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药店的小食堂里，大家围着桌子坐好。
“叶老，郑老，有点不好意思啊……”林建国开口先抱歉。
“你这小子，这么多臭毛病。”
郑司命还没说话，叶老先发话了。
“不就吃个饭嘛，那么多讲究。”
“当年我们在钻树林子的时候，什么司令小兵，都在一个锅里吃东西，就没那么多讲究。”
“当年我们为什么要打仗？不就是为了大家都能有口饭吃吗？不就是为了大家平等吗？”
叶老摸着胡子，滔滔不绝，丝毫没有一点架子，怎么看也不像位高权重的大领导，而像个退休了在家带孙子的隔壁老头子，见到有人聊天就喋喋不休。
“叶老，看来你的身体好多了，话也多了。”一旁的郑司命笑眯眯地道。
“什么叶老！”叶老吹了吹胡子，道：“其实我更喜欢别人叫我老叶，多好啊！”
“我现在想想，为啥当年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的，可是我精神又好，身体也好，现在解放了，吃的喝的都有了，身体又不行了。”
“老郑，你知道这是为啥不？”叶老一边说，一边起开一瓶大绿棒子啤酒，给大家满上，搞得大家纷纷站起来，双手举杯接住。
“不知道，你说说看啊？”郑司命看到叶老的精气神好起来了，自然什么都随他。
自从这几天服了他的药，叶老的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好，不但精神好，连胃口也好起来了，吃什么都香。
郑司命心里很是高兴。
“那我可就班门弄斧了啊！”叶老微微一笑，先喝了一口，伸手擦干胡子上的泡沫，道：“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我这毛病就是给憋出来的。”
叶老叹了口气，道：“当年破马张飞，南征北战，天天提着脑袋干革命，身上虽然苦，可是心里舒坦啊，一想到能够解放全中国受苦的老百姓，心里就高兴，就算天天吃棒子面也吃的高兴。”
“那时候打仗是真拼命，谁怂了，我上去就是一顿骂，骂完了接着打，打了胜仗了，那是多高兴。”
“后来我当了领导了，那规矩就多了，话不能随便说，事不能随便做，连吃个饭，走个路也有那么多的规矩。”
“对，就是这么回事，就是给我憋坏的。”
叶老说到这，一眼扫到林家人，眼看林土根和何潮水他们几个都很拘束，笑道：“老弟，初次见面，可别拘束啊，想吃啥就吃啥，想说啥就说啥。”
一旁的郑司命也笑了，道：“别说，你说的还是有那么点意思。”
叶老嘿嘿笑道：“可不是吗？亏了这回跑到船山来了，离开我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我出门了也没人认识我，就拿我当一老头，我可以随便溜达溜达，想吃点啥就在街上买点，真不错。”
叶老看向了林土根，笑道：“老弟，你好福气啊，建国是个好孩子，有出息，这三个丫头……”叶老指了指林解放她们。
“这是我姐，她叫林解放，我叫林早早。”林早早手里端着一瓶汽水，喝了一口。
“那这个呢？”叶老指了指沈丽。
“这是我的老师。”林早早又补充了一句，“她可不是我嫂子啊。”
沈丽的脸又红了。
“叶老，这是我家早早的干爹，老崔大伯，他也是东北人，上次的大丰收，我就是和他学的。”
“怪不得呢，我说挺对味的。”叶老没想到在这能遇到老乡，站起来和老崔头握了握手，很是亲热。
“咱们别光说话了，赶紧吃吧，一会儿菜都凉了。”叶海珍招呼大家吃饭。
桌子上摆着大大小小七八个菜，最大那一盆就是林建国做的小龙虾。
“你们大家伙尝尝，看看好吃不。”林建国先盛了两碗，一碗给叶老，一碗给郑司命。
叶老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玩意儿。
“这东西……叫个啥？”
“小龙虾啊！”林建国有点心虚。
“有点眼熟。”叶老拎起一只来，仔细观察了起来。
“别说，还真像！”
“当年我们在抗联的时候，带着鬼子在山里转圈，有时候给养跟不上了，就到小溪里去捞水蝲蛄吃。”
“这玩意儿，好像是后来鬼子推广日本水稻之后慢慢有的。”
“不过煮了之后都差不多，都是红的。”
叶老一边说，一边把一只小龙虾塞进嘴里……
“嗯，真不错，你们别都看着啊，也尝尝。”叶老是个实在人，说吃就吃，吃完一个，又来一个。
“爷爷，真的这么好吃啊？”
叶海珍拿着筷子，有点犹豫。
这小龙虾一个个看起来张牙舞爪的，挺吓人的。
“当然好吃啊。”叶老吐掉一个龙虾壳，又夹了一个，含糊道：“你们这些个小姑娘，胆子就是小，这也不敢吃，那也不敢吃，当年……”
一旁的沈丽看了看叶海珍，鼓起勇气夹了一只放进嘴里。
一股咸香的汤汁充满了口腔……
别说，还真的挺好吃。
何潮水本来也很犹豫，可是这毕竟是儿子做的菜，别人可以说不好吃，自己说啥也得支持。
她脸上很平静，其实心里很是有些害怕，夹了一个小龙虾放到面前，学着林建国的吃法拔掉了小龙虾的头，咬破虾壳。
别说，这白嫩嫩的一块虾肉还是挺诱人的。
只不过对于何潮水这样一辈子都生活在小渔村里的人来说，要想接受新鲜事物，自然需要勇气。
“娘，你要这样吃。”林早早可没什么忌讳，“龙虾肉蘸着汤汁才好吃呢。”
不一会工夫，林早早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堆龙虾壳。
于主任斜着眼看了一眼林建国。
这小子怎么这么多花样？
别说，这小子做菜还真有一手。
“我说小林，你这手艺都是和谁学的？我看你能开馆子了。”于主任吐掉一个虾壳，给自己盛了一碗海鲜焖面。
这碗焖面不但吸饱了香辣小龙虾的汤汁，而且里面还有各式各样的海鲜，不但鲜，而且香。
于主任一口吃下去，那是满满的满足，连连点头，道：“小林，我可不是和你开玩笑啊。”
“现在不比前些年了，国家鼓励呢，你要是开个馆子，肯定生意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