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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2026-02-21 20:00作者:李小艾

红玫瑰与黄豆芽

第二天苏扣扣便拿着房本去了借贷公司,对方承诺当天就能放款,这让她很是激动。想着马上就能把钱交给音乐公司,然后立刻就去日本录唱片,随后就是各种飞国外的演出,从此登上星光大舞台……她迷失在自己的幻梦里,露出了痴痴的笑容。借贷公司给了她好几份合同,她一气儿签完,当即就收到了5万块钱,剩下的25万,公司承诺明天上午准时打到她的账户里。

苏扣扣欢欣雀跃地回家了,那一刻她看什么都是美好的、闪着荣光的。她走到天桥上,痛快地大喊:“我终于实现梦想啦!”这种狂喜萦绕着她,连第二天早上她都是被美梦笑醒的。她简单地洗漱完毕,坐等借贷公司打来剩余的25万。

突然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一伙流里流气的人。为首的头头叫嚣道:“你叫苏扣扣吧?我们是来要债的。这是你本人签的收条,还有合同。快点还钱吧,一共30万!”

“什么?他们根本没有借我30万,我只收到5万!”

“这个我们不管,我们只管要钱。收条和合同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是30万,上面都有你的亲笔签字!别废话,快点还钱!”

“我没钱!”

“那我们只好把这房子出租出去,用租金还债!”

“不可以!这是我的房子,你们凭什么出租?”

“小妹妹,你看看!”说着头头又拿出一纸合同,“这是你签的租房协议,还不上钱,就得把房子租出去。”

苏扣扣惊出一身汗,知道上当受骗了:“我要报警!”

“报吧,我们不怕,反正手里都有你本人自愿签的合同。”

苏扣扣报警了,警察来后简单问了下情况,觉得属于经济纠纷,让他们自行协商解决,或是法院起诉。让她没想到的是,接着这伙要债的人开启了疯狂的讨债模式,跟踪、尾随、喷字、撬门锁,甚至半夜里敲门,吓得她实在不敢在家里住了。她掏出手机想寻求帮助,可是找谁呢?反正她不想和陆家人再有任何关系,想来想去,她只好去找时广徽了,打算在他的工作室借住几天。

加班到深夜的时广徽听到有人敲门,打开一看,见苏扣扣抱着一个泡沫塑料箱站在门口。泡沫塑料箱里面种的是韭菜,他知道,这是她爸爸生前种的。

时广徽有些吃惊:“怎么是你?”

苏扣扣烦躁得很,径直走了进来:“我要在这儿借住几天。”

“哦,天哪!”时广徽一脸饶命的表情。

苏扣扣翻了个白眼:“要不了你命!”

“为什么要在这儿住?”

“你别问了!”

“好,我不问。可你住这里我不方便啊!很影响我的私人生活的。”

“怎么不方便?你要带女人来,随便啊,我不干涉,当我是空气就行。”

时广徽气得要抓狂:“什么女人!我最近要一直加班,吃住都在这里。”

“你加你的班啊,我也不白住,给你打扫卫生、做饭、跑腿拿快递,你算算不吃亏。”

“这样吧,我出钱给你订酒店,你去那儿住!”

苏扣扣愣了下,很是气愤:“我是瘟疫吗!我在这儿住几天就不可以吗?!”说着她难过地蹲了下来,可怜巴巴地抱着双臂,哭了。

时广徽不知如何是好,他搔了下头皮:“别哭了,我最怕女的哭了。我,我让你在这儿住还不行吗?”

苏扣扣得逞般地扬起头,挥袖擦了下眼泪:“哼!谢了。”

每一天,她的日子都很煎熬,一边要稳住马总监,一边还要躲避那些要债的追击,真是惶惶不可终日。这天,她问时广徽:“我来你这里住了那么多天,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想说肯定会说的啊。”

苏扣扣丢给他一个白眼:“冷血无情的家伙!”

时广徽觉得冤枉:“我这叫尊重个人隐私,好吗?!”顿了下,他撇撇嘴,“你要想说就说说呗。”

“有时你就像你研究的那些智能机器,身体里根本就没有流淌着那种很有人情味儿的**,比如血和泪。”

“我承认我情商不高,可也没你说的那样冷漠无情吧?再说,我确实不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更不喜欢无聊的八卦!”

苏扣扣见时广徽有些生气,急忙示弱:“好,我把话说重了,收回!你人不错,长得周正,还事业有成。”

“听上去求生欲很强啊。”

“是啊,我怕被你扫地出门啊。”苏扣扣立刻扮惨,凄凄楚楚地说,“我一个弱女子……”

时广徽挥手打断,郑重地更正道:“你可不弱!”他看了下表,“我还有点时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要想说我就听听,主要是我担心你……”

他话还没说完,苏扣扣立刻不胜感激地攥住他的手:“谢谢你的担心!”

时广徽一本正经、大煞风景道:“我没说完呢,我担心你是不是通缉犯,我收留你那就是包庇罪。”

苏扣扣勃然大怒:“时广徽!”

最终时广徽还是听她讲了那件事情,听完后,他扶了扶眼镜:“毕竟不是小数目,我也觉得这事你得慎重。”

“我知道不是小数目,可我真没打算让他们陆家人非拿钱不可。你知道吗?让我伤心的是他们对我的态度,他们好像生怕往外拿钱似的躲了起来。其实我要的哪怕就是帮我出个主意,给我些鼓励和力量,让我能克服这些困难,我都会觉得很温暖、很感激的。”

“所以你很生陆琛的气,然后自己长志气去筹钱,结果一下子进了套路贷陷阱。”

苏扣扣要抓狂了:“真是烦死我了!我哪有什么社会经验!”说着就开始掉泪,“真的,我现在信了,这世上只有父母的爱才是无私的、不讲条件的。”说着,她挥袖擦了下眼泪。

“别伤心了,我觉得你和陆琛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也甭劝我了,针扎不到你身上,你当然不会说疼。”

时广徽加完班,伸了个懒腰,瞄了眼苏扣扣,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打呼:“真是的,衣服还没晾呢就睡着了。”他打开洗衣机晾衣服,晾着晾着,抖落出一件红色的胸罩!他打量了下,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好虚荣啊。”

“睡着了我。”苏扣扣揉了下眼睛,转身坐了起来,随即不禁大叫一声,“干嘛呢?变态啊你!!”说着跳下沙发,从他手中夺过内衣。

“变态的人是你好吧?你还穿着我的衬衫呢。”

“真小气!”苏扣扣晾着衣服斜睨道,“刚才拿着我的内衣,嘴里嘟囔着什么?”

“没什么?”

“说!”

“不说!”

“我还非要知道!”苏扣扣上前便挠他胳肢窝。时广徽最受不了这个,便笑着求饶:“好好,我说!我觉得你太虚荣,明明是A杯,却要穿D杯。”

“知道得挺多啊!猥琐!下流!鄙视你!”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那段时间你干微商卖胸衣,不整天在朋友圈里发这个?还经常逼我们一同转发。”

苏扣扣悲痛地叹了口气:“提这个我就来气!现在家里还囤着一大箱货呢,都是钱啊!所以含泪也要穿完。”

“行行,你给机器人穿的那两件我还没扔呢,回头还给你。”

“别气我了!”苏扣扣碰了下时广徽的肩头,“哎,你怎么知道我是A杯啊?”

时广徽扶了扶眼镜:“我又不瞎,这不显而易见嘛。”

“这就叫,优秀的女人连胸都是A。”

时广徽一副吐舌作呕的样子。

苏扣扣提醒他:“瞧瞧,你没觉得我把衬衫穿出了别样美感吗?”说着做了个酷帅的动作。

“别臭美了,赶紧脱下来。我就这么一件干净的衬衫了,其他的都洗了,明天我还要穿呢。”

“好啊,反正我也没有睡衣穿,就这样吧。”苏扣扣假装解扣。

时广徽挡住脸:“别别,你还是穿着吧。”

苏扣扣大笑起来:“哟哟,脸都红了。”说着她用纤长的手指去挑他的下巴,“对不起,我又调戏你了。”

时广徽脸色大变,很气恼地打掉她的手,把她壁咚在墙角:“够了!这很好笑吗?”

苏扣扣停住笑—第一次看到他发脾气,她有些害怕,被他镇住了。

“你是一个女孩子,要懂得矜持,要学会保护自己,你懂吗?”

苏扣扣嗫嚅道:“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那是你呀!你又不是别人……”她一脸无辜又真诚的样子,怔怔地望着他。

突然不知怎的,时广徽觉得她周身像是被蜜桃色的光晕包围着,让他心神**漾。他突然感觉,她居然还……挺可爱的……

苏家门口已被那伙讨债人搞得乌烟瘴气,泼油漆、写大字,苏扣扣这次发现锁眼也被他们堵死了!进不了家门,拿不了换洗衣服,她又气又恨,只怪自己签字的时候没有多看一眼。正在这时,躲在一旁的要债人出现了,个个都凶神恶煞。他们将她团团围住,为首的头目悠哉地剔着牙:“小妹儿,还钱吧!告诉你,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再拖下去,我们可就把这房子租出去了!”

“我根本没拿到那么多钱,你们怎么不讲理!”

“还是那句话,我们只认合同,合同全是你本人签的!”头目说着,一把拉过苏扣扣奸笑起来,“妹子识相点,别让哥着急啊!要不,妹子去酒吧陪哥玩会儿吧?”

苏扣扣吓得头皮发麻,颤声道:“流氓!”说着她借机挣脱出来,慌张地跑下楼拨打手机,“时广徽,快来救我!”

时广徽听到苏扣扣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知道她肯定是遇到了危险。果然,苏扣扣刚挂断电话,就又被那伙流氓在楼下围住了,当时广徽赶来时,苏扣扣吓得一下子扎进他怀里:“广徽!!”真像见到了亲人,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别害怕,有我在!”时广徽警告那伙要债的人,“目无法纪,你们这是在犯罪!”

“犯你大爷,她要不欠我们钱,我们能来这儿吗?兄弟们,给我打!”在头目的指令下,一群流氓扑向时广徽,对他一阵拳打脚踢。苏扣扣吓坏了,急中生智大叫着:“警察来啦!警察来啦!”那伙人顿时作鸟兽散。

时广徽脸上挂了彩,苏扣扣又心疼又愧疚:“对不起,对不起。”说着,她把眼镜捡起给他戴上。

时广徽一边检查眼镜有没有摔坏,一边嘟囔着:“可能我上辈子真是欠你的。”

“真是对不起,我就是想回来拿几件换洗衣服,没想到他们……”

时广徽火了:“你傻啊!”嘴角有些疼,他“哎哟”了一声,“缺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了。”

苏扣扣低头绞着手:“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这样就不麻烦了?给你说过,你暂时别来这里,太危险了,那伙流氓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对不起,”苏扣扣扶住他,“咱们去医院吧?”

