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拿了个小瓶子，从掺过水的酱油缸里盛了一点出来，递给林建国。
“你尝尝？”
林建国接了过来，先凑在鼻子上闻了一下。
还是有鲜味的，但的确淡了很多。
再看一眼，不得不说，这国营大厂生产出来的东西质量就是好。
即便兑了那么多水，加上点食用色素一搅合，颜色没有任何问题。
伸出手指头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还可以，还挺咸的。”林建国点点头。
看来没啥问题。
与其他地方不同，船山本来就生产鱼、盐，在其他的地方，加盐就是一项巨大的成本支出，可是在阳光酱油厂，盐的进价超乎想象的便宜。
这就导致阳光酱油厂的酱油用料足，够咸，即便加了水味道也还可以，不像外地来的那些劣质酱油那么寡淡。
“建国，你想啊，一斤原厂酱油加上四斤水，就是五斤，每斤五分钱，可以赚两毛五。”
“要是咱们多加一斤水呢？”
林建国看了秦汉一眼。
秦汉很兴奋，眉飞色舞的，继续道：“大不了再加点色素，再加点盐，盐那玩意儿，稀烂贱的，那不是……”
“建国，你就说，兄弟我是不是商业奇才？”秦汉拍着自己的胸脯子，很得意。
“我靠……”林建国一脚就踹了过去。
秦汉被踹了一个跟头。
“建国，你干啥？”秦汉打了个滚，站了起来，一脸懵的表情。
林建国啐了一口，道：“刚才于静走的时候，我心里还说这小娘婢小题大做呢。”
“现在我才明白，于静那是早有预见啊！”
林建国心里其实也明白了。
于静一早就看出来了，这钱赚的太容易，很难让人不动歪心思。
毕竟就是个兑水的生意，多点少点差别的确不大。
“没想到啊，你小子居然是个叛徒。”
“我告诉你啊！这个念头你可别想了。”
“我林建国之所以会做这件事，赚钱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也不希望咱们船山的酱油厂倒闭，毕竟有那么多人靠这个厂活着呢。”
“再说，兑多少水，于静那是专业的，她提出的方案，肯定是有道理的。”
“你别觉得就你有点小聪明，别人都是傻瓜。”
“万一你这水加多了，出了问题了，卖不出去了，我问你！”林建国一指这偌大的房间和一大堆生产用具。
“这些钱你来出啊？”
一听到这个，秦汉立马麻爪了。
“算了算了，哥，我错了，当我没说行不行？”秦汉屁颠屁颠跑去和秦小娘子研究兑水去了。
“行，能听到你这句话，算是我们厂没信错了人。”门口，于静和王宝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林建国看向王宝。
你小子工作力度不够啊。
这才多一会儿？
公款都借给你了，你就不知道给人家买个冰棍汽水冰淇淋的吗？
“于技术员说放心不下你们……”王宝一脸委屈地道。
他是很想带着于静出去走走，趁机拉近一下关系。
可是没想到，这一路上，于静口口声声说的都是技术，说的都是生产。
王宝十分惊恐的发现，再这么走下去，男女朋友不一定，自己很有可能也能当个技术员了。
而且关键是，王宝发觉自己根本接不上话，所以当于静提出要回来的时候，王宝二话没说，跟着就往回走。
于静一边走，一边鄙夷地看了一眼秦汉。
秦汉这厮脸皮厚，完全当作没看见。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这个技术员是吃干饭的？”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这件事绝不是简单的兑水。”
“外地来的劣质酱油之所以寡淡，一方面的确是因为加的水比较多。”
“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为了降低成本，减少了大豆和小麦等蛋白质原料的用量，导致发酵产生的氨基酸、糖类等风味物质不足，酱油颜色浅、味道淡。部分小作坊为节省成本，会用麸皮替代部分大豆，麸皮蛋白质含量低，发酵后色泽和风味较弱。”
于静一张嘴就是一套一套的。
王宝勉强还能听懂一点，林建国上辈子看多了各种广告，什么“氨基酸”这样的名词听着也不算陌生。
可是秦家兄弟和贾胖子那都是一愣一愣的。
这小娘婢满嘴新词，说的都是啥玩意？
听不懂，但是莫名其妙地感觉好厉害。
“另外他们的发酵时间也短，工艺也不行，菌种也不行，所以味道才会寡淡。”
“说的难听一点，我们厂的酱油加了水，也要比他们的用料更足。”
“我们厂之所以要和你们合作，完全是因为爱惜我们作为国营大厂的羽毛。”
“不然，只要我们往外卖低质酱油就可以了，干什么要借你们的手，给你们赚钱？”
“但是！”
于静一边说，一边看着目瞪狗呆的众人，突然又找到了一点作为技术员的尊严。
“但是我说过，如何加水，是我经过精心计算的，如果你们擅自加大水量，味道寡淡还在其次，更严重的是会导致酱油变质。”
“那样的话，我可以保证，你们的这种所谓‘酱油’生意，干不过一周。”
说完，于静的目光从大家脸上扫过。
一旁的王宝也不知道从哪搞了把扇子，在旁边一个劲地给于静扇风。
“听到没？”一旁的秦小娘子也给了秦汉一脚。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秦汉举手投降。
“我看这样吧！”林建国稍微想了想，道：“于技术员说的有道理。”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儿，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现在看来，要是没个认真靠谱的人在这看着，还真是让人不放心。”
“王宝，我看以后这调配酱油的事情，就交给你和于技术员吧。”
“除了你们两个，别人谁也不许碰这些东西。”
王宝连连点头。
太美了有没有。
这特么的不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吗？
要是这买卖能干个三年五载的，弄不好儿子都能生出一大堆来了。
“于技术员，你放心，粗活重活都由我来，你负责技术指导就行。”王宝赶紧表决心。
“有王宝在，我是放心的，毕竟他也是我们厂的人。”
“我还要经常回厂里去做研究，不过这里我也会常常来的。”
说心里话，于静对这几个人都不大放心。
尤其是王宝，整个一个监守自盗，里通外国。
“那必须经常来啊！”王宝抓住了机会，赶紧道：“我始终觉得，我的技术水平还不过关，需要经常得到于技术员的指导，最好是手把手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