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子上前耳语几句,安阳知县冷笑一声,“合着是个多管闲事的,来人,把这几个闹事的刁民给我关到牢里去,看谁还敢这般没脸色!”
御前侍卫们顿时大怒,“大胆!”
刚要叫出冷烨华的身份,却被冷烨华制止了,他直视安阳知县,“安阳知县,我犯了何罪,你要将我下狱?”
安阳知县十分蛮横,“我管你犯了什么罪呢,就算你是天皇老子,我说你下狱你就得下狱!”
皇帝这一方的人全都目瞪口呆,没想到安阳知县居然这么会找死,冷烨华既没有下令,大家自然不反抗,有一个算一个,把个安阳县的牢房塞满了一半。
眼睁睁看着牢头锁上铁锁走远了,温扶染忍俊不禁,“没想到堂堂皇帝陛下,也有坐牢的一天。”
冷烨华神色邪魅唇角微挑,“有你陪着,在哪里我都甘之如饴。”
温扶染羞红了脸,低了头嗔道:“讨厌。”
他们被锁了起来,芍药自然是被富商带走,温扶染想起她,不免有些急躁,“咱们关两天不妨事,只是芍药落在那人手中,只怕凶多吉少了。”
冷烨华却道:“你放心,有人护着她,不会出事。”
他这一次顺水推舟,是想看看安阳知县到底能横到什么程度,也看看这晋州吏治到底坏到了什么程度,虽然御前侍卫们也都被关了起来,却还有暗卫在外奉命活动。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暗卫传了消息进来,陈林被判了斩立决,明日午时处斩。
冷烨华怒意上涌,负了手在牢内来回踱步,“自来将犯人斩首,绝不能由州县自行断定,必须将案卷发往刑部,由刑部核准之后方可定罪,且俱都是秋后处斩,这安阳县,果然好大的胆子。”
“属下按照皇上吩咐,已经派人前往晋州,将此事告知了晋州知州。”
冷烨华点点头,“且看这知州会如何应对吧。”
未几,消息传来,晋州知州对此事毫不理会,看来已经是习以为常了,这下是真正触犯了冷烨华的逆鳞。
没有遇到这一遭之前,他是真的没想到,海晏河清百姓生活富足的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官员横行霸道,压根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前来报信的暗卫神情古怪,“皇上,那晋州知州还忙着到处打听您的消息,看样子是想接驾呢。”
冷烨华森然一笑,“好,让他来此地接驾好了。”
晋州知州带着安阳知县,神色仓皇的走进牢房的时候,安阳知县还在嘟囔,“那怎么可能是皇上啊,我说老哥,你是想接驾想疯了吧?”
晋州知州早就跪下了,颤抖着嗓子道:“臣,晋州知州张来顺,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路上已经得了消息,暗忖跟在冷烨华身边的美貌女子必然是宠冠六宫的皇贵妃了,就继续磕头,“见过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身后,安阳知县全身发抖,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了。
牢房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个个都在磕头,山呼万岁,冷烨华似笑非笑,“牢房阴暗潮湿,都起来吧。”
晋州知州和安阳知县听他语带讽刺,更是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冷烨华不再理会这些人,伸手握住那把铁锁,也不见他怎样用力,那铁锁已经被扭断。
众人见了这一手,更是大惊失色,这才知道冷烨华的厉害。
安阳知县更是怕得喘不过气来,心知自己这一次必定是要倒霉的,只不知皇帝会如何处置他。
冷烨华小心翼翼的扶着温扶染的手,带她出了牢房,对一旁的侍卫道:“速速送了娘娘回去休息。”
温扶染冲着芍药招招手,“你来,跟本宫一起回去。”
芍药没想到这一对男女居然是皇帝和皇贵妃,早已惊得呆住,连下跪都忘记了,此时看见温扶染冲她招手,急忙过去,跟在后面走了。
冷烨华反客为主,就在安阳县衙升堂,审问安阳知县,不但允许百姓旁观,还允许他们揭发罪行。
有了皇帝做主,大家自然不会再害怕,纷纷发言,把安阳知县这几年的所作所为一一告诉冷烨华。
安阳知县早已面无人色,晋州知州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向包庇此人,没想到就踢到了铁板,安阳知县固然要倒霉,他自己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审理完毕罪证确凿,冷烨华下令将安阳知县斩立决,晋州知州革职永不录用,百姓们欢声雷动,高呼冷烨华乃是千古明君,这件事情就圆满落幕。