“不用!”时广徽分析道,“你这是陷入了套路贷,得赶紧报案!”

“我已经报过了,警察正在调查中呢。”

“那就好,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我那里,这里真的暂时不要再回来了。”

“好,我听你的。”苏扣扣答应他。

时广徽皱着眉:“你说我上辈子干了什么缺德事?”

苏扣扣大笑:“认命吧!”她收住笑,一副花痴样地看着他,“刚才当你出现在我眼前时,哇,简直太酷了!太英雄了!”

时广徽挥着手:“打住打住,你可别爱上我!我先谢谢你!”

苏扣扣冷哼道:“德性!谁会爱上你?!”

时广徽觉得伤口不严重,不想去医院折腾,苏扣扣便在药店买来了消毒水和创可贴。车里,时广徽痛苦地呻吟着:“哎哟,哎哟,轻点儿啊!”

苏扣扣往他脸上的伤口轻吹着气:“怎么样?很酸爽吧?”

车外,一位戴着“文明创城”臂章的老大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以为是什么不雅的声音,便一步从车尾跨到车前:“我说你们年轻人……”

“怎么了,大爷?”

老大爷一看是误会,便臊眉耷眼:“没事没事,你们继续。”老大爷走后,他们恍悟过来,于是哈哈大笑。

清理完伤口,时广徽带苏扣扣去吃饭。她倒了杯酒:“我感觉你最近工作似乎挺累的?”

“有比这还累的。”

“什么?”苏扣扣想了下,“中国式饭局?”

时广徽点点头:“真不是一般的累!感觉得有一些机灵劲儿,一上桌就得察人于微,对方只说一句话,我就得琢磨这里面有几个意思。”说着,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真是难为你了,在中国很多业务都是在饭局上谈成的。”

“还有就是,我们去某个公司谈业务,对方不问我们的产品怎么样,头一句先问,你们是谁介绍来的。”时广徽说着苦笑了下。

苏扣扣和他碰了下杯:“慢慢你就适应了。”

吃完饭,时广徽要回公司开会,苏扣扣把消炎药交到他手里,叮嘱他一定要按时吃,他听了心里竟然暖暖的。等他回来时,发现苏扣扣在沙发上睡着了,嘴里喃喃自语:“爸,爸,我想你……”

时广徽走过去给她盖了一条毛毯,突然,唤起他内心的无限柔情……

自陆妈得了失智症,可把一家人忙活坏了,这天终于得空,陆琛去给苏扣扣送水果,结果发现她家门口一片狼藉,他这才知道出事了。他给苏扣扣一遍遍地打电话,苏扣扣看到他的来电并不想接,时广徽看不下去了:“你不接,不是让他更担心吗?”

苏扣扣嗤之以鼻:“不见得!”

时广徽夺过她的手机,接通了陆琛的电话。陆琛这才知道,苏扣扣为借30万的录音费而陷入了套路贷,一直借住在时广徽的工作室里。

陆琛立刻赶到,苏扣扣却不想见他,堵着门不让他进,她在门口哭着大嚷:“我的梦想破灭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原来在陆琛打电话前,她刚刚和马总监通了一个电话,马总监对她很失望,他现在已经带团队去了日本,最近一个月都会很忙,让她暂时先不要再联系了。

“我怀疑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局,我准备去报案!扣扣,你现在把我们和他签过的合同交给我。”陆琛在门外说。

门开了,苏扣扣怒气冲冲:“原来你找我,就是为了搜集所谓的证据,你担心你交的钱打了水漂!还有,你凭什么让马总监只联系你?你凭什么从中拦截信息?你毁了我的梦想,你知不知道?!”

“扣扣,你冷静些,你现在完全被他们洗脑了。”

“我告诉你,他们不是骗子,你去告他们,那我以后还怎么和他们合作?!”

“当下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不能让他们把我们当傻子耍了!”

“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这么说话!”苏扣扣瞪圆了眼睛,“他们都夸赞我声音好!他们都让高松专门为我写了歌,可现在我唱不了了!我本来是有机会的,就差这么一小步!”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时广徽拍了下陆琛的肩,两人站到了门外:“你先回去吧,事情总会有个结果,也让她好好冷静下,她在这里很安全的。”

陆琛很感激:“广徽,让你费心了。”

时广徽耸了耸肩:“我不是为你,怎么说她也算是我的一个朋友吧?”

陆琛愣怔了下,他没想到时广徽对苏扣扣的态度上升了一个层面,有点怜香惜玉的感觉。这对一见面就吵嘴的冤家,能这么和平地共处一室,真是个奇迹。

之后的几天,陆琛一直给马总监打电话,要他退钱。马总监却向他们索要天价违约金,因为他们签过的合同上注明了一条:签约歌手无故违约,要赔偿对方三百万违约金。

陆琛这才惊然发现,他们已经步步落入了马总监设下的圈套。当时签合同时,他不想让苏扣扣那么快签,想仔细看下合同,可被马总监以时间紧张为由拒绝了,于是他们稀里糊涂地就把合同给签了。尔后,陆琛再联系马总监却联系不上了,他便找王兵来了解下情况。王兵一听便有些生气:“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明知他是骗子还要介绍给你们?”

“不是,我觉得你可能也被你那发小儿给骗了。”陆琛坐下来,准备细细问他,“你们交情怎么样?”

“也就那样。这小子欠我钱,一直没还,刚巧那段时间遇到了他,他说他进入了音乐公司,给领导当助理,说我要是身边或朋友有唱歌好听的,就介绍给他们公司,公司会将他们包装成歌星,所以我就想到了苏扣扣,就这么简单。”

“欠你的钱给了吗?”

“给了,还多给了五百,说是喝茶的钱。”

陆琛冷哼了下:“他们迟早要被警察请去喝茶的。”

“不至于吧?”王兵接着撇了撇嘴,“反正我全程没有参与你们的事,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你给你那发小儿发信息,问问什么情况。”

无奈,王兵只好发了条信息,过了一刻钟,发小儿回信息了。王兵给陆琛看了下:“就是嘛,人家马总监是干大事的人,现在正忙着带团队在国外录音呢,得一个月才能回来。等他回国后,会和你坐下来好好谈的。”

陆琛半信半疑,可还是觉得马总监有问题。回到家,他和叶赛君商量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了报案。

幼儿园内滑梯旁,一小胖墩儿把小女孩推倒在地,小女孩委屈地大哭起来。叶赛君正好看到,忙走过去,只听小胖墩儿蛮横地说道:“不许你告老师!反正我爸妈给老师送礼了,你告了,老师也不会批评我的!”

这时王丽老师紧张地跑了过来,她脸红得不敢看叶赛君,一个劲儿地批评小胖墩儿:“李大志,你怎么回事?!”

小胖墩儿“哇”地大哭起来:“我回家告诉我爸妈去!”

叶赛君叫住王丽:“我也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王丽忐忑不安:“什么怎么回事?我怎么不明白啊,叶副园长。”

“那孩子说他家长给你送过礼了。”

“这孩子完全胡说八道!根本没有的事!”

叶赛君见王丽把话说得信誓旦旦,加上她手里也没有确凿证据,再继续争论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她选择相信了王丽老师。可没过几天,她就收到了李大志家长写来的举报信。

办公室里,她很气愤地质问王丽:“王老师,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家长举报你,说你经常求他们办事,还收过他们的购物卡!你那天可是保证过的,绝对没收过!”说着,她把举报信用力地拍在了桌子上。

王丽老师吓得浑身哆嗦,她咬了下嘴唇:“叶副园长,购物卡是他们硬塞给我的,他们觉得孩子很调皮,意思是让我多费心照顾照顾。”

“所以你就收了?这是理由吗?”叶赛君鄙夷道。

“叶副园长,您不知当时是怎么回事,他们说我要是不收,他们心就不安,晚上睡不着觉,老担心孩子会在学校出什么问题,是他们再三求我,我才……”王丽老师低头绞着手指。

“你就勉为其难地收了?觉得自己挺无辜的,是吧?”叶赛君不接受这番说辞,“你把园规放哪儿了?还怎么为人师表?怎么给孩子做榜样啊?”叶赛君越说越气,“你还经常求他们办事?都是什么事?”

“我以为时间长了就和他们成为朋友了……我知道他们是开工厂的,便问需不需要工人,想给我爸找份工作,那会儿他们正好缺个烧锅炉的。”

“信里他们说,你爸在那儿偷懒不认真工作,碍于你是孩子的老师,他们不敢把你爸怎么样,一直照常发工资。”

“他们胡说!我爸经常加班,他们从不给加班费!”

“还有,你在家长群卖核桃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们自家种的山核桃,无污染的,想着哪位家长正好有需求,互相方便而已。”

“我们说过多少次,不允许老师在家长群、朋友圈兜售产品,发暗示性要求!”

“我本意不是这样的,我……”

“违背师德,以教谋私!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丽见叶赛君火气大发,知道事情严重,她上前双手握住叶赛君的手:“叶副园长,我错了,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鬼迷心窍了。两个月前我刚和前夫办完离婚手续,孩子还小,处处需要用钱,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我立刻把购物卡退还给他们,让我爸辞职!求求您了,叶副园长,您不能开除我!”说着她悔过地呜咽起来。

叶赛君见状,不禁心生恻隐之心,叹了口气:“说实话,这孩子的家长也有些暴发户的做派,动不动就用钱收买人心,在教育孩子的方式上更是欠妥。”她安慰地拍了拍王丽的肩膀,“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检讨下自己,扣发你全年奖金,还要写份检查交给我,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王丽如获大赦:“叶副园长,我知道错了!我会深刻检讨自己,不辜负你给我的这次改正机会。”

叶赛君语重心长地说道:“王老师,我们共事多年,真的很不想看到你掉队。希望今后咱们大家一起把幼儿园建设好,建成一个让孩子喜欢、让家长放心的幼儿园!”

“好好。”王丽感激涕零地连连点头。

当时没被叶赛君开除,王丽如获大赦,内心充满感激,并没有对扣发全年奖金这个处理结果表示不满,可是日子久了,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同样辛苦工作了一整年,别人都拿到了奖金,她却没有,她心里不平衡起来,觉得园里对她的处罚有些重了。再加上她听到一些传言,说叶赛君之所以换了家蔬菜配送公司,是因为收受了目前这家新丰公司的贿赂,王丽备感委屈:“我不过是收了一张几百块钱的购物卡,而且我都退回了,她叶赛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凭什么这么严厉地处罚我?居然还克扣了我一整年的奖金?太过分了!”她像钻了牛角尖一样,对叶赛君不再心存一丝感激,反而觉得当时没有开除自己,是因为叶赛君也想自保,因为这事一旦捅到上边去,就会影响她晋升园长。王丽越想越气,加上自身经济压力大,生活很焦虑,于是她对叶赛君越发怨恨,恨意越磨越尖,一触即发!

