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部里点着蜡烛,摆了一大桌子的菜。
“土根老哥,咱们俩好多年没见了,我一直想请你吃一顿饭啊!”
赵书记拉着林土根入席。
“王村长,辛苦你了,张罗了这么大一桌饭菜。来来来,一起坐下。”
赵书记招呼王久书和西丰村村长坐下。
“赵书记,您太客气了,这么点东西,还一定要付钱。”王久书有点不好意思。
“不付钱怎么行?”赵书记笑道:“我年轻就参加革命,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推翻旧社会啊,难道自己当了官了也白吃白喝?”
“嘿嘿嘿!”王久书尴尬赔笑。
“土根老哥,不要客气啊,这么多年了,我很想你哦!”
“你看看,你的孩子都这么大,这么出息了,你我怎么能不老啊!”
说着赵书记拿起酒壶,给林土根满满倒上一杯。
林土根点点头,道:“赵独臂……哦不,赵书记,你孩子多大了?”
赵书记哈哈一笑,道:“土根老哥,你别客气,就像以前一样,就叫我赵独臂好了。”
“你这么一喊啊,我觉得自己好像又年轻了,想起当年跟着部队南下,到了船山那时候。”
“那时候我是什么也不懂,听不懂船山话,也不会下海打鱼,那时候难啊!”
“不过现在好多了,好多了,日子也好过了。”
“我有一个女儿,看样子比建国小两岁,之前在省城读大学,今年夏天就要毕业了。”
徐秘书远远看了一眼赵书记。
这位老革命平常很严肃,不苟言笑的,可没想到见到了林土根,居然就打开了话匣子,一下子说这么多话。
随着老酒坛子打开,一坛接一坛的老酒送了上来。
海岛民风,男人都是好酒量,老酒下肚,林土根的话也多了起来。
其他人插不上话,就听着两个人说。
听着听着,大家都很感慨,这两个人,一个是渔村里的进舍女婿,一直受尽白眼,在村里也属于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的人。
另一个则是早年就参加队伍的老革命,说起来完全是两条道上跑的车,可两个人的生命居然都是那样的不容易,充满了曲折和痛苦。
可能这些话,都隐藏在他们沉默寡言的外表下,只有喝了这坛子热酒,才能泡出这么多热乎乎的话来。
眼看一桌人喝了五六坛老酒了,赵书记把酒杯扣在了桌子上。
“不喝了,不喝了!年纪大了,喝不动了!”赵书记醉醺醺地。
“土根老哥,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赵书记看向了林家父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土根不想多说。
现在分家是分好了,可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林家要从曹家搬出来了。
住哪?
房子怎么办?
生活怎么办?
这都是问题。
多年的困苦使得林土根沉默寡言,尤其是面对赵书记,更是不肯开口。
“赵书记。”
一直闷声喝酒的老崔头说话了,“我和土根是结拜的弟兄。”
“我是个孤老棒子,我愿意把我的宅基地让给土根,等我年纪大了,由林家的子女给我养老送终。就是不知道这样合不合政策。”
赵书记就是一愣,看向了宋镇长。
宋镇长皱眉道:“按说不是一家人,这宅基地是不能这样转让的,不然不都乱了吗?”
“不过林家父子两代英雄,我们镇上可以帮忙想想办法。”
老崔头趁热打铁,道:“办法我们已经想好了,就是把林家的小闺女过继给我。”
宋镇长一拍大腿,笑道:“这么说就容易了。”
“等明后天你们去把手续办一下,然后就可以了。”
“好,土根老哥的宅基地解决了,我就放心了啊!”
赵书记喝的有点迷糊了,招招手,叫过来徐秘书。
“小徐,你带了多少钱,先拿给我!”
徐秘书赶紧掏口袋,掏出来了一把钱,正要数,赵书记一把拿了过来,拍在桌子上,道:“土根老哥,你们分家后要盖房子,要生活,这些钱你先拿去,等我回去,过几天我再叫人给你送来。”
“诶呀,这怎么行?”林土根有点慌了。
这人情欠的太大了。
能主持公道,帮助自己从曹家分家出来,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哪还能要钱呢?
赵书记瞪起了大眼睛,含糊道:“土根老哥,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赵独臂的一条命不值这个价?”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土根也没话说了,只好把钱收了。
“王村长……”赵书记的舌头也有点大了,可是思路还是很清楚。
“要是林家搬出来的话,有地方住吗?老崔大哥家够住吗?”
王久书喝了一杯酒,笑着道:“赵书记你放心,咱们村里不能让土根一家吃亏。”
“村里现在还有两间空房子,可以先让他们住过去,等到老崔的新房子盖好,再让他们搬过去。”
“好,好,好!”赵书记连说了三个好,又举起了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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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林建国搀扶着林土根和老崔头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建国先把老崔头送回家,然后扶着林土根往家里走去。
“建国,我高兴啊!我真高兴啊!”
“爹生了个好儿子啊。你长大了,咱们林家今天扬眉吐气了!”
“爹,娘,你们有个好孙子啊!”
林土根口中喃喃自语,说着胡话。
可是听在林建国耳朵里,却是十分温暖。
自己重生一回,为的是什么?就是希望让自己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现在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天天吃的也还是番薯饭,可自己的老爹显然已经很开心了。
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回到家里。
林早早熬不住已经睡着了,何潮水和林解放还在等着。
“看看你们爷俩,你也不知道劝劝你爹,让他喝成这个样子。”
何潮水又是埋怨,又是心疼,眼神里更是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娘,你别担心,赵书记都安排好了,村里有两间空房,先给我们住。”
“你放心,儿子心里都有数的,不就三百块钱吗,我很快就会赚回来的。”
林建国的心思已经飞到了蜈蚣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