,很少去慈宁宫,去了也是请完安就走,以便最大限度的保证不会露出马脚来。
太后因为对冷烨华的忌惮创了新高,一时也不敢作死,自是不会安排新妃入宫,温扶染又病着,整个后宫当真是寥落到了极点,也安静到了极点。
温许娇少不得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她自幼受宠,何氏对她的约束不严,其他人更是不敢跟她作对,是以温许娇从认字的时候起,就看了无数的小说话本子,知道男人在那方面是忍不住的。
如今温扶染势必不能侍寝,另外两个才人,温许娇才不把她们看在眼里呢,照照镜子,觉得自己长得花容月貌又正年轻,得宠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当然咯,温许娇也不傻,知道自己要想得宠首先就得见到皇帝,博得皇帝的好感,她决定利用一下重病的姐姐。
在毓贞轩住着的这些日子,温许娇也没闲着,翻来覆去的想了很久,再结合自己看过的小说话本子,决意模仿温扶染,这样等温扶染死了,自己这个赝品正好填补空白。
拿定了主意,温许娇细细打扮起来,将那些花红柳绿的衣裳全都收起不再穿,而是赶着让小宫女做了两套素色衣衫,一套月白的一套天水碧的,俱都是温扶染素日里爱穿的颜色。
这一日,她一大早起来,就吩咐小宫女,“你把那套天水碧的裙子拿来给我换,梳个简单的反绾髻,不用戴太多首饰,就戴几朵珠花就好了。”
因为刻意模仿温扶染,温许娇连脾气都收敛了好些,说起话来细声细气,举止做派都尽量往庶姐身上靠拢。
小宫女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见她跟换了个人似的,还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赶上姑娘这几日心情好呢。
忙忙的拿了衣裳过来,帮着温许娇换了,又给她梳头,谁知劲大了些,竟扯下一根头发,温许娇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小宫女吓坏了,赶紧跪下请罪,暗想这下子可糟了,姑娘定然是要发脾气的。
温许娇本能的也是想骂人,顺手拿起妆台上一根金簪,就想去戳瞎那小宫女的眼睛,刚要动手,骤然想起自己的打算,那手就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了。
“起来吧,别吓得跟个什么似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眼珠转了转,温许娇索性把手里拿的金簪赏给小宫女,小宫女还不敢接,温许娇一笑,“拿着吧,刚才吓着你了,算是给你赔个不是。”
小宫女更加诚惶诚恐,“奴婢拉断了姑娘的头发,原该挨罚的,哪里敢当得起姑娘赔不是呢?”
温许娇笑得眉眼弯弯,“你先起来,我问你,昔日皇贵妃娘娘,都是怎么对待你们的?”
提起温扶染,小宫女眼神都亮了亮,“皇贵妃娘娘待人极好,从不因我们地位低下就肆意责罚,总是宽容怜下的,姑娘刚进宫的时候,我们都说姑娘……”
其实宫人太监们都议论温许娇比温扶染差远了,小宫女忽然醒悟自己说漏嘴,急忙戛然而止,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温许娇。
温许娇知道下面必然不是好话,心里气得要死,面上却还得忍着,暗想等我取代了温扶染再跟你算账。
她假意没听见,正了正头上戴着的珠花,“成了,随我去嘉禧宫看姐姐去。”
小宫女低声道:“可是皇贵妃娘娘在静养,皇上吩咐了闲杂人等无事不许去打扰。”
温许娇再也绷不住了,两眼一瞪,“我是闲杂人等吗?我是皇贵妃的嫡妹,如今她病着,我既住在宫里,自然要去照顾,难道也是去打扰她吗?”
