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小鱼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有些看起来已经死了,可是还有大量活着的小鱼拼命乱蹦。
小鱼身上的金色鳞片倒映月光,看起来一闪一闪的。
“这是小黄鱼啊。”林建国往前走了两步,捡了一条鱼在月光下看了一眼,马上断定。
这鱼还是活的,身上滑溜溜的,肌肉紧实有力,被林建国抓在手里,拼命挣扎扭动。
沈丽也捡起一条来。
这条小黄鱼看起来也很新鲜,不过肚子破了,露出了鱼鳔。
“在船山做渔民这么容易的吗?”一旁的沈丽有点傻了。
她是从湖州来的。
湖州也是有名的鱼米之乡,所谓“苏湖熟,天下足”。可是不管是种地的农民,还是在太湖里捕鱼的渔民,日常劳作都是很辛苦的。
像这样鱼儿送上门,弯腰就可以捡钱的事情,那可从来没听说过。
“早早,赶紧去叫爹来。”林建国招呼一声,林早早撒腿就跑了。
不远处,电影的片尾曲已经响起来了。
看来电影演完了。
看完电影的人们也纷纷起身,准备找到自己的孩子,然后回家睡觉。
“早早,早早!”老崔头扯着脖子喊。
今晚大雪山暂时占据了老崔头的内心,他没跟在林早早的屁股后面,到了电影散场的时候,就有点着急。
那边何潮水和林解放也开始四处张望。
林土根已经微微有了醉意,点燃了一颗大前门,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一晚,是他这辈子过的最开心的一晚。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躲在人后,凡是人多的地方尽量不去,省的给人笑话。
村集体的大捕船出海,招水手,别人家的男人都会去报个名问一问,就算没有门路,可万一被选中了呢?
可是林土根要是出现的话,就会被笑。
这些年来,林土根走路贴墙根,蹲着也贴墙根,旁人说话,他从来不敢接话,旁人散烟,他从来不敢抬头。
他生怕自己接话没人理,生怕别人散烟唯独跳过他自己。
可是今天,他坐在所有人的中央。
虽然只是一场电影而已,算不上什么正式的场合。
可即便如此,能够与附近几个村的村长坐在一起聊天喝酒嗑瓜子看电影……
林土根举杯的时候,王久书和其他的几个村长都会把酒杯举起来,笑眯眯地和他碰杯。
而且这些人都会很客气的把酒杯放低一点。
他们很真诚的表示林家的瓜子炒的好,林家的孩子有出息。
这在以前,是林土根从来都不敢想的。
“土根老哥,改天我做东,叫你们喝老酒啊!”一旁西丰村的村长已经有些喝多了,走路有些晃。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王久书打了一个酒嗝,作为退伍军人,王久书特别喜欢看这种题材的电影,他站起身,揉揉肚子,舒舒服服的在背景音乐的衬托下放了个巨大的屁,也不管自己跑调成了啥样。
今天这场活动很成功。
就在这个时候,林早早跑过来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爹,你快去看看,我哥和沈老师……”
一旁的何潮水赶紧过来,一把把林早早拉到身边,训斥道:“别胡说,小孩子家家的不许乱看。”
“嘿嘿嘿!”一群大老爷们都笑了。
这林建国和沈丽两个,看电影看到一半就跑了。
虽说这盐场附近没有小树林可以钻,可是幕天席地的,只要稍微走远点别人就看不到了。
肯定是林早早这小屁孩乱跑,看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不过大家都是过来人,论起来又都是林建国的长辈,也就哈哈一笑,当做没听见。
可是林早早却很倔强,挣脱何潮水的手,继续大声喊道:“娘,你堵我的嘴干啥?”
“我哥和沈老师在海边……”
“再胡说,看不撕烂你的嘴。”何潮水有点恼火。
在这个年代,大家的思想还很保守呢。
别说连对象还没搞在一起,就算是订婚了的男女,要是给人发现钻了被窝,那也是要被笑话的。
尤其是女孩子,会被说成不检点。
可自己小闺女这张破嘴呦!
何潮水很后悔刚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堵住林早早的嘴。
这风言风语要是传出去,林建国倒还好,人家沈老师一个黄花大闺女可咋整?
“好囡啊,可不兴乱说啊,你哥和沈老师就是在海边散步。”何潮水徒劳的试图遮掩一下。
现在电影已经散场了,只要十几分钟,人就走光了,那时候就没事了。
“散啥步啊……海里……海里……”林早早耿耿着脖子,一副不说明白决不罢休的样子。
“我们这些小孩子都看到了。”
“啥啥啥?”这回轮到何潮水懵了。
这啥情况啊?
这么大个盐滩不够你俩折腾的,还下海了?
你说你俩虽然是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可到底这盐滩上这么多人呢,怎么就不知道躲着点呢?
这下好了,给这帮嘴上没毛的小兔崽子们看到了,用不上一天,肯定都传开了。
“我哥说了,让你们赶紧去看……”
林早早一句话说出来,在场的大家都傻了。
啥情况?
还让大家一起去?
这是光屁股拉磨,要转着圈的丢人吗?
而且林土根和林解放也发现不对了。
本来电影散场,人们应该是往家走的,可是现在,大部分人走的方向明显不对啊。
这是往海边去的啊!
“完蛋了,他爹啊,快点!”何潮水慌了。
这要是给人看到了,林建国一辈子也抬不起头了,得给人笑话到死。
就在不久前,林建国在沙滩上揪出了何建业和王凤兰的事情,那还历历在目呢。
咋的?这一转眼自己也要丢这人了?
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林土根也有点明白过来了,跟在何潮水的身后撒腿就跑。
几个当村长的也赶紧跟着去,这现场的人太多了,弄不好要出事的。
林解放一把扯住了林早早,也往海边跑,嘴里还埋怨着:“你这个傻孩子哦,咋啥话都往外胡说。”
“咋了嘛,我又没说错!是哥哥和沈老师让我叫你们的嘛,海边好多好多鱼……”
“啥啥啥?”林解放的眼睛瞪得溜圆,站住了脚步。
“你刚才说啥?”林解放摇晃着林早早。
“别摇啦,骨头都散架了!”林早早气的噘起了嘴,道:“海里有好多好多鱼,哥说是小黄鱼,让我回来叫你们去。”
“你看,别人家都去捡鱼了,你们再不去,就捡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