叶赛君在园长竞选中脱颖而出,通过了上级领导考核后,正式成为园长。在接受大家祝贺的同时,她也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正当她铆足劲儿准备和同事们一起把幼儿园建设得更上一层楼时,不幸发生了—大二班的十八个孩子和一名老师集体出现了呕吐和腹泻的症状!此时距离她上任才过了几个钟头。

很快,市疾控中心立刻对食堂里所有学生入口的食品、饮水,特别是当日大二班学生的入口食品进行抽样检测。随后,他们在圣女果中检测出了甲胺磷。甲胺磷为剧毒有机磷农药,是国家明令禁止在蔬菜、瓜果中使用的。

孩子和老师紧急送医救治后,大多经过体检身体无大碍后已出院。看着自己孩子遭罪,家长们情绪激动,纷纷来园里讨要说法。叶赛君自责又愧疚地一个劲儿向大家道歉,混乱中,人群里一位冲动的家长捡起石块砸她泄愤。叶赛君头部受伤,晕倒在地。等她醒来时,她看到了老园长,她知道她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叶赛君还听说,新丰蔬菜配送公司为了逃避责任,矢口否认提供了农药超标的果蔬,称他们从来没有在圣女果上喷洒过农药。祸不单行,局领导又收到了关于她的匿名举报信,说她收受了新丰蔬菜配送公司的贿赂。

“老园长,我没有收过贿赂,相信我!那是诬陷!”

“放心吧,领导对此绝不姑息,一定会彻查这件事的。我只想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因为这次突发的食物中毒事件,幼儿园受到了降级处罚,叶赛君作为园长引咎辞职,并接受调查。老园长重返岗位,暂时代理主持幼儿园的日常工作。

陆琛听说后,非常自责:“赛君,对不起,我当初不该极力劝你和新丰公司合作,我……”

“你不要说了!什么都不要说了!”叶赛君崩溃了,她捂住耳朵尖叫不止。

陆琛上前安慰地抱住她,她哭了起来,使劲挣脱:“放开我!别管我!我不需要你!”

陆琛很愧疚,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任凭叶赛君捶打。

纸包不住火,最终陆爸和姥姥也都听说了这件事。陆爸愁得好几天吃不下饭,陆琛看着也着急上火:“爸,您别操心了,您得吃饭,注意身体啊!”陆爸刚吃了两口饭,姥姥来了,一进门便气呼呼地质问道:“当初这新丰公司是托苏扣扣的人情来的,你们父子为了报恩,怂恿我女儿同意合作,现在出了中毒事件,苏扣扣她人在哪儿呢?那些可都是小孩子啊,那个缺德公司简直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外面还谣传赛君收了贿赂,你们知不知道?害我女儿丢了事业和名声,这笔账要怎么算?!”

陆琛赶紧给姥姥倒了杯水:“妈,您消消气。”

陆爸很惭愧:“亲家,真是对不起,我也一直在自责。当初可能真不该在这事上多言语,我当时也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既然人家托扣扣的人情找上门来了,咱别驳人家面子不是?给个机会,谁还没有个人情啊!”

姥姥一脸不屑:“你们整天人情来人情去,我都替你们累得慌!”

陆琛忍不住发话:“当时我们都觉得这家公司肯招收聋哑人当工人,就觉得公司不错,挺有爱心,也挺有社会责任感。”说着他叹了口气,“谁料想出这么个大事,让那些孩子遭了罪。咱谁家都有孩子,谁看了都一样心疼。”

陆爸愤慨道:“就是!现在的人都这么不讲诚信了?我们那时候人人都讲诚信,说什么就是什么,吐口吐沫就是个钉!”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你们真的就不应该拿我女儿的前途来还你们的人情债!”姥姥越说越气,“真的,你们一家子整天人情来人情去的,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我们活着就图个人味儿。”陆爸不以为然。

姥姥不满地挑了下眉头:“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活得没人味儿?”

陆琛完全插不上话,只觉得火药味儿越来越浓了。

“哦哦,亲家,我不是那意思。”

“我看你就是那意思!我这叫活得清风明月心不累,你瞧你活得,日子闹哄哄的,像在猪圈里一样!”

陆爸扯了下嘴角:“亲家母,你这样说我,我也不生气。我在单位养了一辈子猪,和猪还挺亲切的咧!”

见陆爸一脸讥笑,姥姥的气更大了:“为还人情,把我女儿的前途、工作都搞没了!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了!真是庸俗、无知、浅薄、没水平!”

陆琛一直插不上话,他苦着脸两边相劝:“爸、妈,你们别吵了,都怪我,全都怪我!”两位长辈拿他当空气,姥姥继续一个劲儿地发着怒气,陆爸摆了下手:“你身体不好,我不和你吵!”

“你有理你尽管说啊!”

这时,一旁的陆妈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好,好。”

姥姥又气恼又无奈地看着陆妈,内心里起了深深的抱怨,这一切都因她而起。想到这儿,姥姥气恨地叹了口气。陆琛正要端起杯水劝慰姥姥,没想到姥姥站起身,不由自主地朗诵起了诗歌,她迫切地想借诗歌发泄心中的郁结。朗诵声一起,陆琛和陆爸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的,不得不任由姥姥激动地倾情朗诵……

“妈,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来,我送您回家。”叶赛君开门进来时,姥姥刚好朗诵完最后一句。其实叶赛君已经料到了,姥姥肯定会来这里闹一场。

“我能不来吗?赛君,你都没工作了,还担了个恶名,我得为你说道说道啊!”

“妈,我的事您就别管了!走,我送您回去。”说着叶赛君扶着姥姥的胳膊往外走。姥姥也识趣,反正该发的火也都发了,也别赖着不走了,就随着女儿往外走。

陆爸站了起来,一脸愧疚:“赛君,对不起了。”

“爸,您别这样说。”

这时陆琛走到赛君跟前,语气中带着体谅和自责:“赛君,你休息会儿,还是我送妈回去吧。”

“不用。”叶赛君没有领情,语气透着些生硬。

陆琛看着门关了,心里顿时像落下了一层霜。他知道赛君还怨恨着他,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回到从前,他们彼此都需要些时间。

叶赛君一直把姥姥送回到楼上,姥姥见她要换拖鞋,便赶紧制止,并催她回家去,不要在这儿住下。

“妈,我今天很烦,想在这里清静一下。”

“不行!我还想好好清静一下呢。”姥姥口气坚决。

叶赛君气结:“我走就是了!瞧瞧您,恨不得把我一下子推出门外!”

“你不能光住在娘家,你有家,有老公,有孩子,光住在娘家算怎么回事?”姥姥不看她,自己换完拖鞋,去桌上倒了杯水喝。

叶赛君听了姥姥的话,不光心寒还有些吃惊,她没想到姥姥竟然会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来:“妈,连您也嫌弃我了吗?还是我让您蒙羞了,对不对?”

姥姥闭眼揉着太阳穴:“我这样说了吗?”

叶赛君忍不住数落起她来:“您说您刚刚去我公公那儿闹这么一场,有用吗?最后还不是我来收拾残局?要是万一我公公真被气倒了,您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我可是去为你打抱不平的,我就不生气?好像我有金刚之身似的!行了,我也不指望你领情,以后你的事我也不插手了,反正我怎么做横竖都不对。”姥姥说着打开了电视,看起了综艺节目,声音还调得老大。叶赛君见状,赌气一跺脚开门走人了。她眼里含着泪,内心十分委屈,不如意的她此刻很需要妈妈的关心和安慰,可是姥姥刚才的话像针扎一样疼,让她感受不到一丝温情。

叶赛君一路上哭着回去,风吹得脸生疼,却不及她心里的疼。那是种沁入心肺的疼,心就像破了个口子,正呼呼地往里灌着寒风。除了回公婆家,她没有其他去处可回。她内心焦躁又压抑,想回新房子住一晚,一想到在这房子里陆陆续续发生的糟心事,便放弃了这个念头,于是她打算去找个宾馆住一晚。主意拿定后,她决定先寻个小饭馆痛痛快快地喝杯酒。

姥姥在叶赛君走后,门关上的那一刻,肩膀耷拉下来,掩面大哭。其实她是用心良苦,之所以在女儿面前装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完全是为了女儿考虑。此时女儿的感情、事业都受阻,最让她担心的还是女儿的婚姻。事业没了可以重新再来,只要有家就有依靠,她希望女儿家庭美满、婚姻幸福,所以不得不往前推她一把。她知道女儿和陆琛有着很深的感情基础,不会就那么轻易分开,如果老是听任她住在娘家,和老公一直处于分居状态,夫妻关系怎么能得到修复呢!只会让他们的隔阂越来越深。

这几天她身体隐隐作痛,觉得要是哪天真的走了,她希望在离开这个世界前,能看到女儿有家有爱有依靠。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是在九泉之下她也能瞑目了。

叶赛君刚喝下一杯酒,就接到大头的紧急电话,她不得不赶紧回家。很不幸,此次幼儿园食物中毒事件的名单中,就有大头的儿子小鹏。叶赛君感到很是抱歉和痛心,这几天里她也感觉出大头两口子对她心存怨气,冷言冷语的,不像从前那样热情无间。她知道他们肯定听说了那些风言风语,对她多少有些误会。设身处地地为他们一想,倒也能理解他们的难处。这段时间他们也被折腾得够呛,先是老二、老三发烧,接着就是小鹏在幼儿园食物中毒。养孩子本就不容易,有点风吹草动家长就不得安生,更何况大头还有仨孩子。

在小区门口,叶赛君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看到大头正搀扶着醉酒的陆琛向这边走来。叶赛君感激地说:“谢谢你,大头。”她转眼就看到陆琛脸上有伤,“出什么事了?怎么被打成这样?”

大头不好意思说,戳在那儿吞吞吐吐着,叶赛君见他手机响了,便让他赶紧去忙,别影响工作,大头只好忙去了。叶赛君扶过陆琛没走几步,一个踉跄,他便瘫倒在地。

“喝酒打架,你可真行啊!”叶赛君气得拉他起来,可他醉醺醺地赖在地上不动,她恼怒地捶打着他,“你说你喝这么多酒干什么?有什么用?!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赶紧回家去!”她又一次试着拉他起来,这时陆琛嘴里嘟囔着:“我老婆不是那样的人,她没收那黑心钱,谁说我打谁!”

