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一个勤务兵跑了过来,低声道:“郑老,海珍,刚才我听到首长低声念叨说想吃……”
“想吃?他想吃什么?”郑司命和海珍几乎是同时追问了起来。
“声音很低,我也没听清,好像说是炖什么什么的。”
“炖?”
郑司命和海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海珍,以前你爷爷爱吃炖菜吗?”郑司命皱眉道。
“没有啊!”海珍摇头道:“爷爷不挑食,从来都是做什么吃什么。”
“这就怪了!”郑司命沉吟片刻,道:“这可叫人好生难猜。”
一旁的林建国听了,突然道:“请问,这位患者是哪里人?”
海珍看了一眼林建国。
郑司命点点头道:“不碍事。”
海珍才道:“我爷爷是东北人,早年参加抗联的,后来随大部队南下的。”
林建国点了点头,道:“明白了。”
这些老人家那都是吃过苦,玩过命的,艰苦朴素的作风根深蒂固,所以平时不讲究吃喝。
但是不管对任何人来说,家乡的味道永远是铭刻在心底的。
在最不舒服的时候,心里想吃的,肯定还是家乡那一口。
“船山的招待所里有没有厨师会做东北菜?”林建国问道。
海珍看向了勤务兵。
“没有!都是些当地的厨师,说来说去就是海里的海鲜。”
这也难怪,毕竟船山是个群岛,外来的人少,别说东北,就是宁波杭州的人都很少。
郑司命叹了口气。
他乃是杏林国手,医术之高,这辈子救人无数。
可是万万没想到,到了这把年纪,难倒自己的不是药房里的事情,而是厨房里的事。
“郑爷爷,您看这事儿……”海珍毕竟是个小姑娘,这时候也有点慌了。
“我看建国说的有一定道理,你爷爷看来是想吃家乡的味道了。”
“事到如今,只能试试看了,可是这急切之间,该到哪去找东北厨师呢?”
“这个……”
林建国举起了手,道:“郑老,您看,我能不能试试?”
“什么?你会烧东北菜?”郑司命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建国。
这几天,整个船山县的厨师差不多都找来了,可就是没用。
你个来自船山乡下的年轻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这片群岛,能行?
“其实也没啥难的,我认识个东北老人,没事的时候学了两手。”
其实林建国也是吹牛。
自从老崔头住进了林家之后,也就炖过几回野猪肉,有时候馋了,也去菜市场买猪下水回来炖了吃。
船山人喜欢吃海鲜,对猪下水这些东西不感冒,不过老崔头的手艺的确一流,看着做法很简单,不过味道是真好。
吃过几回以后,林建国也会问问,老崔头也毫无保留地教,这么一来二去,林建国还真会那么一点。
郑司命看看林建国,再看看海珍,点头道:“试试也没什么,万一成了呢!”
海珍看了一眼林建国,道:“既然郑爷爷说了,你跟我到厨房来吧,上好的肉都是现成的。”
“不要不要!”林建国想起老崔头的话。
“我不进厨房,就在能让病人闻到味的院子里就行。柴火要松木的,然后要一口大铁锅。”
“至于其他嘛……”林建国说了几味调料的名称。
其实这些调料,林建国见都没见过,只不过当时老崔头一遍一遍地说的多了,而且一边说一边流口水,所以林建国记住了而已。
一旁的郑司命也有点懵。
就林建国说的这几种调料,去商店还真买不着,可是你说巧不巧?中药房里全都有。
于主任听了,不敢耽搁,坐上小吉普,突突突回药房去了。
“其他的厨房里都有,你要猪肉还是牛肉?要腿还是肋骨?”郑司命继续问道。
“都不要……”
林建国揉了揉鼻子,心说,这些玩意儿你给我,我也得会做啊。
“我要一挂猪下水,麻烦叫人洗干净了。再来点土豆白菜啥的就行了。”
“啥?”
郑司命和海珍都懵了。
你这小子不是开玩笑吧?
这中国几大菜系,从来就没听说过有东北菜一席之地。
要是这菜好吃,能没人会做吗?
就说船山这当地所吃的,其实也是相当精细鲜美的。
你小子要做炖菜,倒也说得过去,可是你放着好肉不用,弄一堆猪下水……
这简直是在骂人了啊。
海珍就要发火,被郑司命用眼神制止。
“好,去准备吧。”郑司命对勤务兵说道。
那小勤务兵听到命令,转身飞快地跑了。
“来吧!”海珍在前面带路,林建国跟在身后,脑海里不断回想老崔头炖野猪肉,熬猪大肠时候的场景。
等到林建国来到前院的时候,不由得感觉有点懵。
十几个神情焦急的人静静站在前院之中,其中五六个头上戴着白白的高帽,一看就是厨师。
“建国,你怎么来了?”一个独臂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小声说。
“赵伯伯,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啊!”林建国一看,原来是船山县县委的赵书记。
赵书记也有点懵,刚才听说找到了一个会烧东北菜的大厨,赵立兴还很奇怪呢,县里什么时候有这样一号人了?
没想到居然是林建国。
“建国,这可不是开玩笑啊!”赵立兴严肃地说道。
“赵伯伯,你放心。”林建国眯眯一笑。
几个小战士手脚麻利,已经架好了铁锅,旁边摆着一堆松枝。
“猪下水正在清洗,马上就好。”勤务兵报告说。
起火!
林建国也不客气,拿出一把松枝,塞到铁锅下面,一根火柴扔上去,松枝就开始噼里啪啦地着了起来。
松树枝饱含油脂,燃烧很快,火苗着起来,一股松树的清香随着火焰飘散了开去。
加水洗锅!
水开了,把锅洗干净,倒水。
这时候,于主任满头大汗赶过来了,林建国要的调料,他每种抓了一斤来。
旁边厨房里,几个人抬着一挂洗干净的猪下水也送过来了。
“东北菜,顿顿炖!”
反正也没人知道东北菜是怎么炖的,不怕丢人。
林建国挥舞大菜刀,把大肠小肠心肝肺砍成一段一段的,把那些大厨们看的直瞪眼。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就林建国这两刀一砍,大家就看出来了,这厮根本不是厨师,就是个棒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