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家门口就热闹起来了。
何潮水带着林解放、林早早一早就去新房子打扫去了。
其实昨天下午她们也一直在打扫,已经里外收拾的差不多了。
虽然只是个临时住所,可那毕竟是自家的房子,怎么看怎么稀罕不够,所以一大早又去了。
这边村里派了几个民兵来帮忙,左右也有几个邻居来搭把手。
本来林家在这村子里的地位是最低的,平时有个大事小情的没啥人管。
可是自从林建国打了野猪,抓了特务,县里的赵书记来表扬过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村里纷纷都在传,说林土根当年救过赵书记的命,现在林建国又立了功,这回林家肯定要发达了。
村里的人就这样,看你家过的穷,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等到看到谁家要发迹了,又一转头就围过来了。
今天林家的人手其实足够了。
有林家父子,加上林建国的三个朋友,搬家搬到一半,王宝得到消息,也赶回来帮忙了,加上老崔头,男人就有七个。
林家这些年过的穷,没啥家业,房子是曹家的,搬不走,家具大部分也是曹家的,剩下的东西不多。
之所以找这么多人来,纯属是要聚个人气,看起来兴旺热闹一些。
秦家兄弟和贾胖子好几天没见林建国了,几个人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王宝也是围在他们周围问东问西的,对他们四人组的事迹羡慕不已。
“可惜啊,那天你不在!”林建国拍了拍王宝的肩膀。
“没事,看到你们都出息了,我也高兴着呢。”
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之间,把林家的东西装上了板车,几趟就拉了个差不多了。
曹桂花站在门前一个劲地吐口水翻白眼。
最后一车东西装完,出了门,林建国回过头看向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房子。
他在这里度过了憋屈的童年……
林建国呸的一口唾沫吐在了曹家的大门上,拉起板车,头也不回的直奔新家。
“建国,这房子不错啊!”
几个小兄弟打量着这套房子。
虽然这房子是借来暂住的,可是还算齐整,只是太久没住人了,房子里有些潮湿,房顶也有些漏水。
不用林建国招呼,秦家兄弟找了把梯子就上房了,贾胖子在地上帮忙递瓦。
“建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一旁王宝看向林建国。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住下,然后想法子赚钱。”
“老崔大伯答应把他的宅基地给我家,改天去镇上把手续办了。”
“还得找个时间,去把老崔大伯家的旧房子拆了,等我赚了钱,就盖新的。”
“盖房子可需要不少钱呢。”一旁的贾胖子插话。
“可不是吗?一千块要的。”
王宝皱了皱眉,道:“建国,这一千块也不好赚啊,等你赚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要么咱们兄弟几个打个会吧?”
“这个主意不错!”贾胖子连连点头,道:“正好我分的那两百多还没地方放呢。”
“我妈跟我要了好几回了,说要留着给我娶媳妇。”
“这不扯呢吗?娶媳妇得她和我爸给我准备钱,我这钱可不能给她。”贾胖子一边说一边笑。
“我看这样,咱们几个人大会,每个人拿出三百块来,让建国先用,咱们后用的还能拿几块钱利息。”
“我看行啊!”房顶上秦汉听到了,大声道。
打会是船山当地一种民间集资的方式,一般是在熟人之间组织,谁急用钱就可以组织打会,钱凑到了先用,然后慢慢还。
越是后拿的人,可以拿到的利息越多。
前面拿的人虽然拿不到什么利息,但是救了急,也是很不错的。
“不用了!”林建国对几个好兄弟的建议很感激。
但是三百块也不是小数目。
这几个人里,除了贾胖子家里条件好,其他人比林建国也好不到哪去。
昨天去秦家的时候,秦汉他爸还说了,现在有好几个媒人上门提亲。
要是成了,眼看着就得用钱。
自己这几个朋友都是为自己考虑,那自己也不能太自私不是?
“对了王宝,你怎么有空回来?不会影响你工作吧?”林建国有点担心。
毕竟王宝现在也是公家的人了,耽误了工作可不好。
“没事,现在酱油厂的效益不好。”王宝笑嘻嘻地,道:“现在厂里巴不得我们多请假,可以少发工资。”
“咱们船山现在落后了,外面生产的酱油,又便宜又好吃,而且样子还好看,那包装花花绿绿的。”王宝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林建国自然是知道的。
改革春风吹满地,有些人是争了气。自然也有些人会断了气。
上辈子林建国就知道,再过几年,各地国企都开始裁员下岗,船山也不例外。
王宝所在的那个酱油厂虽然是几十年的老厂了,也没能扛过去,王宝最后也是个光荣下岗,困苦半生。
“前几天,我们发现了一个赶海的好地方。”林建国压低了声音,道:“那地方光淡菜就老多了,我看卖个千把块不成问题。”
“这两天你要没事的话,咱们一起去搞一下呗?”
王宝眼睛就是一亮。
他从小在渔村长大,散漫惯了,在酱油厂里上班,规章制度多得要命,老是感觉不自由。
“那感情好啊!我也好几年没赶海了,正想着呢。”
人多力量大,就说话的工夫,房顶上秦家兄弟已经把房顶收拾好了。
“放心吧,你们就住上二十年,这房顶也不会漏了。”
一旁林解放打了水过来,给他们洗手。
“不洗了。”
“刚才建国不是说了吗,老崔大伯家的老房子还要拆,干脆一起弄了省事。”
“行啊,今天咱们抓紧弄完,明天一起赶海去。”想起那一大片淡菜,大家就都很兴奋。
说完几个人拉着板车就往外走。
“建国……”
正屋里,林解放朝着林建国招手。
“咋了,姐。”林建国走了过去,问道。
“有点事,今天来的人多,可是……”一旁的何潮水有点窘的样子,道:“家里没钱了。”
“家里的钱都赔给你奶奶了。今天有点难办!”何潮水从口袋里掏出了家里最后五块钱。
林建国点点头。
明明是乔迁之喜,大家都赶来帮忙,一顿好饭还是要准备的。
这是渔村的规矩,要是这顿饭招待不好,不但会给人在背后讲究,兆头也不好。
“没事,姐,你去市场买点皮皮虾回来。其他便宜的杂鱼也买一些。”
“啊?用皮皮虾待客?有点说不过去吧?”何潮水叹了口气。
在东丰村,皮皮虾说是海鲜,其实一点地位也没有。
和几十年后动辄几十块上百块一斤不同,如今的皮皮虾在东丰村根本就没人吃。
海上的渔民打渔的时候捞到皮皮虾,往往觉得占地方直接倒进海里。
就算拉回村里,也几分钱一斤卖了。
西丰村的农民就经常花上几块钱买上几十斤倒进地里沤肥。
用这种东西招待客人,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没事,听我的,我自有办法。”林建国充满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