叶赛君愣怔了下,鼻子一酸,心疼地摸着老公的脸,口气软了下来:“你傻啊,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呗。”

此时陆琛还在闭着眼醉语着:“不要这么说我老婆,我老婆人很好,是个好人……”说着,他伤心地哭了起来。叶赛君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想着这段日子真是过得狼狈不堪。人生在世,最难的是活着。生活的磨盘转动得很慢,却磨得很细,所以每个人要小心而勇敢地过好每一天。

这天陆琛和叶赛君出来买菜,他们看到了新丰公司的车正停在路边。陆琛看着公司老板正从车上下来,便想着要去教训他,被叶赛君拉了回来。

“不行,我得找他给孩子和家长要一个说法,更要他还你一个清白!”陆琛说着甩开叶赛君的手,疾步走到新丰老板跟前。猛不丁地被人一把抓住了衣领,新丰老板确实吓了一跳,直到看到叶赛君,他才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陆琛怒不可遏:“当初你们口口声声答应的,说提供安全无污染的食品,现在出了这么档子事,你们就当起缩头乌龟了?你们简直太没责任心了,竟然往水果上喷违禁农药!那可是给孩子们吃的啊!你们有没有良心?!”说着他挥拳就要打,叶赛君赶紧拉住,让他别冲动:“别这样啊!赶紧松手!”她使劲掰开陆琛的手,陆琛这才悻悻松开。

新丰老板扯了扯衣领:“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可我以人格担保,绝对不是我们公司犯下的错。现在我也不想多做解释,多说无益,一切等待调查结果吧!”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你还有脸狡辩?”陆琛不依不饶,又要上前拉扯他。

叶赛君担心事情变得更糟,便让新丰老板赶紧离开:“你先走吧。”

“那咱们走着瞧!相信警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如果真是你们公司犯的错,到时你必须给大家一个诚恳的道歉!还有,一定要还我老婆一个清白,她没有收过你们一分钱!”

新丰老板站住了:“我不知这种谣言怎么传出来的。”他思虑着摇了下头,“难道是她?”

“谁?”

新丰老板回忆道,为了能和幼儿园合作,当时他托了苏扣扣去说情:“这年月欠什么也不能欠人情,所以我就花了点人情费,给了她两万块钱。”话音一落,陆琛和叶赛君大吃一惊。新丰老板当时的意思是,这钱让苏扣扣拿去打点人情也好,留着自己用也好,他就不管了,所以钱有没有到叶赛君的手里,他真的不清楚。

新丰老板说完走后,陆琛有些惶惑,怔怔地呆愣在那儿。叶赛君越想越气也越心寒,她很愤怒:“我真是万万想不到,苏扣扣她怎么可以利用别人借机收揽钱财呢?我们一直拿她当自己人,可她把我们之间的关系直接变现了。人心不可测,简直太可怕了,我们太相信她了。不行,我要去找她!”

“你别去,我来和她谈!”陆琛怕两人一见面,事情搞得更加不好收拾。

叶赛君拍了下胸口:“我是事件的当事人,我有权向她问清事实真相!”

正如陆琛所预料到的那样,叶赛君和苏扣扣的谈话不欢而散。面对叶赛君的质疑,苏扣扣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我是收了新丰老板的两万块钱。我当是管他借的,想着等以后还给他。”

“你给他打欠条了吗?”叶赛君紧着追问。

“没有!”

“那你明确告诉他,你是暂借他的这笔钱了吗?”

苏扣扣事不关己一样:“我好像说过,但不知他是怎么理解的。他可能以为我是在和他说客套话,这我就不清楚了。”

叶赛君听着苏扣扣毫不在意、轻飘飘的语气,瞬间勃然大怒:“不管怎么样,在这种情况下,你收了钱,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公司做出如此不负责任的事,让孩子们遭受身心创伤,你心里不痛吗?不该自责吗?”

苏扣扣被说急眼了,话到嘴边就口不择言了:“这倒怪我了?同意合作的人是你,不是我!你当时完全可以不同意合作,我又没有硬逼着你和他们公司合作!”

这话一出,叶赛君都要被气晕了,脚下一软。陆琛赶忙一把扶住了她,担心地问:“赛君,你没事吧?”他抬起头,气恨地看着苏扣扣,“你这么说有些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无理取闹?”说完,他扶着叶赛君离开了。

苏扣扣心里有些解气,可也有些后悔,觉得刚才自己太尖酸刻薄了。她看着他们走远,看着陆琛搂着老婆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走向车前,那副恩爱夫妻同心同德的样子扎了她的心。她突然生出一种断裂感,很难受,很奇怪,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她,却让她有着失去的疼痛。

没过一会儿,苏扣扣见陆琛又返了回来,她的情绪激动起来:“你这是又回来替你老婆出气的?”说着她又哭了起来,“我的梦想破碎了!有谁来关心过我?有谁管我的死活?到现在我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孤苦伶仃!我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可以无条件支持我!”

“关于那个马总监,我不想多说了,我们陷入了他的圈套,只是现在我还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

“你在说谎,你在找理由!”

“我们认清现实吧,当歌星的梦想太不现实了。我劝你还是回到医院去,脚踏实地地工作、学习。”

“你以前是极力支持我的,现在你同你老婆一样开始反对我,所以我才在最关键时刻没有把握住机会,这才是我追梦失败的原因!”

“苏扣扣!你怎么变得这么歇斯底里,这么不可理喻!!算了,我不想和你吵了,一切交给时间吧,时间会告诉我们谁对谁错。幼儿园出事后,我老婆情绪一直不好,这段时间我可能顾不上你,你也好好冷静思考下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咱们有事再联系吧。”陆琛站起身要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外面传我老婆收了新丰老板的黑心钱,这种谣言我希望不是从你这里散播出去的。”

这话让苏扣扣听得很刺耳膜,也感到痛心,她没想到原来在陆琛眼里,她就是个恶毒的小人啊!她也恨自己时不时的神经质,恨自己的情绪失控、眼泪太多,可这一切都是因为爱而不得的他啊!没想到在他心里,自己的形象居然如此不堪。她眼里泛起泪花,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看着陆琛渐渐走远。

后来,陆琛和苏扣扣再次相见是在王兵的办公室里,更让陆琛万万没想到的是,苏扣扣也进入超市工作,职务为店长助理。陆琛有些痛心,苏扣扣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完全和他反着来,他越不让她干的事,她偏要干。

更让陆琛没想到的是,就在周一早上,他刚给员工开完短会,人还没散掉,王兵就带着苏扣扣一起进到会议室。迎面而来的一股腾腾杀气,瞬间让他浑身发抖。

“这段时间以来,咱们陆经理经常有事请假,引起一些同事的不满,我这店长也很头痛。不瞒大家说,我和陆经理也是老相识,我也想多多照顾下老朋友,”王兵的一番说辞,在旁人听来句句是真诚仁义又感人肺腑的,“可我身为店长,责任和压力重大,既要为顾客负责,也要为公司领导负责,更要为上上下下的同事负责。所以今天,我们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重新竞选经理一职,另一位竞选人就是苏扣扣。”说着,他示意苏扣扣说话。

苏扣扣给大家鞠了个躬:“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事,虽然我来公司时间不长,可是我有信心也有能力……”

陆琛看着苏扣扣慷慨激昂地进行竞选演说,其实从她进到会议室,她就没有和陆琛对视过。陆琛想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就变得比陌生人还要陌生?这时王兵走到陆琛身旁,一脸为难道:“陆经理,你也多多体谅我的难处吧,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如果你依然当选经理一职,我自然很高兴,这样也能借机堵一堵其他人的嘴。”

陆琛看着王兵假惺惺的小人嘴脸,真想一拳捶爆他,但脑海中的快意恩仇敌不过生活的真实。陆琛只是轻笑了一下:“没事儿,不用竞选,我直接走人就好。”

“别啊,让大家来选吧,我相信还会是由你来担任超市经理的。”王兵贴到耳边假笑道,“其实从心里,我是非常希望你竞选成功的哟!”

陆琛回了一个笑脸,内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他当然知道,王兵这是不想错过让他丢脸的机会。罢了罢了,那就满足这个小人之心,陆琛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比起这来,更让他痛心的是苏扣扣!他不在乎和她竞选职务,也不怕因此丢掉工作,他担心在人生这条路上,她会走弯路,会迷失自己。

苏扣扣当场表态,如果她竞选成功,就会把陆琛制定的一些不近人情的惩罚制度全部去掉,并多出一些奖励机制来激励大家,让大家开心地工作。最终投票范围扩大到超市的每位员工,这会儿大家想到的都是陆琛对工作要求太严格的那一面,有时候显得很不近人情,把他好的那一面全都自动屏蔽掉了。一个人说他不好,大家也都开始照着这个方向数落他的缺点,最终在利益面前,大家都低了头。就连跟了陆琛多年的助理小张也投了反对票,站到了苏扣扣一边—因为陆琛近来经常请假,影响了他们组的业绩,继而直接影响到了他个人的收入。

陆琛从内心里检讨自己,他没有责怪任何人。他试着理解、体谅大家,每个人出来工作都是要赚钱养家糊口的,人在职场,有时候不得不从众。最终,苏扣扣成功当选为超市的经理,完全取代了陆琛。陆琛走时连个欢送会都没有,他就这样落寞地离开了工作多年的单位。

苏扣扣因爱生恨成功复仇,就这样,陆琛失业了。他没告诉家人,因为说了也是徒劳,除了让家人跟着一起难过担心外,没一点用处。他每天还是装作喜气洋洋的,只是早晨穿上老婆帮他熨烫好的挺括衬衣时,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几天来,他照常早出晚归,四处寻找工作,没让家人看出一丝破绽,他不禁暗暗佩服自己的好演技。

投出去的简历都像枯叶落深井,渺无回声。现在陆琛可算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工作难找的感受。

到吃午饭的时间了,陆琛无所事事地溜达到公园里。刚在木椅上坐下,一条狗把他刚买的一笼小蒸包给叼了去,狗跑他追,围着小花坛绕圈,还差点让他摔了个嘴啃泥。他抱起块大石头,假装狠狠地扔它,狗果然不经吓唬,乖乖放下了那袋小蒸包。陆琛过去捡了起来,又想了想,便招呼狗:“来来,你也不容易,我也不容易,咱俩平分吃了吧。”

他把包子丢到狗旁边,狗吃完后摇摇尾巴,心满意足地走了。陆琛吃着包子,想着刚才那情景,无奈地笑了。这时手机里来了一条银行提醒交房贷的信息,他轻叹了口气,随手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冰冰凉凉的感觉伴着中年失业的苦涩一起穿肠而过。

“找不到工作?”

