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说的对着呢。”林建国也搭茬,道:“我只是会划,其实划的不好,费力气不说,还慢。”
船上的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
尤其是林解放和林早早,因为是女人的缘故,上船的机会不多,更别说跟着林土根出海赶海了。
林早早更是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动动这个,一会动动那个,还想伸手去摸摸海浪,吓得老崔头把她抱的死死的。
“建国,你说的是老鼠山不是?”林土根问道。
“对啊,就是老鼠山,爹你去过没?”林建国生怕林土根累到,上前想接过船桨。
“不用你,你坐着去吧,你今天也累了。”
“我很久没摸船桨了,划几下很舒服。”林土根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摇动着船桨。
这支船桨在他手里,看起来毫不费力,可是每一桨扳出,小舢板就滑出好远的距离。
“老鼠山……我来来回回的总是经过,不过从没上前过。”
“天天想的就是好好打渔,多赚点钱,没空上那种荒岛。”
林土根看了一眼林建国,道:“那上面有赶海的地方吗?”
“不但有,而且超多。”一旁的秦汉笑着说:“林叔,我保证连你看到也要吃惊。”
“能吗?”林土根微微笑着,心里不大相信。
虽然自己驾的只是小舢板,可是这么多年泡在海里,什么没见过。
这片大海,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林土根惊喜的了。
这片海域,他常来常往,只要知道了是老鼠山,不用林建国指路,直接划了过去。
“爹,你这个方向不对。”
眼看快到老鼠山了,林建国突然说:“不是靠近外海航道的那一边,也不是朝着本岛这一边,是大老鼠头下面那一块。”
“哦?是那块地方啊?”林土根也有点意外,这老鼠山其实有两个,一个大老鼠山,一个小老鼠山,头对头,那一块水浅,有礁石,所以渔船不从那走。
也正是因为水浅礁石多,驾着小舢板的林土根也不会到这来,撒网的话容易被礁石勾住。
“别说,我在这片海上这么多年了,那块地方还真没去过。”林土根一边说着,一边划动船桨。
小舢板在翡翠玻璃般海面上划了半个圈,朝着大老鼠头划了过去。
船头上贾胖子和王宝早就等不及了,才一到岸边,就先跳了下去。
林早早也挣命地往下跳,老崔头不放心,把她抱在怀里,一起下的船。
“这……”林土根真的有点懵了。
这真是灯下黑啊。
按说这老鼠山离本岛也不远啊,可咋就没人发现这块宝地呢?
一片礁石滩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淡菜和藤壶。
一看就是经年累月才能长成的模样,不但个头大,而且层层叠叠的。
“还真多啊!”
林解放拎了一个麻袋就跳下去了,手里的钩子扒住一只巴掌大的淡菜,轻轻一撬……
一大片淡菜就跟着掉了下来。
“这……这是赶海啊?这分明是进货嘛!”林解放这辈子,最多就在家里附近的沙滩上赶海,偶尔能捡到几只海螺,几只小螃蟹,就已经很开心了,啥时候见过这种大场面啊。
林土根随手捞起一块石头,拿过一只淡菜,一石头下去,一大块雪白剔透的好肉就露了出来。
林土根就在海水里涮了一下,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嗯,别说,岸边的淡菜能长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不过他到底是老渔民了,虽然震惊于有这么多品质上乘的淡菜,可是也见怪不怪。
他坐在船头,点起了烟袋锅。
林解放弯着腰就是一顿刨,每刨一下,就有几个甚至十几个淡菜进了麻袋。
秦家兄弟也忙着往篰篮里装淡菜,没一会就装了一大篰篮。
贾胖子拉着王宝,两个人每人拿了一把鱼叉,跑到水湾里插鱼。
林早早玩疯了,一会在岸边浅水滩里抓螃蟹,一会又去水洼里捉鱼,把个老崔头累惨了,跟在她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地跑。
“爹,这淡菜咋样?”林建国忙了一天,累了,没下船,在靠在船上,随意问道。
“嗯,挺好的。”
“淡菜这玩意岸边有,水下五六米深的地方也有,一般来说,水下的更好,个大,肉膛厚,能晒贡淡、元淡。”
“这些淡菜虽然不错,离那水下那种极品还是差了一点。”
“你听说过攻淡菜吗?”
“没有。”林建国摇摇脑袋。
这词好像上辈子编船山县志的时候看到过一两次,不过也没留意,记不大清楚了。
“攻淡菜一般得两人一起,都得水性好,一个人潜到水下,找到淡菜,扯绳子,另外一个人就用铲子往下铲,下面的人就往里装。”
说到这里,林土根吐了一口烟,道:“老喽,吃不消了。”言语间有些落寞。
“爹,你才不老呢。”
“你今年才五十多岁,还没抱孙子呢,怎么能叫老呢?”
“以前我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以后我会好好孝敬你和我娘,让你们好好享福。”
林建国以前和林土根很像,都是话不多的人,今天突然说了这些话,让林土根有些诧异。
但是在内心里,林土根感觉暖暖的。
自己这么多年含辛茹苦,把几个孩子拉扯长大,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土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听见远处林早早叫了起来。
“爹,崔爹,你们快来看。”林早早指着一个大坑一边叫,一边跳。
老崔头离得近,第一个跑了过去。
林土根和林建国也不敢怠慢,赶紧一路小跑。
跑到林早早跟前一看,我去……
一只澡盆大的大海龟被困在了石坑里,爬不出来了。
老崔头哈哈笑道:“闺女你真棒,今天回去宰了给你吃。”
“老崔大哥,不行,不能吃。”林土根摇了摇头。
“归”“龟”同音,海上人对于大海龟都是很保护的,他们淳朴的认为,保护了海龟,自己也能平安从大海上归来。
“崔爹,你看,它流眼泪了!”林早早蹲下身子,指着大海龟的眼角,说道。
“崔爹,大海龟太可怜了,咱们不要吃它好不好?”林早早的眼角也湿润了。
“好好好,闺女说不吃,咱们就不吃!”老崔头对林早早已经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了。
“咱们不但不吃它,还要帮帮它。”
这时候,林解放他们也跑过来了,老崔头从秦小娘子手里接过铲刀,三下五除二,就把附着在海龟背上的藤壶清理了个一干二净。
“崔大伯,我帮你。”林建国帮着老崔头,两个人把大海龟从坑里抬了出来,放到海边。
大海龟慢慢挪动着身体,进入了海水中,身子摆了摆,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