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喜悦转过身,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大爷。
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在厂里上班?
“嗨,多大点事儿!工作嘛,丢了就丢了!”
她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
“那破医院一个月才给几个钱?还不够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医生护士长塞牙缝的!现在我自己给人洗衣服,手脚勤快点,一个月下来,能挣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粗糙黝黑的手指,脸上洋溢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自豪。
“两百块!比在医院里受气强多了!”
黄安心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他知道,母亲这是在说反话。
一个正式的护士工作,在八十年代是何等体面和稳定。
怎么可能比得上给人当洗衣婆?
金喜悦看到老头哭了,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以为是自己的话勾起了对方的伤心事。
“大爷,你别哭啊!是不是家里也遇上难事了?你们来红星巷是有事儿?要是我能帮上忙,尽管开口!”
周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块被拍落在地的黑石上。
“大姐,我们没事。就是想问问,这石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拿?”
一提到这石头,金喜悦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紧张地朝巷子两头望了望,压低了声音。
“这玩意儿邪门!是我一个姨婆说的,千万碰不得!”
她神神秘秘地比划着。
“听说是建州城里一个顶有钱的大财主,叫什么李建仁的,捐钱给咱们建州修路铺桥,用的就是这种黑石头。”
“说是从什么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能保平安。可我姨婆说了,这石头阴气重,拿了的。用了的,家里不是吵架就是生病,没一件好事!”
金喜悦说着,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我就怕我家安心在外面不懂事,也被人拿这种邪门玩意儿给害了!那孩子,从小就犟,报喜不报忧,也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周明默默听完,对她拱了拱手。
“多谢大姐提醒。”
说完,他拉着失魂落魄的黄安心,转身先去了建州招待所。
刚到招待所门口,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白发苍苍的黄安心,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您一定就是周明大师吧?久仰久仰!我是梁河,张干部特意嘱咐我来接待您的!”
黄安心被搞懵了,下意识地连连摆手。
“不不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大师,他才是!”
他指着身旁神色平淡的周明,急得快要跳起来。
“我是受害者啊!”
梁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尴尬地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他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年轻的周明,又看了看老得不成样子的黄安心,一拍脑门。
“哎哟!瞧我这眼神!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两位快请进,晚饭都备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饭店包间里,梁河一个劲儿地给周明敬酒,自己却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满脸愁容。
周明端着茶杯,目光在他额前扫过,淡淡一笑。
“梁同志,我看你事业宫隐有红光浮动,这是时来运转的征兆,破局在即,不必借酒浇愁。”
梁河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只当是句客套的玩笑话。
“周大师,您就别拿我开涮了。”他灌下一大口白酒,辛辣的**灼烧着喉咙,也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还时来运转?现在上头那些领导跟城里的大财主们穿一条裤子,蛇鼠一窝!”
“我们这些想干点实事的人,不是被排挤就是被下绊子,能有什么出头之日?”
一顿饭吃得气氛沉闷。
饭后,周明向梁河打听了城隍庙的所在。
与梁河分开后,周明却没去城隍庙,反而领着黄安心,拐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医院。
夜里的医院,走廊上空****的,只有惨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黄安心只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他紧紧跟在周明身后,牙齿都在打颤。
“大师,咱们来这鬼地方干啥?”
周明脚步未停,声音平淡。
“找鬼差。”
“找鬼差?!”黄安心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声音都劈了叉。
“活人找鬼差?那不是上赶着去投胎!大师,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周明瞥了他一眼,眼神无波无澜。
“你要是怕,现在就可以走。”
一句话,让黄安心所有的叫嚷都堵在了喉咙里。
走?
一个人离开周明,在这座煞气冲天的鬼城里?
他毫不怀疑自己不出半小时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我不走!我觉得还是大师您身边安全一点!”
周明没再理他,径直走到一间重症监护室的门外。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一个枯瘦的老人,心电图已经趋于一条直线。
阳寿将近。
周明拉着黄安心躲进一旁的阴影里,双指并拢,在眼前轻轻一抹。
片刻之后,病房内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一股阴冷的黑风凭空卷起。
一道浑身缠绕着淡黑色煞气的虚影,从墙壁中渗透出来。
那鬼差面目模糊,动作却毫无章法,充满了暴戾之气!
它没有使用勾魂索,而是粗暴地伸出鬼爪,直接将那老者奄奄一息的阴魂从肉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老者的魂魄惊恐地挣扎着,却被鬼差死死钳住。
更诡异的是,勾魂之后,这鬼差竟没有踏入虚空,走那阴司鬼道。
而是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黑烟,径直朝着西北方向破窗而出,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走!”
周明低喝一声,拉着腿软的黄安心冲出医院,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往西北方向开,越快越好!”
司机师傅懒洋洋地瞥了他们一眼,显然不太情愿。
周明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直接塞了过去。
那张红得发亮的百元大钞,在昏暗的车灯下晃得司机师傅眼睛都直了!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猛地蹿了出去!
“好嘞!您二位坐稳了!保证给您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