陆琛抬头,发现旁边坐着个流浪汉,他随口“嗯”了一声,准备起身走。

“我从盛世广场那边来,”流浪汉数着盘中的钱说,“你去良友家私那儿看看,那里招人,还日结,不过你可能也做不来。”

“什么活?”

“就是穿个道具服举广告牌,一天250元。”

“你怎么不去做?这比你乞讨赚得多。”

“那个多累啊!再说我是个瘸子,做不来。”流浪汉头也不抬地数完钱,仔细揣进口袋里,然后开始吃饭。

陆琛见他从包里拿出两个驴肉火烧外加一瓶啤酒,忍不住赞叹道:“你行啊!伙食真不错!”

“没儿没女没房贷,挣一天花一天,活一天算一天。”流浪汉龇牙大笑。

不打扰他吃饭,陆琛走了,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真的走到了盛世广场。流浪汉提供的信息是准确的,陆琛真是没想到,有天自己会和流浪汉交流几句后听从对方的建议。

负责人问陆琛:“250日结,做不做?”

陆琛犹疑着,负责人不耐烦了:“做不做?赶紧回话!”

“做!”

负责人甩给他一套道具服,叮嘱道:“一定要和观众互动起来,活泼有趣一些。”

陆琛点点头,他接过道具服,撑开一看是狗熊。猛然间,他想到有次他穿着加菲猫的道具服和苏扣扣一起走在路上,她还抱着“加菲猫”取暖,如今却……不由得一声叹息。正要去穿时,他接到了一家超市负责人邀约面试的电话,接完电话,他高兴地把道具服一扔:“我不做了!”

负责人大为恼火:“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陆琛去一家超市求职应聘,这家超市比乐华大超市的规模小很多。超市负责人看了陆琛的简历,觉得他挺不错,能胜任这里的工作,决意录用他。这么多天,陆琛跑了很多地方,投了很多简历,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此时他心里有着久旱逢甘霖的喜悦。

负责人带着陆琛到人力办公室拿聘用合同,就在陆琛喜滋滋地准备签字时,情况突然急转直下,只因负责人接了一个电话。

陆琛垂头丧气地从办公室出来,耳边回响着负责人抱歉的话:“真是对不起,没想到让你白跑一趟。我实话实说吧,刚才那个电话是另一位应聘者托人打来的。这超市是私人的,大领导的人情我们没法推托,没办法,只能委屈你了。”

“嘿!走路不看路,你找死啊?!”一个小混混斜叼着烟横横地说。

“对,不想活了!”陆琛恼羞成怒,扔下包准备和他打一架。

这小混混见势不好,便边跑边骂骂咧咧:“神经病啊!”

“别跑啊!有种跟老子打一架!”陆琛是真想打一架或是被打,以发泄心中的怨气,可是没得逞。

他抓起包,疯跑起来,一直跑到盛世广场,冲到良友家私的广告负责人面前,疾言厉色地喝道:“给我道具服!”

负责人愣了下,二话没说拿出道具服给了他。陆琛飞快地扮上,他像个小丑一样滑稽地扭动着身体,惹得路人哈哈大笑,可谁都不知,面具下的他正流着泪……

傍晚,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陆琛坐在天桥台阶上休息,背影寂寥又落寞。

“妈妈,看!一只臭狗熊!”

“小孩子不要乱讲,不好好学习,将来你也这样!”

后来有一天,大头在送餐路上,远远地看着有个人像陆琛,也没多想,回到家随口对老婆杨春晓说了下,他没想到那人确确实实就是陆琛!杨春晓把陆琛失业的事前前后后都说了出来,大头很是气愤:“你怎么也跟着投票反对?”

“当时我害怕……大家都举手反对,我要是不举,他们就把我当敌人,会挤对我的。我还要靠这份工作赚钱贴补家用呢。”

“咱做人得讲良心,你这份工作当初是谁推荐你去的?!”

杨春晓嗫嚅着:“所以这事过去好几天了,我不敢也不好意思向你说。”

大头气得一脸无奈。

杨春晓又说:“你知道谁接了琛哥的位子吗?”

“谁?”

“苏扣扣。”

盛世广场上,陆琛刚表演完,跑到一个角落里喝水休息,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他回过头一看是大头。只见大头把一个热乎乎的盒饭塞到他手里,二话没说就走了,他打开看到里面加了荷包蛋和鸡腿。陆琛感激地看着走远的大头,他不会想到大头给他送完饭后,就直接去找了苏扣扣。

大头不奢望能让陆琛重新回去上班,也不打算说服苏扣扣劝和他们,他只是要为陆琛说句公道话。当苏扣扣听大头说完“陆琛是个好人”时,她的情绪很是激动:“好像我不是个好人?对,我是错了,我爸出事那天,我就应该和他一起打车去单位!这样我爸就不会从龙山河公园里穿过,也就不会碰上要自杀的陆老太,更不会发生现在的这一系列事情。所以,我为此感到抱歉!”

大头不知该说什么,他们都是他的朋友,现在他们内心里都有委屈。解铃还须系铃人,旁人越劝火气越大,那就让一切都交给时间吧,时间会给每个人一个结果和态度。

叶赛君打来电话了,陆琛赶紧跑到一边去接听:“……赛君,我去不了,超市有个紧急会议要我参加。”

“你答应过孩子要一起去游乐园玩的!每次都这样,不是我说你,你能不能多陪陪孩子,能不能对这个家有一丁点责任心!”叶赛君抱怨道。

陆琛知道叶赛君因为工作的事心里很委屈,知道她还在生他的气,他理解也体谅赛君,所以不管她怎么冲他发火,他都默默承受。此时他心里也很难受,还没等他解释,叶赛君就赌气地挂断了电话。

“妈妈,你不要训爸爸。”陆可儿小声说道。叶赛君看着女儿这么乖巧懂事,不由得更加气恨陆琛。

陆琛正想着打回去给可儿解释下,这时负责人向这边走来,不满地叫嚷道:“发什么愣?抓紧工作啊!人多起来了,要和观众互动!要多加搞笑动作!快去!”

陆琛咽下委屈和难过,戴好头套走向人群,滑稽地扭动着身体,扭啊扭,直到人群里发出一阵阵笑声。

叶赛君和可儿在游乐园玩得很开心,回来时路过盛世广场时,可儿惊喜道:“妈妈,看!那边有鸽子!”

“走,我们去那儿喂会儿鸽子,然后奖励你一个冰激凌。”

“太好了!”可儿欢快地拉着妈妈的手向广场跑去。恰逢周末,男女老少都在广场上玩,负责人匆匆跑来告诉陆琛:“今天周末,人多,你一会儿可能要表演到很晚呢,你现在抓紧时间吃点东西!”

陆琛摘下“狗熊”头帽,蹲到一边赶紧扒拉两口米饭。他吃得太急太快,米饭又有些硬,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噎得他满脸通红。

“陆琛?”

听到有人叫,陆琛下意识地回头看,他看到了老婆和女儿就在不远处,叶赛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爸爸!”陆可儿松开妈妈的手,笑着跑向爸爸。

大概是被米饭噎得吧,陆琛顿时眼含泪水。

“爸爸,你好可爱啊!”陆可儿摸着毛茸茸的狗熊道具服,“爸爸,这是你给我和妈妈的意外惊喜吗?”

“是啊,喜不喜欢?”陆琛摸着女儿的头边说边看向老婆。叶赛君知道错怪了陆琛,她看着老公额头上蹭着灰,一脸汗津津又有些疲累的样子,很是心疼,眼里涌起了泪花,陆琛则尴尬又很愧疚地对着老婆笑了下。

见可儿戴上“狗熊”头帽玩得正欢,叶赛君擦了下泪:“你这是失业了吗?怎么也不告诉我啊?”

陆琛歉意地说:“我不想让你担心嘛。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受累,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说着,他的眼圈也变得红红的。

“我还是你妻子啊!你有事不能瞒我,再大的困难咱们也要一起扛啊。”

陆琛感激地抱了抱她:“谢谢老婆。”

“你怎么失业的?”

“只要王兵是店长,就早晚会有这一天的。”陆琛不敢再把苏扣扣扯进来,更不敢说是她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你做这个这么辛苦,多少钱?”叶赛君擦了下泪,不想让孩子看到。

“日结250,是个傻数,但是总比没有强。”说着,陆琛换上欢快的语气,试图刻意营造出一种欢乐的气氛,“这活可不是天天有的,一会儿我使劲儿给你们娘儿俩表演一下。哎呀,要是有朵花就好了,我现场送给你,我亲爱的老婆。”

叶赛君嗔怪:“去你的,难为情死了,我才不看。”

“别啊,可儿刚才不是以为这是我给你们的惊喜吗?那就顺着孩子的意思,变成一场欢乐秀送给你们!”说着,陆琛从可儿那儿接过“狗熊”头帽戴在了自己头上。这段时间,对于表演他有了些技巧和经验,只见他夸张搞笑地扭动着身体,逗得可儿开心大笑,看到孩子高兴,他浑身更是充满了力量和勇气。这时观众都围了过来,大家欢快地鼓起了掌,人群中传来阵阵喝彩,送给此时正卖力表演的陆琛。

叶赛君偷偷抹着眼泪,陆琛心里则是百感交集,突然觉得人到而立之年,除了家人,他一无所有。正如大家所认为的那样,成年人的崩溃都是悄无声息的,其实他们有多坚强就有多脆弱,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们留给家人的永远是最好的一面。

愿每一个经历或正在经历绝望的成年人,都能有直面生活的勇气。

枯枝疏影,新月如镰,倒隐了锋芒。苏扣扣看着泡沫塑料箱里的韭菜,思念是那一小垄一小垄的青韭,割了一茬又一茬,虽然味道鲜美,但不知为何总有股眼泪的味道。

她依然借住在时广徽的工作室里。这天下班后,她立刻洗了手,想给时广徽煮杯咖啡。突然她不好意思起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萦绕着一种牵挂的感觉,自己怎么成这样子了?

公司里,时广徽正坐在工位上发呆,他想起苏扣扣光腿穿着他的衬衫在工作室里走来走去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子好像一只小鹿,又好像一只白鸽……这要在以前,时广徽一定烦得要命,觉得她吵死了,可是现在他竟然没觉得吵,还觉得工作室因她有了几分欣欣生气,看她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他很奇怪为什么心里会有这样的变化,是不是最近跟她一起吃甜食太多了?于是他上网找答案,把自己的情况和问题输入进去,没想到出来的答案竟然是—爱情!