小宫女不敢再多说,一叠连声的答应,“是,姑娘说的是。”
温许娇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嘉禧宫走去,小宫女急忙在后面跟着,因她是皇贵妃的嫡妹,守门的太监也不好拦着,只得放了她进去,温许娇此时一心要收买人,随手赏了太监几个金珠。
还没走进寝殿,早有人报了曼青,曼青就迎了出来。
“姑娘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娘娘昏迷不醒,姑娘若是有事只管告诉奴婢,奴婢做不得主的,还可以请示皇上。”
温许娇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接着又低眉顺眼起来,“姐姐病着,我心中忧虑,且我们是嫡亲的姐妹,我自然是要来照顾姐姐的,还请曼青姐姐不要拦着,多体谅体谅我的心情。”
曼青一怔,反应过来忙道:“瞧姑娘这话说的,奴婢哪里敢拦着姑娘呢,只是我们娘娘昏迷不醒,日常用药用针俱是时老先生在做,连奴婢们都只能打个下手呢。”
言外之意,就是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别在这里添乱了。
温许娇也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装糊涂,只是笑道:“我也可以在姐姐面前打个下手,姐姐很早就入宫,我们虽然是亲姐妹,却着实没怎么亲近过,还请曼青姐姐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也在姐姐面前尽尽孝心。”
温许娇倒也不是个完全的草包,曼青要是再不答应,倒显得是有意拦着不让人家姐妹亲近了。
曼青想了想,对温许娇笑道:“姑娘这话说的倒有些重,奴婢是哪个牌名上的人,哪里就敢拦着姑娘了,姑娘尽管进去便是。”
暗想此时嘉禧宫内外都是自己人,且还有冷烨华派来的暗卫在,料着温许娇也不敢做什么。
温许娇得意洋洋的掀帘子进了寝殿,先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心知大约就是那位时神医了,先行了个礼,“我是皇贵妃娘娘的娘家妹子,见过时老先生。”
时老先生抬起眼皮看了温许娇一眼,淡然笑道:“温姑娘不必多礼。”
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多说,温许娇觑着温扶染的面色,见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极其微弱,不由得心中大喜,暗想她不是这就要死了吧?
心里想着,嘴里就问了出来,“时老先生,我姐姐这个样子,是不是不好了?”
时老先生猛然睁开眼睛,他虽然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一双眼睛却精光闪耀,几乎要看进温许娇的心里去,把她吓得后退了两步。
“皇贵妃吉人自有天相,温姑娘不要胡乱揣测。”说完这一句,时老先生又阖上了眼睛,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温许娇撇撇嘴,这一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她不怀好意的盯着温扶染,恨不得直接下手把她掐死,可是不知怎地,明明殿中只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还一脸的昏昏欲睡,她却不敢动手。
呆站了一会,不免觉得无趣,掀了帘子出来,问侍立在外的曼青,“皇上什么时候来,怎么我来了这么长时间了,皇上都没来?”
曼青两手垂着,神态恭敬,“姑娘,皇上要忙政事,哪能天天泡在后宫呢,姑娘这话,可是在给我们娘娘招是非了。”
温许娇眉头紧皱,心里也明白曼青妙红不是她收买得了的,索性不去白费功夫,眼珠一转又道:“曼青姐姐,皇上忙完了政务,是在前面吃饭呢还是来嘉禧宫吃饭?姐姐如今昏迷不醒,是来侍奉皇上呢?”
曼青简直无语,面无表情的看着温许娇,“皇上在哪里吃饭,跟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有什么关系?跟姑娘就更没关系了。”
“若是算起来,姑娘是皇上的小姨子,正该避嫌呢。”
曼青这话说的有些重了,饶是温许娇没脸没皮,也有些下不来台,正在发火和不发火之间犹豫,冷不防听见外头太监尖声呼喊,“皇上驾到——”
温许娇大喜,暗想自己果然把人给等来了,忙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裙头发,赶着过去接驾。
“娇儿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她冷不丁的冲过来请安,井宿怔了怔,大脑高速运转,想破了脑袋也没想起这个娇儿是谁。
嘉禧宫上下的奴才他都认得,却委实不认得温许娇,但看她这个样子,必然应该是认得的,井宿简直急得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