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蓉蓉立于石室门口,并未立刻迈步。
她闭上双眼,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是在做最后的调息,平复激**的心绪。
数息之后,她倏然睁眼,眸中一片清明与坚定。
随即,她抬起右脚,动作轻柔得如同点水蜻蜓,小心翼翼地,将足尖轻轻点在了石室内部那光滑得反光的地面上。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落脚点,以及她周身可能出现的任何细微变化。
地面……纹丝不动。
没有预想中的碎裂声,没有机括转动的异响,甚至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惊起。
乾蓉蓉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丝,她回头朝我们投来一个示意安心的眼神,然后才开始真正地迈步。
她的动作极其缓慢,每一步都仿佛经过了漫长的思考。
足跟先轻轻接触地面,感受片刻,确认无恙后,才缓缓将身体重心前移,踏实在那只脚上。
然后再提起另一只脚,重复同样的过程。
她走得极稳,极轻,像是一缕游弋在危险刀锋之上的幽魂,又像是一位在万丈深渊上空走钢丝的舞者,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美感。
石室空旷,从门口到尽头的石桌,不过数丈距离,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我们能清晰地看到她光洁额头上逐渐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她因为极度专注而微微抿紧的唇线。
她全副心神都灌注在双脚与地面的感知上,不敢有丝毫分神。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终于,她成功抵达了石桌旁。
那张古朴的石桌近在眼前,暗红色的锦盒静静地置于其上,仿佛触手可及。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右手,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锦盒,随即迅速收回,观察地面反应。
地面依旧沉寂。
她不再犹豫,迅速而稳定地用双手捧起了那个暗红色的锦盒,将其紧紧抱在怀中。
就在锦盒离开石桌表面的那一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机括啮合声,自地底深处传来。
与此同时,整个石室的地面猛地向下微微一沉,幅度虽小,却足以让所有人心胆俱裂。
“乾蓉蓉!快退!”
我瞳孔骤然收缩,想也不想便厉声大喝。
乾蓉蓉的反应亦是快到了极致。
几乎在我的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她已抱着锦盒猛然转身,足下发力,不再顾及脚步轻重,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石室门口电射而来。
她的身影快得几乎拉出一道白色的残影。
然而,就在她的前脚即将踏出石室门槛的瞬间——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
以石桌为中心,她刚才走过的地面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猛地裂开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漆黑缝隙,随即轰然塌陷。
巨大的石板裹挟着烟尘朝着下方无尽的黑暗坠落。
乾蓉蓉脚下最后一块借力之处也在崩塌。
她身形顿时失控,惊叫一声,抱着锦盒朝着那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深渊直坠下去!
“小心!”
我浑身汗毛倒竖,体内气息瞬间爆发,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出。
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前倾,右臂探出,五指如钩,死死地攥住了乾蓉蓉疾坠中扬起的手腕。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我手臂撕裂的下坠之力猛地传来。
乾蓉蓉整个身体的重量,加上下坠的惯性,全都挂在了我这一条胳膊上。
我闷哼一声,脚下生根般死死钉在原地,腰腹核心骤然收紧,全身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右臂,手臂肌肉贲张如铁,硬生生遏制住了她下坠的势头。
乾蓉蓉的身体悬在半空,随着惯性剧烈摇晃,怀中的锦盒也险些脱手。
她惊魂未定,脸色煞白,另一只手也慌忙向上伸出,死死抓住了我的小臂,指甲几乎要掐入我的皮肉。
“抓紧!别松手!”
我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双臂协同发力,腰部后坐,开始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将她往上提拉。
乾蓉蓉也竭力配合,双脚试图在崩塌的断壁边缘寻找借力点。
就在她身体大部分已被拉上断层,即将脱险的刹那,她脚下唯一支撑的那一小块边缘石板也承受不住压力,“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她身形再次一歪,彻底失去平衡,惊呼着朝我这边倒来。
我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她连同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锦盒,一起牢牢地接住,拥入怀中。
巨大的冲力让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刹那间,一股清雅的,如同空谷幽兰般的处子馨香,混合着矿洞中特有的阴冷潮气与淡淡醋味,涌入我的鼻腔。
怀中的娇躯柔软得不可思议,纤细的腰肢仿佛用力稍大就会折断。
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以及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颈窝,带来一阵麻痒。
乾蓉蓉显然也完全没料到会是以这样一种姿态获救,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颊如同火烧云般瞬间红透,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眼神慌乱无措地四处游移,根本不敢与近在咫尺的我对视。
周围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只剩下众人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声,以及深渊下方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呼呼风声。
就在这时,一道明显带着不满和酸意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而尴尬的寂静:
“喂!抱够了没有?人都救上来了,陈默你还不赶紧松开?地上凉,不怕冻着乾小姐啊?”
我这才猛然惊醒。
低头一看,唐婉婷正站在旁边,双手环抱胸前,俏脸含霜,嘴唇微微嘟起。
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嗔怪与醋意。
乾蓉蓉闻言,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我怀中挣脱出去,脚步还有些虚浮踉跄。
她迅速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散乱的鬓发和褶皱的衣襟,耳根的红晕久久未退,声音低若蚊蚋:
“多……多谢。”
我尴尬地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避开唐婉婷那灼人的目光,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没什么,举手之劳,应该的。”
虎爷此刻早已凑到深渊边缘,心惊胆战地探头朝下望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俺的亲娘嘞!这底下……真他娘的是个无底洞!”
“黑咕隆咚啥也瞧不见,这要是掉下去,怕是阎王爷都找不着尸首,死得透透的了。”
众人闻言,也纷纷围到边缘查看。
看着脚下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深渊,回想刚才那惊险万分的一幕,脸上无不露出后怕之色,冷汗涔涔而下。
方才若是慢了哪怕一瞬,此刻乾蓉蓉恐怕已然香消玉殒。
乾蓉蓉也平复了心绪,走到边缘,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深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她转过身,面向我,神情恢复了以往的端庄,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
“陈默,此番救命之恩,乾蓉蓉铭记在心。”
“若非你洞察先机,反应神速,我此刻已然葬身这万丈深渊了。”
“乾小姐言重了。”我摆了摆手,正色道,“既为同伴,自当相互扶持,同进同退。不必挂怀。”
我的目光转向她依旧紧紧抱在怀中的那个暗红色锦盒,好奇心再次被勾起。
“如今险境已过,不妨看看这锦盒之中,究竟是何宝物,值得设置如此凶险的机关守护!”
说实话,我心中也存着一份期待,盼望这里面盛放的就是我苦苦寻觅的那件特定古董。
若真如此,我便能携之前往亥时鬼市,与那位神秘的“把头”交接,也好了结一桩心事,不必再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此话一出,立刻将众人的注意力从深渊的恐惧拉回到了锦盒之上。
刚才的惊险、暧昧与小小的醋意,瞬间被对未知宝物的强烈好奇所取代。
乾蓉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拂去锦盒表面的些许尘埃,然后轻轻拨开了那造型古朴的金属搭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