这把他吓了一跳,他自己有些不相信,可是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全是苏扣扣,像被病毒侵入了一样,时不时地还想笑。公司合伙人张宇见他出神地笑着发呆:“哥们儿,你一定是恋爱了吧?”

时广徽惶然回过神来:“不可能吧?”

“说说看,我是过来人,比你有经验。”

于是他把这事说给了合伙人听,张宇哈哈大笑起来,很自信地分析道:“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和爱,我们怎么能忍受对方的缺点?恭喜你,你恋爱了!”

“不会吧?”与此同时,苏扣扣也对着镜子自语起来,“我真的喜欢那呆头鹅了?天哪,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接着她猛摇头,“不可能,我们俩是冤家,我怎么能喜欢他呢?”定了定神她又自问道,“可为什么一想到他,我的心情就这么愉悦?为什么?我这是疯了吧?”突然她想起来了,“对,一定是穿他的衬衫穿的,被他的磁场能量入侵,害得我神志不清。”

被丘比特射中心脏的这两位,真是让人觉得有意思—爱情有如神物,当它真出现时连本人都觉得似是而非。

下班了,合伙人张宇见时广徽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敲了下桌子提醒道:“兄弟,该回家了。是不是内心极想见到她,却又不好意思,对吧?”

时广徽羞窘一笑:“什么呀……”

张宇凑了过来,讪笑道:“看你这样子,感觉就像你俩昨晚稀里糊涂滚过床单一样。”

“说什么呢,越说越扯了!”时广徽把一摞文件夹推到他跟前,“来来,看你挺闲的,咱们聊聊这个项目的事。”

“算了吧,我还着急回家呢,老婆在家等我呢。”张宇说着回头揶揄道,“你也回去吧,别让你那小女朋友等着急了。”

张宇没有说错,苏扣扣好几次往窗外望去,都没看到时广徽的人影,以前这个时间他早就回来了。她有些担心,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他时广徽是我什么人啊?我干嘛给他打电话?兴许人家正在外面狂欢呢!不打了,别到最后扫他兴。”可是她真的很担心啊,有如百爪挠心,最后还是忍不住抓起了电话。

时广徽接到她的电话,喜不自禁:“好好,我这就回家,很快就到。”

苏扣扣绽开一丝羞涩的笑容,登时觉得自己没搂住,出糗了,于是她收住笑:“也不用很快。”她的脸“唰”的红了,感觉有几分欲盖弥彰,“注意安全。”

“好的,我知道。”时广徽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接下来两人尴尬地静默下来,不知说什么,苏扣扣只得故作镇定地打破尴尬:“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别麻烦了,我们一起去外面吃吧。我马上就到了,等着我。”时广徽脸红心跳,脑门出了一层汗。

“好,我等着你。”苏扣扣声线温柔,说完她赶紧挂断电话,害羞地捂着红透了的脸颊。她不是故作娇羞,当一个人心中充满喜欢和爱,便会柔情蜜意起来,软得像没了骨头一样。

时广徽下了车便一路小跑,苏扣扣已经在门口等他,看着他时,她觉得甜蜜又欢喜,两人四目相对,电光石火。时广徽看着妆容精致、衣着单薄的苏扣扣,气喘吁吁地怜爱道:“你……冷不冷?”

“不冷。”苏扣扣看他时,眼里也带着柔和的光。

吃饭的时候,苏扣扣对时广徽说自己去超市上班了,取代了陆琛的位置。时广徽有些惊讶:“陆琛失业了?”

苏扣扣点点头,紧接着又赶紧提醒他:“你别打算劝我,事没落在你身上,你觉不着痛!”

“我没打算劝你。”

“你会觉得我是坏人吧?”

“反正是个狠人。可我觉得多半你这只能算是因爱生恨的报复行为吧?听上去有些幼稚。而且你们之间是有误会在里面的,有些事情,不折腾一下,就不会有结果的。话又说回来,那超市店长真是个二百五,让你当经理,你有工作经验吗?你懂怎么管理吗?”时广徽冷静地分析道。

“其实这没有什么难的,这和医生给人治病一样,哪里堵了治哪里呗。”接着苏扣扣又小心翼翼道,“你知道吗?赛君姐也不再是园长了。”

时广徽有些紧张,语气急促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扣扣把事情经过讲了出来,然后总结地说:“总之是因为我的人情,出现了这种情况。”

时广徽无奈地笑了下:“没想到最后,人情的教训落到了她身上。不过警察那边不是还没有调查清楚嘛,也不能现在就判定是新丰公司的过错。”

“你是不是很心疼她?”

“你这话问得没有意义,我不回答。”时广徽继续吃东西,末了说了句,“你光说你自己不好过,可你想想,其实现在他们也同样不好过。”

吹了冷风,时广徽和苏扣扣都感冒了,他们去药店拿了些药,一路上两人喷嚏不断,鼻涕横流。外面刮着寒风,两人慢吞吞地往家走。

苏扣扣擦了擦鼻涕:“都怪你,是你传染的我。”她看到时广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嘴里嘀咕什么呢?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也有你的原因,你……”时广徽吞吐了起来,苏扣扣哪能容忍他说半句留半句,最终在她的威逼利诱下,他只好说了出来,“我独居惯了,突然家里有你存在,你要注意下你的穿着什么的,你不能无视我的存在……你得考虑下我啊,我经常觉得热得不行。”

苏扣扣惊讶得大眼圆睁:“你还真把我当女人看哪?”时广徽很窘,没有搭话,加快脚步埋头走。

苏扣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上前一把拽住他,揶揄道:“一个常年独居的老男人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风华正茂的美少女,所以他的荷尔蒙发生了变化,时不时地血脉偾张。哦,没想到我还有这种功效,简直焕活激发了你的青春,所以这段时间你过得好美妙啊。”

时广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突然变脸的苏扣扣咬牙狠踩了他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一脸无辜地嚷道:“我又没干什么!”说着还很难受地打了个喷嚏。

“猥琐!”好像打喷嚏也传染似的,苏扣扣说着自己也打了个喷嚏。她使劲擤了下鼻子,眼珠一转,然后自得其乐地笑了起来:“说明我还是很有魅力的嘛,对不对?”见时广徽不搭话,她又说,“幸好我安全防范意识强,每次睡觉都锁门。”

时广徽转过身鄙夷道:“真是搞笑!也好,我还怕你非礼我呢,你把自己锁好,我也就放心了。”她气得挥手要打,被他一把抓住,“那请问,您什么时候可以搬回自己的家住?”

“现在还不可以。你忍心看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流落街头啊?你良心痛不痛?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得得,”时广徽摆手让她不要再说了,“我真拿你没办法。我不能赶你走,看这架势倒有可能会被你逼走。”说着,时广徽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不会不会的,你那工作室租金那么高,你走了我可交不起,”苏扣扣给她纸巾,“省点力气对付病毒吧。”一阵寒风刮过,两人都缩紧了脖子,一副病弱又毫无生气的样子。

他们路过一家甜品店,刚好透过橱窗看到陆琛和叶赛君在里面,陆琛正用勺子喂赛君吃蛋糕,两人笑得很开心。

苏扣扣看了眼时广徽,很是同情:“你没戏了。”

时广徽同样回道:“你也没戏了。”

“你死心吧。”

“你也死心吧。”

“其实……我想要的爱情就是这个样子。”

“我也是。”

苏扣扣笑了下,感慨道:“真是两个倒霉蛋儿,这要放到数学题目里,咱俩就该被合并同类项了吧?”

“人生好惨啊!”时广徽唉声叹气。

苏扣扣瞪眼:“什么意思?”她突然明白过来,点头道,“哦哦,我明白了,就算是倒霉蛋儿,你也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倒霉蛋儿!”她的语气里透着无尽的讥讽。

时广徽拿纸擦着鼻涕:“如此刻薄,看来你的感冒好一半了。”

苏扣扣打算恶气出尽:“你这人就是自视甚高,其实你就是一个相当无聊又无趣的人,你……”她边走路边埋头挖苦他,突然一辆车斜开了过来。

“小心!!”时广徽用尽力气一把拉过她。

看到失控的车撞向护栏停了下来,苏扣扣这才回过神来。两人都吓得惊慌不已,劫后余生的激动让他们不禁抱在了一起。

“如果刚才出现意外,我人生最后一刻见的人就是你了啊!”苏扣扣泪眼婆娑,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走出来。

“是啊,不过我才是真的不幸,你像个老太婆一样不停唠叨着,我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被人训骂。”时广徽撇了撇嘴。

苏扣扣扑哧一笑:“对不起啊。”

时广徽放开她,表情郑重又带着款款深情:“你不是要合并同类项吗?合就合吧。”他稍思虑了下,“是不是这就叫殊途同归?”

苏扣扣哈哈大笑:“天哪,怎么听着有点要同归于尽的意思!”

接着她说起小时候,她奶奶找人给她算过命,说她十六岁会跟男人跑了,于是奶奶告诉她爸,让他盯着点,让孩子别乱跑、别早恋。说到这儿,苏扣扣咬牙切齿道:“我都二十四了还没男朋友,我奶奶要是活着,就该天天骂那算卦的了。”

“你是赢了命啊,了不起。”时广徽憋着坏笑说。

“你笑我?”苏扣扣话说完,一个鼻涕泡冒了出来,惹得时广徽大笑不已,她被笑窘了,追着打他……两人像极了一对打情骂俏的情侣。人的一生,不管多么颠簸多么可怖,一旦拥有了爱情,整个人都变得喜气洋洋、无可畏惧,对一切都可以忍受,爱情让人柔软,也让人勇敢。

购物商场门口,王丽训斥着孩子:“成天哭哭啼啼的,烦死了!见什么要什么,想吃肯德基找你那混蛋爸要去啊!”孩子一脸委屈地哇哇大哭,不肯挪步,眼睛却一直盯着肯德基门店。孩子哭,大人也哭,王丽抹了把眼泪,一把扯过孩子的胳膊,大声训道:“给我走!”这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并劝慰道:“王丽,别让孩子哭了。”

王丽一看是叶赛君,心里哆嗦了一下,脱口而出:“叶园长。”平常叫顺口了,此刻却多多少少有些伤口撒盐的感觉。

叶赛君倒没往心里去,她见王丽脸色突然煞白:“你怎么脸色不太好?孩子还需要你照顾,真的要注意身体啊!”王丽连忙点点头。

正在这时,一个穿白衬衣、黑西装的年轻小伙子跑了过来:“大姐,这是您落在我们办公桌上的个人简历。不好意思了,祝您好运!”说完,男子面带歉意地离开了。

叶赛君把简历装进包里,对着王丽粲然一笑:“这才知道原来工作这么难找。”说着,她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元钱塞到王丽手里,“别让孩子哭了,去给孩子买个汉堡吃吧。”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王丽像被这一百元钱蜇了手一样,追着还给叶赛君:“赛君姐,这钱我不能要!”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独自拉扯孩子,这点儿钱就别跟我客气了,拿着吧。”

“赛君姐,我……”王丽欲言又止,一脸难为情。

叶赛君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着贴心暖肺的话:“快拿着吧,别对生活失去信心,咱们一起加油吧!”

