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本来就是天高皇帝远。
村长基本上就是土皇帝了。
只不过很多在基层当村长的人都是早年参加过革命的,一心为公,也能服众。
所以虽然有些做法简单粗暴,大家也都服。
可是要真较起真来,那肯定有些不那么正规的地方。
可如今,面对曹园这么个靠打砸抢起家的货,王久书翻了半天白眼,却是说不出话。
他只是个村长,又不是警察,按法律来说,根本没资格抓人关人。
“曹副镇长,你知道的,咱们这个村连个派出所都没有,要是等警察来,坏人早跑了。”
曹园眼珠子一瞪。
那个“副”字落在他耳朵里真是刺耳。
一般人见到自己,哪个不是拍马屁叫一声“曹镇长”?
偏偏你王久书,得把这个“副”字带出来。
这不故意给我添堵吗?
今天老子就连你和那个小畜生一起收拾了。
“法律!”
“我们新社会是讲法律的!”
“没有法律你跟我说什么?你这就是非法拘禁!”
“不但如此,你还包庇坏人!”
“你看看,在你的纵容下,东丰村都变成什么样了?”
“好端端的居民老太太被你们关起来了。”
“受害人的孙子就是加害人,口口声声骂自己的奶奶,据说还动手打过自己的奶奶!”
“这简直是畜生的行为!”
“不仅如此,这种流氓地痞还想着要霸占受害人的家产,把受害人一家赶出了自己的家。”
他回头一指何发财他们几个,道:“你看看,这些受害人大半夜吓得不敢回家,生怕受到报复,连夜到镇里找到我告状!”
“触目惊心啊!”
“以前东丰村的风气还是不错的!”
“可是现在你们再看看,变成了什么样子?让人心痛啊!”
“东丰村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有些人要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身为远亭镇的副镇长,有责任整顿风气,弘扬社会正气,绝不能让你们村的这股歪风愈演愈烈。”
我去……
包括林建国在内,大家伙都懵了啊!
这特么的……
简直就是颠倒黑白啊!
要是不知道事情原委的,听了这货的一顿说,还以为这货是铁面无私包青天呢。
真是人嘴两张皮啊!
曹园心里一阵冷笑。
什么叫权力,权力就是,我是运动员,而我又是裁判。
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参加比赛,但是比赛胜负结果由我说了算。
王久书也懵了。
他是个很讲原则,很方正的人,从来就没想到,这话还可以这么说。
曹园对自己的话很满意。
“定山!”曹园背着双手,叫何定山。
“舅爷,我在呢!”
“去,先去把你娘放出来。”
“嗯嗯嗯!”何定山头点的和哈巴狗似的,都快晃出残影了,一溜烟去了。
没多一会,远处就传来了一阵叫骂的声音。
听声音,那正是曹桂花。
“老天有眼啊,快把这小畜生收了去吧!”曹桂花的哀嚎声由远及近。
等到曹桂花进了门,一眼看到曹园,又骂了起来。
“你个该死的哦,你还是我哥哥呢!我都给人抓起来了,你也不来救我,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哦!”
“快点,把这几个狗东西全给我抓起来!”
曹园的目光扫视四方,顿时感觉十分解气。
“所以,今天为了纠正你们村的歪风邪气,我特意带来了治安队员。”
曹园一挥手,除了刚才那三个人,人群里又挤出来了五六个人。
这几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电棍模样的东西,指着林建国他们几个人。
“都给我老实点!你们要是敢拒捕,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我去……”
林建国也有点懵,没想到啊,看来今天要吃亏啊。
不过林建国心里也明白,今天只要自己退后一步,之前做过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他举起手中的铁锹,挥舞了两下,吓退了两个想靠近的治安队员。
“大秦小秦,贾胖子,这里没你们的事儿了,你们回家去吧!”林建国不想拖累朋友。
一旁,林土根拿了根扁担站在了林建国身后。
林建国说的没错,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好人,得到的是什么呢?
无非是那些垃圾人的欺负和蔑视。
包括曹桂花在内的这些人,把他林土根的善良忍让当做软弱可欺。
每个人都想在他身上踩一脚,以显示自己高人一等。
现在,林土根终于明白,要是有人敢把脚踩上来,自己要做的,就是第一时间砍了他的脚。
“建国,你说啥呢?你再这么说,咱们就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说话的是秦小娘子,这货手里摇晃着板砖,眼睛看向谁,谁就打个哆嗦。
“不就是学习班吗?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没去过!”
“太久没去了,我还真有点想。”
贾胖子有点紧张,出了一脑门子汗,可也摆好了战斗姿势。
“建国,咱们可是一起打过野猪,同过生死的战友,要上就一起上,没有孬种。”
秦汉空着手,觉得有点心虚,一眼看着房梁上吊着着半只野猪腿,一把摘下来拿在手里。
林建国心里热乎乎的,这就是自己的朋友啊!
都是铁哥们,自己要是发达了,绝对不能忘了这些人。
“是谁欺负我弟弟?”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老崔头佝偻着腰走了进来。
这老头居然张弓搭箭……
顿时就把一帮治安队员给吓住了。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弓箭!能要命的。
“老崔大哥!”
林土根眼眶有点发红。
这才认了一晚上的大哥,有事真上啊!
“兄弟,没事!”老崔头一张老脸沟壑纵横,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
“当年面对小鬼子咱也没怕过!”
“干掉一个够本,干掉两个赚一个!”
“哼,曹副镇长,没想到你还是个讲法律的人啊。”
林建国一声冷笑,继续问道:“现在我也想问问,这几个是警察吗?他们有权力抓人吗?要是他们没权力抓人,我们反抗,能叫拒捕吗?”
“呃!”
没想到林建国反过来将了自己一军。
“他们不是警察,但是是治安队员,负有维护社会治安的职责。”
林建国顿时笑了。
“你要说你是什么舅爷,还算你有说句话的地方,现在你说维护社会治安?”
“谁允许你维护到我家里的?”
“要是你们敢动手,我们就敢反抗,到时候出了人命,你担得起责任吗?”
一句话说完,那几个治安队员先怂了。
一个月就那么几块钱,不值得玩命啊。
尤其这事本来就不大对劲,他们本来是给副镇长面子跟着来撑场子的。
可要说为这事丢了命,那就太不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