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以为父亲是英雄,直到后来才知道,他手里的枪,沾着见不得光的血。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短信,只有一个字:“等。”
是顾言琛。
洛天晴深吸一口气,删掉短信,转身对着布满裂痕的镜子换衣服。
皮衣很合身,衬得她身形利落,只是领口磨得皮肤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提醒她——这条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了。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毒枭大哥的声音在喊:“走了,去见你爹。”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警灯,然后转身,推开门。
走廊的风掀起她的衣摆,像一面即将展开的旗。
仓库二楼的隔间里,洛天晴对着镜子系上皮衣的纽扣,金属搭扣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楼下传来毒枭大哥的催促声,洛天晴深吸一口气,将那点荒谬感压下去。
她知道自己在赌,赌顾言琛能看懂她的暗示,赌父亲还有一丝底线,更赌这些亡命徒的贪婪能暂时盖过杀意。
“走吧。”她推开门,脸上已经换上了刻意练习过的冷淡表情,经过打手身边时目不斜视,仿佛真的成了这场交易里的一枚棋子。
毒枭大哥坐在越野车的副驾,见她上车,扬了扬下巴示意司机开车。
“你爹在老地方等你——就是城郊那间废弃的酒厂,他以前常去的。”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别耍花样,那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
洛天晴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拉成长条,像一道道模糊的泪痕。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深夜带她去酒厂,说是检查仓库,其实是让她在车里等着,自己则和一些陌生男人在里面待很久。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酒厂的铁锈味很难闻,现在才明白,那些夜晚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你好像不怕?”毒枭大哥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早就吓得腿软了。”
“怕有用吗?”洛天晴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嘲,“从我决定跟顾言琛在一起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警察的女人,哪有那么好当。”
她刻意把话题往顾言琛身上引,像在强调自己的“动机”。
毒枭大哥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大概觉得,这个女人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根本不值得怀疑。
越野车在酒厂门口停下时,洛天晴看到父亲的车就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旁。
她的心猛地一沉——父亲果然来了,这意味着他至少没有立刻报警,或许……他真的打算和这些人交易。
“你先进去。”毒枭大哥按住她的肩膀,“我让弟兄们在外围等着,你跟你爹说清楚,别耍花样。”
洛天晴推开车门,脚踩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酒厂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头张开嘴的巨兽。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顾言琛发来的消息:“西北侧围墙有缺口,三分钟后行动。”
洛天晴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几乎要攥碎手机。
她不动声色地删掉消息,推门走进酒厂。
黑暗中,父亲的身影站在发酵池旁,手里的烟蒂明明灭灭。
“爸。”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洛振雄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该来的。”
“我不来,他们会对顾言琛下手。”洛天晴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外面都是人,等会儿听到动静,你往西北跑,有人接应。”
洛振雄的瞳孔骤然收缩:“你……”
“别问了。”洛天晴打断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闪过的黑影——毒枭大哥的人果然跟进来了,“按我说的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就在这时,酒厂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打晕了。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喝声,显然是顾言琛的人动手了。
洛振雄脸色大变,拽着洛天晴就往西北方向跑。
发酵池的气味刺鼻,脚下的地面湿滑,洛天晴却跑得很稳——她知道,顾言琛来了。
身后传来毒枭大哥的怒吼:“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发酵池的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洛天晴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顾言琛的身影像道闪电,正与几个打手缠斗在一起。
他的动作利落,军靴踹在人身上的闷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快跑!”顾言琛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洛天晴被父亲拽着往前跑,心里却异常平静。
西北侧的围墙近在眼前,外面已经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洛天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顾言琛正一脚踹开扑过来的打手,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他冲她点了点头,眼神明亮,像从未被黑暗染指过。
洛天晴笑了,转身跟着父亲翻过围墙。
风迎面吹来,带着自由的气息。
不过令谁都没想到,毒枭老大在这种情况下还是逃跑了。
顾言琛见状,暗中和上级联系。
指尖紧紧攥着加密通讯器,指腹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磨出细微的声响。
通讯器那头,上级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
“情况都摸清了?”上级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能听到文件翻动的轻响,显然是在办公室处理公务的间隙接的这通电话。
“是,”顾言琛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目光警惕地扫过仓库外巡逻的打手,“毒枭团伙近期在码头有批货物要出手,交易对象涉及境外势力,我们盯了三个月,就差一个突破口。他们内部最近起了内讧,二把手想架空老大,这是个机会。”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笔尖敲击桌面的声音:“你的意思是,借二把手的手,端掉整个窝点?”
“是,”顾言琛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二把手手里有老大走私的关键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