话音刚落,突然王丽抱着叶赛君哭了起来,叶赛君连忙安慰道:“别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赛君姐,我……”王丽哽咽着,话卡在喉咙里说出不来。

“行了行了,我理解你。”叶赛君嗔怪道,“你看孩子都不哭了,你又哭了。快,带孩子买吃的去吧,我也该走了。”

看着走远的叶赛君,王丽本打算使使劲,把卡在喉咙里的话都一股脑儿地吐出来,可还是没有来得及,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勇气不够吧……她看着手里攥着的一百元钱,心像被撕扯着一样难受。

“妈妈,你怎么哭了?”孩子伸出小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妈妈错了,妈妈太不应该了!”王丽哭得泪眼模糊,深受良心的谴责。

第二天一上班,王丽鼓足勇气走进了园长办公室,主动坦白了一切。原来那段时间,她的孩子感冒了,连续住院花了不少钱。有天带孩子去菜市场买菜,孩子看到西瓜就想吃,西瓜在冬天有些贵,王丽手头拮据不想买,孩子便哭着闹腾起来,焦躁的她想到被叶赛君扣发了全年奖金,顿时恨意翻涌,头脑中闪现出刚才隔壁摊位上的争吵—小贩卖的圣女果农药残留超标,顾客吃了身体不适,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她一气之下返回去买了六斤圣女果,把孩子送回家安顿好后,算着园里食堂开饭的时间,带着圣女果潜入了食堂……

当叶赛君接到园长电话时,她正在去找工作的路上。她来到了园长办公室,知道事情真相的那一刻,她很震惊也很痛心:“王丽,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既是同事也是朋友,你有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对我有不满可以提出来,但不能去伤害无辜的孩子啊!他们还那么小啊!”

“姐,我真的错了。我害你四处求职,但是昨天你还给了我一百块钱,让我给孩子买吃的,当时我那心啊……真的羞愧死了,所以今天我必须还你一个清白。”王丽说着,涕泪横流。

老园长语重心长地说:“你今天得好好地向赛君道歉啊。”

“赛君姐,我对不起你!我干的事太缺德了!我对不起小朋友们,对不起你,对不起老园长,对不起大家!”王丽话说得很诚恳,一一向她们鞠躬道歉。

一想到王丽离异后独自拉扯个孩子,叶赛君满腹的怨愤渐渐平息了,心生恻隐之心:“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认识到错误就好,我原谅你了。”

“姐,我真的不敢奢望能得到你的原谅。”说着,王丽抓过叶赛君的手,“姐,你打我吧,这样我心里好受些!”

“好了,好了,我怎么能打你呢。”叶赛君也握住她的手,“别哭了,坚强起来,好好把孩子养大。”

王丽哽咽着,深深地点头。

老园长见此,便长舒口气:“也就是赛君吧,这要换别人,哪儿能这么轻易原谅你。”

话音刚落,突然两名警察上门来了,原来王丽在来园长办公室前,就已经报警自首了。这个案件警方一直在侦办中,随着王丽的投案自首,真相也就水落石出了。而关于叶赛君受贿的传言,民警也做了深入调查,相关人苏扣扣也被叫到了派出所进行问讯。置气归置气,但苏扣扣不会做昧着良心的事,她实话实说,确实没有转账给叶赛君任何钱款。经过研判,民警觉得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叶赛君受贿,因此判定传言为谣言,当场一并帮她还了清白。叶赛君很感动,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十分感谢人民警察帮她洗脱了冤屈。

既然真相已经查清,老园长请叶赛君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继续担任园长职务,自己则再次退居二线。这对陆家人来说是个大喜事,姥姥知道后也很为女儿开心,全家人一起去庆祝。陆爸让陆琛把苏扣扣也叫上:“新丰公司没错,赶紧告诉扣扣她也不用内疚了,让她和咱们一起高兴高兴。”

陆琛有些为难,他不知该怎么对陆爸说,索性撒了个谎,说苏扣扣去外地了。

陆爸乐呵呵地问:“和音乐公司一起去的吗?是不是快成大歌星了?”

陆琛和叶赛君对视一眼,叶赛君只好赶紧岔开话题:“爸,你看咱去哪家饭店好?我这等着订位子呢。”

吃完饭,把老少都安全送回了家,陆琛和叶赛君去看了一场最新上映的爱情电影。从电影院出来,他们路过一家花店。寒冬夜晚,花店的落地玻璃门上却扑满了热气,想必也混合着花香气吧,让人一看便觉这花房又暖又香,不必推门进去看,就能想象到里面的花开得正俏正艳,像极了春天。

陆琛要去给老婆买束玫瑰,叶赛君赶紧拉住他,嗔怪道:“都老夫老妻了,别乱花钱了,有那钱还不如买二斤黄豆芽。”

陆琛笑了:“红玫瑰与黄豆芽,有意思。”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叶赛君,她想了下:“这不就像女人婚前和婚后的生活状态嘛!婚前,少男少女甜蜜恋爱,总是很浪漫,婚后就实打实地过起了日子,什么都奔着实惠去。”

“老婆说得有道理,你可以把这段写到你的小说里去,一定会引起很多读者共鸣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写小说?”

“广徽告诉我的。对不起,老婆,之前我对你关心得太少了。”

“行啦,你这样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两人说笑着并肩往前走,此刻他们内心都觉得生活又活色生香了起来。这段时间他们经历了各种磨难,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原来他们的感情那么深厚,已经融入了彼此的灵魂,今生今世都难舍难分。就像阿甘妈妈说过的那样,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得到什么,而你能做的,就是细细品尝,无论它是苦还是甜。

夏虹从美国学习回来了,叶赛君打算为她接风洗尘,陆琛不同意,提醒她别像上次一样,又是多此一举。更何况他现在是无业游民,对夏虹来说,更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叶赛君却有自己的打算,她想从夏虹手里讨碗饭吃,让陆琛去“满口香”公司上班,毕竟日子还得过啊。

陆琛不想让她去求夏虹的人情,叶赛君生气了:“这个时候就别矫情了。这段时间我也找过工作,真的是不好找,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那也别去求她,我慢慢找。”

叶赛君急了:“我不去求她去求谁?求时广徽?人家那里都是高科技,你去了也就配扫地倒水!哦,那也不一定,说不定他们公司全是机器人在干!陆琛,认清现实吧,像你这个年龄,没高学历,又没其他技能,哪个单位会要!”

陆琛脱口而出:“我是心疼你,不想让你为了我再低三下四去求情!”

叶赛君平了平心气:“低低头,又怕什么呢,没关系的。”她拉过陆琛的手,“相信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陆琛抱住了叶赛君:“老婆,对不起。”

等到了周末,叶赛君一早便给夏虹打电话约饭,这边夏虹笑着抱歉道:“赛君呀,你看我整天忙的,其实是该我给你打电话才是。”反正叶赛君听不出她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越发觉得她就像那红楼里的王熙凤,话会接,更会说。夏虹一听是中午约饭,便婉拒了:“中午我约了科技公司的人谈事,是关于公司改革的,挺重要的。”

叶赛君一听,倒不好意思起来:“没事,你先忙。”

“等我谈完,我一准儿给你打电话。咱俩好长日子没聊天了,我也想见你,陆琛和可儿都挺好的吧?”

叶赛君顿了下,随口道:“家里都挺好的。”

挂断电话,叶赛君差不多整整一天都窝在家里等夏虹电话,门都不敢出去。一直到晚上七点,她才接到了这通电话。

两人在夏虹的办公室里见的面,一阵亲切寒暄后,叶赛君索性开门见山:“夏虹,陆琛失业了,能在你这里帮他找份工作吗?”

夏虹倒是没有惊讶,好像知道她来的目的一样:“我从美国回来后,倒是听说陆琛不在超市了,但我万万没想到竟是她顶替了陆琛的位置。”

“谁呀?”叶赛君不当事地笑着问。

“苏扣扣呗。”夏虹说完,见叶赛君手有些发抖地愣怔在那里,便问,“你不知道啊?怪我多嘴了。”

叶赛君硬挤出一丝笑容:“没事。”

“这样倒也好,起码陆琛和她不会有事了。以前我是没告诉你,这俩人还一起去KTV唱歌呢!这小妮子还对我出口不逊,简直太嚣张了,这种人早晚得吃亏!”

“不聊她了,我还是想问夏老板能不能赏口饭吃。”叶赛君揶揄道。

夏虹想了下,面露难色,轻叹了口气:“现在不懂技术,不懂管理,真的不太好找工作。现在给我们公司投简历的,博士都一大堆了。”

“是啊,现在工作确实不好找。”

“说个不好听的,让陆琛在我们公司负责养猪中心都不行了。以前,像陆大叔那样的勤快人就可以来负责养殖,可现在,”夏虹不好意思地摊了下手,“我们饲养中心招的都是本科以上的大学生,讲究科学饲养,公司每年都会派代表去参加猪博会,让他们去学习世界先进养猪企业的科学方法,比如品种选育、生物安全、疫病防控、猪营养与饲料生产……”

叶赛君窘迫极了,只好讪笑着接过话茬儿:“还有母猪的产后护理呗?你说得是,真是隔行如隔山,陆琛还真干不了。”

“毕竟陆琛上一份工作职务是经理,这要是让他去车间,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啊!哦,对了,以后我们车间也没有工人了,我们打算推行人工智能产业发展,这也是我去美国学习的收获。”

叶赛君深有感慨:“是啊,现在各行各业都在讲人工智能,看来智能时代真的到来了。”她突然想起来了,“你不会是和时广徽他们公司合作吧?他们公司就是搞这个的。”

“对,真是巧,还就是和他们‘先锋科技’公司合作。我在美国学习时,就有人向我推荐了他们。”

“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化敌为友,成为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

“是啊,为了工作嘛,私人恩怨该放下就得放下,做事业就得有大格局。”夏虹刚说完,她桌上的办公电话就响了。

叶赛君便起身告辞:“真是不好意思了,夏虹,你忙吧,我先走了。”

“那行,如果有适合陆琛的工作,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天这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吧。”

见桌上的电话还在响,叶赛君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你赶紧忙,就别操心我了。我溜达着回去,也不远。”

见叶赛君走后,夏虹接起电话:“嗯,不错,打来的很是时候。”原来这是她特意提前安排司机打来的电话。

叶赛君在路上走着,突然一辆车在她前面停住了,原来是时广徽。他下了车,帮叶赛君开了车门:“上车吧,天太冷了。”

叶赛君没有拒绝,坐进车里:“你怎么还没走?”

