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平五年,太皇太后日病笃。
入冬以来,永寿宫内药香不绝。
“皇祖母,该喝药了。”秦芳华接过宫女手里的药碗,轻轻吹了吹。浓重的药味夹杂着苦涩袭上鼻尖,塌上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早已失了曾经的雍容华贵,她摆了摆手,示意秦芳华上前。
“华儿……”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情压在了她的心上依旧如千山之重。当初她不能说也无法说。可是如今,她若不说,恐怕会后悔。
“秦氏…我对不起它……”太皇太后断断续续的说道,她的脸色苍白用尽了力气从齿间吐出了这几个字。
“咳咳…咳咳……”
“皇祖母,待身子好些再……”秦芳华一边安抚一边轻轻将药喂了进去。
“蔷薇…我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她虽然温和善良…但她骨子里却是渗透着倔犟。”太皇太后虽然没有太多的力气,但是她必须说完它。
“她…憎恨秦氏为了荣华将她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当她入宫的那一刻我便料到秦氏有朝一日会败在她的手上,当初我早一步知晓了秦氏的事情,但是我由于私心所致…并未将这些告诉他人…也间接导致了你双亲没有半分的防备…最后死…死…在了她的算计之下……”
“我时日无多…这些日子你陪在我的身边使我更加懊悔当初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对不起你…华儿……”
“皇祖母……”秦芳华虽有些惊讶但却也在意料之内。
当初北疆之乱平息后,她回了宫便瞧出了太皇太后对待她的态度。每次请安,隔着帘子也能被她发觉到皇祖母亲和之下的不知所措。
于是顺着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一切,她派出了暗卫循着蛛丝马迹追查到了一件事情。
便是太皇太后没有阻止秦蔷薇的所作所为,对它置之不理,才会间接促成秦蔷薇能够顺利联合秦之言对秦氏痛下杀手的机会。她并没有将此事告知容禹,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往事翻开又将鲜血淋漓。
“我唯一放不下的便是翎儿…翎儿个性洒脱不爱拘束,望你好好待他……”
她活了大半辈子,当过皇后,当过太后,当过太皇太后。
作为一个女人,一生的辉煌不过如此。
她,该知足了。
她的眼角滑过一滴清泪,一只手颤颤巍巍的落了下去。
十二月,深冬。
太皇太后病逝于永寿宫,时年七十又二。
兆平六年,春。
四月初上,灞桥折柳。
楼台高阁,俪影双双。
女子抬起精美的下颌,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男子,“翎儿不过弱冠之年,不如让他再过几年……”
“翎儿性子单纯善良,不适合挣扎在朝堂之中。早早出去游历一番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何况,我已命人暗中保护他,不到生死一刻决不会出面,你且放心。”
容禹看着渐行渐远的商船,那抹白色的身影凝成一个白色的小点,最后消失在了天际。
“昨儿个,天牢传来消息,七王容珩暴毙。”秦芳华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只是早和晚的区别罢了。
容禹的手段不说她也是知道的,让他活着不过就是为了更好的摧毁他。对于一个人的最大的惩罚,不是死,而是让他活着。
有时候,活着原比死亡更可怕。
让他日日夜夜都遭受不同的刑法,想死却死不了的活着。
四月中旬。
谢家大火,谢开平命丧黄泉。
帝追其为威武大将军。
秦芳华静静躺在美人塌上,听着来人的禀报,刚要起身,便眼角瞥见一抹明黄色衣角站在了青花冰裂瓷旁。
“你倒是会做人,明眼里封了个威武大将军,博了个明君的称号,可暗地里那火还不是你烧的?”当初在军营里她就开始怀疑谢开平但是苦于无真凭实据。但这么些年,容禹渐渐掌握了关于谢开平与容珩勾结的证据,可明面上呢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真不知他在盘算着什么?
“谢开平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我用了五年的时间还是没能收买了他的心,如今容珩已死,那他也留不得。”
容珩未死,谢开平倒还有几分忌惮。
容珩一死,恐怕谢开平就会鱼死网破。说不定,哪天趁他不备之时偷袭,他到无所谓,怕就怕在伤了她和孩子们。
他的余生,不想再有任何的缺憾。
岁月若白驹过隙,能留给他们相守的不过三四十年。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