只是芍药却是一时不好处置。
她既然是被继母卖出来的,回家只怕也不会有好日子过,陈林固然有了官职,可是本朝以孝治天下,便是当了再大的官儿,也不能忤逆父母的。
冷烨华金口玉言,“带着你妹妹一起回京吧,以后就在京里嫁人,不用回乡了。”
陈林大喜,“多谢皇上。”
温扶染听了,便对冷烨华道:“话虽如此,可是回京毕竟还需要几天的时间,她一个姑娘家,总不能跟那群兵士混在一起,还是让她跟着我吧。”
陈林更是感激涕零,若是能跟在皇贵妃身边一段时日,对芍药嫁人是大有帮助的,指不定皇贵妃还能给她找个好人家呢。
事情就这么定了,芍药自然是千肯万肯。
她如今十五岁,又是在继母手下长大的,心思重得很,见自己哥哥是皇帝面前的亲信,而皇贵妃又有身孕,心里少不得也有自己的算盘。
一路无事,回了宫,冷烨华即刻发出一道旨意,恢复了温扶染的身份,又说她救驾有功,特赐封号为珍,取掌中珍宝之意。
这一道旨意无人敢反对,温扶染再怎样,她既然救了皇帝的性命,之前天大的过错也抵消了。
本朝妃嫔的封号,只是应用于皇贵妃以下的诸位妃嫔,皇后和皇贵妃地位已经尊贵至极,无需封号,然而冷烨华执意如此,也没人敢说什么。
其实冷烨华是想直接封温扶染做皇后的,考虑到步子迈得太大朝臣未必能接受,若是反对了,反而让温扶染心情不好,就退了一步。
反正他是铁了心要让温扶染做自己的皇后的,索性等孩子生出来,若是个男孩,就皇后太子一起封了,来个双喜临门。
当然这话他没有告诉温扶染,他想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温扶染恢复身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见了温家诸位女眷。
若是按着她的心意,只想见见生母,但是她却做不到,礼法上,她母亲一个妾室偏房,是不能单独进宫的。
只好让嫡母生母一起进宫。
“娘娘,温家夫人们来了。”曼青喜气洋洋,皇贵妃安然归来,还得了天大的体面,他们满宫上下都跟着脸上有光。
温扶染多年没见自己娘亲了,急忙迎了出去,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生母王姨娘。
三四年没有见面了,王姨娘老了许多,昔日的花容月貌早已不复存在。
纵然冷烨华明里暗里的照拂她,温家人也不敢在明面上欺负她,可是她丧女之痛却是无法抚平的。
温扶染心中内疚不已,这些年,她虽然活着,可总是怕自己贸然露面,不但不能安慰母亲,反而会让她更加难过,只好硬起了心肠不去看她。
重新入宫后,每天都行走在刀尖之上,殚智竭虑的应对冷烨华无穷无尽的试探,更是不敢露出分毫想念生母的意思。
如今跟冷烨华琴瑟和谐,又恢复了身份,才总算再一次见到了生母,此后,也能光明正大的照顾孝敬她了。
“姨娘。”她两眼含泪,紧紧握住了王姨娘的手。
王姨娘也十分激动,上下打量着女儿,“你还好好的,姨娘就放心了。”
温扶染的嫡母,温夫人在旁笑道:“如今可好了,染儿做了皇贵妃,以后可要记得照拂娘家。”
她心里恨得要死,一个小小庶女,居然能一步登天。
冷烨华旨意前脚发出,温国璋后脚就去看望王姨娘,还给她重新装饰了屋子,那些摆设物件,跟自己这个正室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偏偏自己还不能反对。
谁让人家女儿争气呢。
这个小贱人,怎么就没死呢?不但没死,还重新获得了宠幸,温夫人恨不得把温扶染撕成碎片。
可是她不敢,不但不敢,还得赔着笑脸进宫。
温扶染看了嫡母一眼,唇边扬起一抹笑意,“夫人说的极是,是要好好照顾我娘。”
她偷换概念,把温夫人话里的照拂娘家变成了照顾自己娘亲,温夫人气得直瞪眼,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王姨娘一向都没有多少心机,不然也不会在温家后院被欺负得几乎活不下去,听不太懂夫人和女儿之间的机锋,只是满心欢喜的看着女儿。
“你不用担心我,我好得很呢,这些年皇上经常派人去看我,家里人都对我挺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
母女两个说着话,不免冷落了温夫人,温夫人气得要发疯,却是丝毫不敢表露,只敢在心里暗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