“刚才在‘满口香’的办公楼里我就看见你了,想着等你一会儿,这里不太好打车。”

“谢谢啊,真没想到有一天你和夏虹能一起合作。”

时广徽笑了下:“你听说了啊!其实一开始我也觉得别扭,可合伙人说,一码归一码,我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对,就该这样。”

“陆琛有工作了吗?”

“没有呢,来这里就是想让夏虹帮忙给份工作,可是没有适合他的。”叶赛君叹了口气,“想起我们班主任常说的那句话了,‘不好好学习的亏,早晚要吃到。’现在陆琛是吃到了。”

时广徽劝慰她:“别灰心,慢慢来,工作总会有的。”

沉默了半晌,叶赛君问:“你知道是苏扣扣把陆琛的位置给挤掉了吗?”

时广徽“嗯”了下,接着说:“我们不要怪她,我觉得她现在就像迷路的孩子,等栽了跟头,她就知道对与错了。”

叶赛君咂摸出味儿来:“广徽,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没有。”时广徽慌了下,声音有些发颤。

“喜欢也没有关系,你也该考虑感情问题了嘛。她现在还住在你的工作室吗?”

“在的。”时广徽不知还能再说点什么,突然想了起来,“恭喜你恢复清白,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哦,谢谢广徽。”叶赛君微微一笑,依然是眉眼弯弯的。

时广徽突然觉得有些事情过去了,又有些事情该开始了。他稳了稳心绪,说道:“当时警察也把苏扣扣叫到派出所了,她证明了你没有受贿。”

“她这人本质不坏。可那笔钱她要是打算向新丰公司借的,该给人家写个借条才对。”

时广徽“嗯”了下,然后又问:“小说还在更新吗?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我打算等故事和评论都养肥了再看。”

“最近发生了些事,更新得慢了些。”

“一切都会过去的,希望你坚持写下去。”

“我会的,谢谢你。”叶赛君真的很感谢这个老同学兼忠实读者。

时广徽结巴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叶赛君便和他聊了聊小卷毛学习的事,这一话题让气氛不再尴尬,时广徽的话也多了起来。眼看快到家了,他问:“要不要在这里停下,你走进去,我怕陆琛看到又误会你。”

叶赛君轻笑了下:“没事,咱们光明正大,怕什么。”车开进了小区,两人道别后,她上楼去了。

卧室里,陆琛见叶赛君回来了,瞧见她脸上一点高兴劲儿都没有,便知夏虹那里肯定没戏了。他刚要开口问,叶赛君先说话了:“原来是苏扣扣把你的位置给挤占了啊!”

陆琛见叶赛君脸上阴晴不定,怕她一气之下又去找苏扣扣理论,便上前抱住她:“其实如果不是她,王兵早晚也会找理由把我开了的。”说着顺势让她坐稳在**。

“你怕我去找她?不会,我想开了,比起咱们欠她的,这算什么!再说她是因为追星梦没成功,从而误会了我们。”

“老婆,你真是太明事理了!”

见陆琛笑得欢,叶赛君便拿话刺打他:“你知道吗?夏虹要和时广徽合作了。”

“我的天,这俩人怎么搞到一起了!”

“夏虹今天就是因为要和时广徽公司的人谈事,所以才推了我们的饭局。瞧瞧,人家的饭局上都是各行业的精英,有企业精英、科技精英,还有金融精英。”

陆琛无奈地耸了耸肩。

“上学时大家都一样,混在食堂里吃一锅饭,慢慢走入社会就开始分桌了,精英和精英在一桌。”叶赛君开玩笑着说。

可陆琛没笑,他自责又难过地说:“赛君,对不起,我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叶赛君见他认了真,便嗔怪道:“你干嘛啊,我就是开个玩笑说说的,你给我什么委屈了?真是的。”

“其实我心里很难受。一个大男人,还得让老婆去帮我求情找工作,我都觉得自己太差劲了。”陆琛一脸愧疚。

叶赛君又心疼地抱了抱他:“别那么想,我们是两口子,不分你我。他们赚他们的大钱,咱过咱的小日子,清心舒服。”一时间真有点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感觉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是有他,她心里就踏实。

苏扣扣一进入超市工作,王兵就把她安排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两人独处一室,王兵自然蠢蠢欲动,整天围着苏扣扣寻开心,想着怎么占便宜,不是讲句让人恶心的笑话,就是摸一把她的小手,再或者轻拍下屁股。苏扣扣每天周旋在他那两只咸猪手间,简直烦得要死,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想立刻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不过也有好消息,那就是苏扣扣可以回家了。其实在她报案之前,警察就已经对那家借贷公司进行暗中调查取证了,很快掌握了他们的犯罪事实。借贷公司属不法经营,对借贷人实施“套路贷”诈骗犯罪活动,并雇用社会闲散人员暴力催收。警察已经依法对这家公司进行了查封,将所有涉案的犯罪嫌疑人全都绳之以法,相关的赃款也正在追回和登记中。

要回家去住了,苏扣扣竟然有些不舍,留恋起这个庇护她并给了她温暖的地方,当然,还有那个他。

得知她要走了,时广徽也是有些空落落的:“你要是害怕就先别回去了,还是在这儿住吧。”说出这话时,他窘迫极了,没好意思看着她说。

“谢谢,坏人都已经被抓了,我不害怕,那毕竟是我的家。”苏扣扣煮好了咖啡端给他,然后去收拾自己并不多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个种着韭菜的泡沫塑料箱子。

两人都觉出气氛有些伤感起来。一杯咖啡喝完,时广徽转过身对她说:“你先在这儿住一天吧,我已经联系好家政人员了,门外屋内都让他们帮忙打扫一下。一会儿我写完工作邮件,咱们就去吃饭。还有,明天我去公司开会,没法送你,你自己注意安全,缺什么可以告诉我……”

苏扣扣乖乖地听从了他所有细致周到的安排,被人照顾的感觉让她很受用,一种无忧又幸福的安全感油然而生。时广徽见她呆愣愣地看着自己,便拍了下她的脑瓜:“想什么呢?我说的听到了吗?”

苏扣扣回过神来:“听到了,真唠叨。”

“好吧。”时广徽窘笑了一下。

苏扣扣不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到底喜不喜欢她,感觉似有若无,不过她很喜欢这种没有道破、暧昧模糊的关系,痒痒扎扎的,很让人着迷。

她觉得这个世界一切都在重复,她活着也是,似乎每天都是没有变化的。唯一变化的是她看他的目光,只有它是新的,是闪着光的。

当苏扣扣站到自家门口时,眼前的一幕让她大为欢喜—墙壁被重新粉刷了一遍,没有了乱七八糟的油漆字,门锁也换成了智能锁,屋里更是打扫得一干二净。她心里极为感动,刚要给时广徽打电话说“谢谢”,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说是同城快递公司的,让她下楼取快递。来到楼下,她眼见一位快递员走过来问:“请问你是苏扣扣女士吗?”

苏扣扣点了下头:“对,是我。”

这时快递员转头喊了一声:“快过来!”

苏扣扣心里一紧,有点害怕,不知他要干嘛。突然,两个打扮成熊猫的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跳了一支舞。正蒙圈时,其中一个熊猫人说:“您好,我们是甜蜜礼品公司的,很高兴为您服务。”说着,他递过来一个礼盒和一束鲜花。

“琛哥?”苏扣扣脱口而出。她真的呆住了,脑袋轰隆隆地响,直盯着这熊猫人看。虽然她看不清这人的长相,但听声音,她觉得就是陆琛,她暗想:“没了工作,他现在就做这个吗?”

熊猫人像没听到一样,继续为她服务:“希望您对我们的服务满意。”

声音真的太像了,苏扣扣确定他就是陆琛!这时两只熊猫人站在一起,齐声说道:“祝您幸福快乐。”说完,他们又跌跌撞撞地转身走了。

苏扣扣望着那只高大的熊猫人背影,内心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熊猫人确实是陆琛,这个活可以日结,他就做了。这几天,他又去不少公司投了简历,想一边打点零工,一边找工作,没想到这么巧,今天竟然遇到了苏扣扣。他听到她叫自己,没有答应,不是生她的气,而是觉得挺尴尬的。陆琛从没怨恨过她,知道她平安无事,自己也就放心了。更让陆琛惊喜的是,刚才那个订单付款人显示的是时广徽,所以这对欢喜冤家好像是在谈恋爱。这么想着,他忍不住笑了,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

苏扣扣上楼回到家,刚把花插在花瓶里,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礼品盒。她猜想可能是个小玩偶,再不就是钱包?香水?但又觉得挺有分量的。她内心激动不已,当盒子被揭开的那一瞬间,她真是惊呆了,怎么也没有想到,里面装的竟然会是—

双节棍!!

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她哭笑不得地耍了几下双节棍,差点没打到自己脑袋上,她赶紧给时广徽打电话:“东西是你送的吧?”

“你喜欢吗?”

“真是太棒了,令我终生难忘!”

“喜欢就好,我是觉得你一个人住,它可以用来防身,这样比较安全。”

“我怕没打晕坏人,倒先把自己撂地上了。”

“有时间我教你。”

顿了一下,苏扣扣说:“今天我好像见到陆琛了。”她讲了刚才来送礼品时,那只熊猫装扮的人像是他。

“他现在还没找到稳定的工作。他也一直在关心你,总是打来电话问你的情况。”

“哼!该关心的地方没关心到,找补这些有什么用?一想到他竟然拦截马总监的信息不让我知道,我就恨他!”

“好了,这件事会有一个结果的,你也不要伤心了。”时广徽想了起来,“对了,家政服务员收拾得怎么样?”

“很好,谢谢你。”

“那就好。”

不知怎的,气氛突然尴尬起来,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苏扣扣说了句:“你忙吧,我去练会儿双节棍。”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生活是很奇妙的,每一天似乎都是昨日的重复,实际上绝对不是一样的,转个弯会遇见什么,从来不会提前知道。幸福里会撞见痛苦和悲伤,绝望里也会看见希望和信心。不会永远快乐,也不会永远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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