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姐可能干了,今天她一个人,就挖了两百斤的淡菜呢!”一旁的林建国笑着说。
“这么多?”何潮水瞪大了眼睛。
“这是赶海啊?”她一眼看过去,发现林解放一张脸红扑扑地,双手背在身后。
她一把把林解放的手拉过来,借着煤油灯看过去。
“好女儿啊……”
何潮水的眼泪滴答滴答地滴了下来。
林解放的手上,一条一条都是细细的口子。
那是被破碎的淡菜壳刮伤的。
今天林解放去的时候是抱着玩乐的心态去的,哪想到会有那么多淡菜,所以准备不足,没戴手套。
她挖的也快,难免受伤。
“娘,没啥!等台风过了,我再去,戴上手套就好了。”
一旁的林土根笑了,“这老太婆,眼窝子浅,一点事情就哭。”
“我老头子苦了半辈子,也没见你掉过一滴眼泪。”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钞来,放在桌子上。
“这么多……”等到何潮水看清了,又一次震惊了。
林土根拍在桌子上的,是整整三张大团结,也就是三十块钱。
妇女两个一天就能赚四十多块?
这一个月下来……
“多亏了建国,我们在老鼠山上发现了一个宝地,长满了胭脂盏。”
“可惜天黑了,不然我一个人一天能挖一百斤。”
“今天的价格不够好,铜钱大的胭脂盏,只卖了两块钱一斤。”
“爹,你好坏呦,竟然不告诉我。”一旁的林解放有点郁闷。
“不是要黑天了嘛,建国本来是想去叫你们的,是我没让他去。”
“老太婆,这些钱都交给你,好好攒着,等差不多了,咱们就盖房子。”
“嗯,太好了!”何潮水高高兴兴地把钱收了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点一块两块的零钱来,道:“你们都辛苦了,建国也是大小伙子了,有自己的朋友,有时候难免要花点钱。”
“解放也是大闺女了,有时候也要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先拿了一张两块的给林土根,嗔笑道:“你少喝点酒。解放给你买的烟也省着点。”
又拿出两张一块的,放在老崔头面前。
老崔头赶紧道:“大妹子别给我,我可啥也没干。”
“老崔大哥,现在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对早早那么好,咱们都看到的,再说你的宅基地也给了我们家,分家的时候你还把你的积蓄都拿了出来……”林土根是个明事理的人。
“老崔大伯,你就收着吧。”林建国也道:“以后等我赚钱了,给的更多。”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老崔头是个豪爽的人,见大家都这么说,也就收了。
林建国和林解放两个,每人也都收到了两块钱的零花钱。
“今天我偷懒了,我向组织保证,明天一定好好干活。”林建国打了个立正,学着电影里人物的样子,行了个军礼。
这一天,大家都很累,但是都很高兴。
林土根和老崔头两个人把碗里的酒干了,大家也就各自回去睡觉了。
这一觉,每个人都睡的无比香甜。
林建国终于有了一张大到可以随便翻身的床。
老崔头看着那床干净的被褥,差点没掉下眼泪来,赶紧又去打了一桶水,把身子擦了一遍,才钻进被窝睡觉。
这一夜,老崔头的呼噜打的震天响,可是林建国一点也没听到,他打的比老崔头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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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建国一睁眼已经是八点多了,一旁的老崔头早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林建国暗骂了一声该死,赶紧爬了起来。
“建国,你醒了?锅里有热的番薯给你吃,昨晚煮熟的螃蟹也还有。”何潮水的眼睛还是有点红肿。
“嗯,我爹呢?”林建国昨天喝酒了,有点口渴,先拿起水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嘟咕嘟地喝了。
“不知道,一早就出门了,我问了他一句,他也没说话。”
林建国看看天气。
是个大晴天。
不过林建国知道,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罢了。
估计到了傍晚的时候就该起风了。
林建国随便洗了两把脸,往口袋里揣了两块地瓜,又趁何潮水不注意,顺了两只螃蟹就出了门。
他先来到王宝家,跟王宝借了自行车,出了门骑上就走。
顺着小路绕了几圈,看看左右没人,就来到了罗美娟家的门外。
罗美娟家的大门还是关着的,林建国把自行车停到树林里锁好,来到门前,伸手敲门。
三长两短。
“你……你咋来了?”看到林建国大白天的就过来了,罗美娟有点意外,脸色有点发红。
林建国闪身进了院子,低声笑着道:“没事,没人看见。”
“小军呢?”林建国左右看看。
“躺着呢!”罗美娟的脸色有点难看,“昨天玩的太疯了,出汗了,今天一早有些发烧了。”
林建国把两只螃蟹递给罗美娟,道:“螃蟹是发物,小军发烧,不能吃,你吃吧。”
迈步进屋。
小军躺在**,头上盖着湿毛巾,有气无力的,见到林建国,叫了一声“叔叔”,就不出声了。
林建国伸手一摸,吓了一跳,道:“这烧的挺厉害啊,看过大夫没?吃过药没?”
罗美娟叹了口气,道:“家里一点钱也没有了。”
“胡闹嘛,借也要借一点。”林建国把口袋里仅有的两块钱掏出来递给罗美娟。
“我……我不能要。”罗美娟摇着头,咬着嘴唇,退后了两步。
“是你丢面子重要,还是小军的身体重要?要是烧出毛病来,我看你要后悔一辈子。”
“再说这钱我又不是白给你的,那些金头大蜈蚣晾晒的怎么样了?”
“等我卖了以后,回来在该给你的钱里扣了就是了。”
听林建国这么说,罗美娟才收了钱。
“我都已经弄好了,也都晾干了。”罗美娟擦了擦眼泪,转身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盘大大的虾簟,上面摆放着上百条晒好的金头大蜈蚣。
林建国走过去,拿了一只,仔细看了起来。
别说,罗美娟的手还是很巧的,虽然之前没弄过,但是经过林建国这么一说,做的就很好。
她把竹签两头削的尖尖的,一头插在蜈蚣头节下面,一头插在尾节下面。
竹签比蜈蚣略长,这样一来,整只金头大蜈蚣就被崩的直直的。
而且更难得的是,每一只大蜈蚣的品相都很完整。
金黄色的蜈蚣脑袋闪着光芒,脊背也散发出绿油油的光芒。
“行,不错!”林建国点点头,道:“你抓紧带小军去看大夫,我得去县里一趟,是这事成不成,就看今天的了。”
说完,林建国和罗美娟两个把晾晒好的金头大蜈蚣小心收好,放到背包里,林建国出门骑上自行车,直奔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