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闻言，眼眶当即红了，哽咽着开口：“东家，我知道我从前都做错了，是我眼高于顶，所以现在才变成这狼狈模样。此次前来其实我已不抱希望，不过东家愿意放我上马车，我感激不尽。”
云栽见红烛弯弯绕绕始终没说到正题，难免有些不耐烦：“我们家小姐还有别的事情要办，没时间听你在这里东扯西扯。”
红烛的脸色顿时变了变，很快，声音里有了几分委屈：“我知道是我拖累人，我想问问东家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回到酒楼里肯定会努力的。论聪慧，我跟云栽、水莲姐姐并无太大区别。”
沈玉娘原本以为红烛已经对自己进行深刻反思。
眼下看来，她并未能完全认识自己的错误。
想到此处，她叹息一声。
“原以为你是当真认识到自己所错之处，愿意踏踏实实的了。眼下看来，不过是梦过一场，你还是回去吧。”沈玉娘说这话时，毫不犹豫，“酒楼不适合你，你不是懂绣活么？可以去绣坊看看，总比在我这儿磋磨人生要好。”
红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沈玉娘。
毕竟平日里沈玉娘看着实在太过温和，难得这样强硬。
她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直楞楞看着沈玉娘。
“怎么，觉得我说错了么？”沈玉娘被盯着，倒也不恼，只是轻轻笑了笑，很柔和的询问她。
红烛抿了抿干涩的唇，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们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不等众人反应，她已经迅速跃下马车。
沈玉娘自然没错过她方才丢下的一番话，只是挑了挑眉。
一旁的云栽莫名有些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对沈玉娘不利的事。
“小姐，她这样真的没关系么？奴婢怎么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对。她不会到时候给小姐使绊子吧。”
沈玉娘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摇了摇头，“以她的胆量，估摸着不会。即便敢，到时候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若是挡不住，又当如何？”云栽自从跟沈玉娘学着在回香楼掌事后，越来越懂得深谋远虑。
原以为这问题能得来沈玉娘确切的回复，不料她只是轻轻笑了笑：“总归能留着一条小命，有一句话不是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
“小姐如今是越来越看淡生死了。”
沈玉娘沉默了一瞬，而后笑着回答：“你这回能捡回一条小命，我便想明白了。与其整日里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倒是不如安安稳稳的。一辈子也就这么些日子，何故要去打打杀杀损耗太多？”
经沈玉娘这样一说，云栽和云霓纷纷点头，而后给彼此使了个眼色。
巡视完春回楼，沈玉娘见时间差不多，便不再在外面闲逛，带着云霓和云栽回府去。
沈玉娘因着尚有要事办，径直去了书房。
云栽原本准备回房歇着，见云霓魂不守舍，难免要关切几句。
“云霓，你这是怎的了？从方才回来便魂不守舍的。”
听见云栽的声音，云霓偏头看去一眼，而后苦大仇深地解释：“云栽姐姐，我总觉得小姐如今的模样实在太过淡然，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什么不好的预感？”云栽不解地看向云霓。
云霓往四周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小声跟云栽嘀咕：“你说咱们小姐以后会不会哪一日想不开，去尼姑庵了？”
云栽没料到云霓会有这样的猜测，听她说完，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惹得她的神色变幻莫测。
“好姐姐，你听完不着急怎么反倒笑起来了？”
云栽正了正神色，无奈地开口：“你这傻孩子，我笑是因为，一听你的话我便觉得不可能。好好一个姑娘家，事业风生水起，何苦去那里过苦日子？”
“这倒也是，不过小姐如今似是对成亲一事始终没什么想法。”云霓明显有些苦恼。
云栽宽慰道：“咱们家小姐你也不是不知道，多厉害的人，一切她都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做奴婢的就别操心了，好好伺候她才是。”
云霓索性将脑袋里的思绪通通甩开。
“也是，听你的。”
云栽见云霓总算不再执着于方才的疑问，松了口气，而后拄着拐杖往前走。
“好了，我不同你说了，站久了不得劲，我回房里把绣活做了。这些日子多亏你伺候小姐，我等休养好了，便跟你轮换，你去歇息歇息。”
云霓年纪小，却向来勤快。听见云栽这番话，连忙解释：“我不累，云栽姐姐别担心，我本就是心甘情愿伺候小姐的，小姐高兴，我就高兴。小姐也说了，你要好生休息，莫要操心太多。”
云栽对于云霓的表现十分满意：“果然是长大了，从前来府里的时候还是小小一个，跟个愣头青似的。”
云霓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姐姐你还记得这些。”
“你的事我怎会不记得？”云栽认为自己记得云霓的过往并不是什么好惊疑的。
云霓心里却莫名有些动容。
她原以为自己在世界上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
眼下察觉王府众人都记着她，心中动容不已。
次日，沈玉娘早早醒来，正预备叫外间的云栽进门伺候，眼前忽然有一道黑影闪过。
她心中一悸，下意识要高声召来云栽。
不料唇瓣刚翕动，便被来人捂住了嘴。
她呜呜咽咽发出几个不成调的词。
来人见她不罢休，无奈地扯掉了脸上的面罩。
“是我，别惊动外面了。”
熟悉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沈玉娘讶异地睁大眼。
看清来人的确是赛娜公主，惊喜不已。
“你怎么来了？”沈玉娘记得方才她的嘱咐，连忙将声音压低。
赛娜公主松开捂着她嘴的手，耐心解释：“我马上就要进宫待嫁了，所以先提前偷溜出来会一会你。”
“进宫待嫁？”沈玉娘不解地眨了眨眼，“你要嫁谁？之前书信里，你不是跟我说，你父王安排你去别国和亲了么？难不成你和亲对象变成了宫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