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乾老太太听完我的叙述，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意外之色，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无力感：
“没用的，孩子。若是寻常势力，乾家或许还能周旋一二。但星月斋……不是我们乾家能够招惹，甚至能够平等对话的存在。”
我愣了一下，心中颇为震动：“连乾家……都不行吗？”
“别说我们乾家，”乾老太太叹了口气，“就算是如今风头最盛，位列上三势的那几个顶尖家族，在面对星月斋时，也要礼让三分，不敢轻易得罪。”
“这星月斋，已经在这金陵城存在了数百年之久，历史比我们乾家扎根于此还要悠久。”
“老身像蓉蓉这般年纪的时候，就被家族里的长辈反复耳提面命，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绝对不能去招惹星月斋。”
“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深不可测。”
听到这话，我心里那最后一丝凭借乾家势力解决问题的希望，也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了。
“那……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条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吗？”
我握紧了拳头，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挫败。
乾老太太看着我，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复杂的鼓励意味：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星月斋虽然门槛极高，难以接触，但也并非铁板一块，无懈可击。”
“你再好好想想，或许……能从别的角度，找到突破口。”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是一片茫然与沉重。
连苏媚和乾家这等势力都对其束手无策，我单枪匹马，一无雄厚财力，二无显赫背景，又能有什么办法？
见我眉头紧锁，满脸愁容，乾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铜炉，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缓缓开口：
“其实……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身体都不自觉地前倾，连忙追问：
“什么办法？老太太您快说！”
“星月斋，和苏媚的玲珑阁类似，也会定期举办一些……不对外公开的私人拍卖会。”
乾老太太端起旁边小几上的参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只要是他们库房中藏有的古玩珍品，无论多么稀有，几乎都会在这些拍卖会上露面，供符合条件的贵宾竞拍。”
“那药王钗若是真在他们手中，按照惯例，有很大的概率，会出现在某次拍卖会上。”
“拍卖会？”
我心头猛地一跳，这倒是一个清晰且看似可行的路子！
只要有明确的出现地点和方式，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
“那……下一次拍卖会，是什么时候？”
乾老太太却摆了摆手，示意我稍安勿躁，她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你先别急着问时间。我得先把话说在前头，星月斋的拍卖会，其规矩和苏媚那里那种价高者得的模式，截然不同。”
““而且……凶险得多，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什么规矩？”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迅速弥漫开来。
毕竟，我已经对这间“黑店”的做派，有了足够“深刻”的认知。
“在星月斋的拍卖会上，”乾老太太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你若看中了某件藏品，想要出价争夺，不能像寻常拍卖那样举牌叫价。你必须先……点天灯。”
“点天灯？！”
我皱起眉头，这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一股邪性和霸道。
“所谓点天灯，”乾老太太进一步解释道，眼神深邃，“就是你看中某件藏品后，向拍卖师示意。”
“然后由星月斋的人，在你所在的包厢或者席位旁，点燃一盏特制的灯笼，谓之天灯。”
“此灯一点亮，便意味着你对此志在必得。”
“之后，不管现场还有多少人对此物感兴趣，不管他们出多高的价格，你都必须……无条件地，比当前最高出价者，再高出一成！”
“必须高出一成？！”我瞳孔骤然收缩，“那岂不是说，如果对方恶意抬价，故意喊到一百亿，我也必须跟到一百一十亿？这……这哪里是拍卖，分明是赌命！”
乾老太太点了点头，解释道：“如果与你竞价的对方，事先缴纳的保证金足够支撑这个数额，那么理论上，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这就是星月斋点天灯的铁律，一旦点了，便如同签下了生死状，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否则，不仅会被星月斋永久列入黑名单，从此与所有隐秘交易无缘，之前缴纳的巨额保证金，也会被全部扣除，分文不退。”
我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规矩，简直是将参与者架在火上烤，逼着你进行一场疯狂而残酷的财富对决。
“当然，世事无绝对，也有走运的时候。”
乾老太太话锋一转，补充道：“如果跟你争夺藏品的人，事先准备的保证金不够，又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及时补缴足够的金额，那么这件藏品，就会以你最后一次出价的价格，归你所有。”
“说不定，能以相对……嗯，相对低廉的价格拿下。”
“但即便是这种低廉的价格，对于寻常人而言，一般也得以数千万起步，绝非普通人能够承受。”
我瞬间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般，蔫了下去。
数千万起步，还可能被恶意抬价到百亿级别……
我如今全部身家加起来，恐怕连个零头都够不上。
这所谓的“办法”，对我来说，与镜花水月何异？
当下，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借助乾家的财力。
我抬起头，目光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看向乾老太太：
“老太太，此事关乎乾老爷子性命，更是您亲自托付。”
“这点天灯所需的海量资金，恐怕……恐怕得您和乾家亲自出面，才能扛得住了吧？”
“乾家底蕴深厚，应该……”
乾老太太却再次缓缓摇头，打断了我后面的话，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无奈，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后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