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建国感觉到有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起来了,靠岸了。”李瑞红把手里的绳子扔到一边。
“你……你辛苦了!”林建国看向李瑞红。
不得不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在李瑞红这没啥毛病。
从她的神情就能看出来,她已经很疲惫了,眼睛里都也有了红血丝。
“能不辛苦吗?这两三天,我就睡了五六个小时。”
林建国爬起来,抱起了自己的陶罐。
轻轻摇了摇,还好,没有进水。
林建国跟在李瑞红的身后往船头走去。
在驾驶室里,林建国见到了船长,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胡子中年男人。
见到林建国,船长点了点头,叫人拿了一件雨衣给他。
“外面风小了些了,赶紧回家。大海可比野猪可怕多了。”
“你的舢板,我叫人拴在码头上了,现在风雨太大了,先放着吧,等台风过去,你再来弄回去。”
“谢谢啦!”林建国笑笑,穿上雨衣,跟在李瑞红的身后一起出了船舱。
船已经靠在了市场码头。
平时很热闹的市场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你回家吗?”林建国扯着脖子喊了一句,刚开口就灌了一嘴雨水。
“我们民兵在这儿有宿舍,我去宿舍里休息,你呢?要么我叫人给你安排个宿舍?”李瑞红侧过头,大声说。
“不用了!”林建国惦记着自己怀里的陶罐。
这二三十只金头大蜈蚣是自己拼了命捉来的,不能糟蹋了,必须尽快料理好。
“我这边有朋友,现在风小了一些,我自己回家就行。”
李瑞红迟疑了下,没说话,点了点头,自己转身跑了。
林建国抱着陶罐,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小酒馆里。
“台风天,不开门。”柜台里,吴老板无精打采地打着瞌睡,听到有人进门,不抬头就给了一句。
“吴大哥,来两口老酒暖暖身子……”
十分钟后,林建国抱着陶罐出现在了空旷的街道上。
其实这市场码头距离林家还有点距离,反而是离罗美娟家近一点。
要是骑自行车那就快了。
可现在出台风天。
就这大风,一般体格差点的女人基本上是寸步难行。
就算林建国这种一米八高的汉子走起路来也相当费劲。
更不要说骑自行车了,顺风骑捏不住闸,逆风骑根本骑不动。
这台风吹到岛上,有了树木房屋的遮挡,要比在海上小多了。
不过岛上有岛上的危险。
在台风天,最忌讳走在路边。
一定要出门,也要走在路中间。
十五级以上台风足以吹断碗口粗的树木,更不要说一些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了。
走在路中间能够最大限度减少被掉落的树枝和倒塌的围墙房屋砸中的几率。
厚厚的绿色胶皮雨衣穿在身上其实也没啥用。
雨水被台风吹着,简直是横着飘的,一直从领口灌进去。
而且这胶皮雨衣太重,太挡风,穿着这种雨衣,在这台风天里,根本走不动啊。
看了看怀里的陶罐,貌似有进水的可能。
林建国一狠心,脱下雨衣,罩在陶罐上,紧紧抱住,朝着罗美娟家走去。
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这回用了起码一个小时,林建国终于出现在了罗美娟家的门外。
顾不上什么三长两短了,林建国玩命地敲门。
“谁啊!”天色已经有些黑了,罗美娟在房间里听到了声音,可是却不敢开门。
“好像……好像是林叔叔的声音。”一旁的小军说道。
罗美娟慌忙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啊……阿嚏!”
一进门,林建国就先打了个喷嚏。
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罗美娟也没好到哪去,一身薄薄的夏装紧紧贴在她的身上。
就这鬼天气,风大雨大还不能打伞。
不管什么伞,只要一撑开,立马就变成垃圾了。
“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罗美娟红着脸问道。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午说过两天再来,可是这才过了不到半天……
而且外面这么大的风雨,他这是顶着风雨来的!
难道……
想到这里,罗美娟的脸红了。
“快,我今天赶在台风前去了一趟蜈蚣峙,逮了几十条金头大蜈蚣,你抓紧处理好,希望没死。”
林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你……你不要命了!这么大的台风,你居然出海?”罗美娟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没人知道台风对于罗美娟来说意味着什么。
小军的爹就是死于一次夏季的大台风,到连尸体都没找到,装在棺材里埋到箱子岙的,是一坨枯草。
从那以后,每次刮台风的时候,罗美娟都是心惊胆战,每到了刮台风的夜晚,她就会感觉到恐惧。
这种恐惧无处言说,小军还小,总不能对儿子说吧。
现在好容易林建国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居然也这么冒失。
“没办法,得赚钱呢!”
“你有毛巾吗?给我擦擦。”衣服都贴在身上,刚才林建国一路走来,身子是热的,倒还不觉得,现在一停下来,顿时觉得又湿又冷。
“湿衣服穿在身上要生病的,你赶紧脱下来拧一拧。”罗美娟一边说,一边翻找毛巾和干衣服。
“给你!”罗美娟拿着干毛巾,抬头递给林建国……
眼前的一幕让罗美娟眼红心跳。
林建国已经脱掉了上衣,正拿在手中拧雨水。
年轻健康的体魄,匀称的身材,健壮的肌肉暴露在罗美娟的面前。
“娘,林叔叔擦不到后背,你帮帮他……”小军一边蹦,一边说。
“傻孩子,乱说话。”罗美娟红了脸,放下毛巾干衣服,道:“你赶紧擦一下,我去外面烧水,你得好好泡个热水澡,暖暖身子。”说完,罗美娟头也不回地跑到外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林叔叔,妈妈怎么啦?”小军有点奇怪,往常很镇定的罗美娟为什么今天有点反常。
门外的罗美娟也是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也给浇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