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玉瓶悬停,瓶口倾斜。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道细密的蓝色电蛇,从瓶口中滋啦窜出,精准地扑向地面的煞气!
煞气遇上天雷气息,如瞬间消融蒸发,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嘶鸣!
不过片刻功夫,笼罩在村口的阴霾便一扫而空,阳光重新洒在这片土地上,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做完这一切,周明收回玉瓶,转身走进了宗祠。
他没有理会正堂那些对他千恩万谢的宋家亡魂,而是径直走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蹲在那里,安静地摆弄着几块小石子,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孩子,正是周明之前看到的,那个天生童子命的宋家后人。
周明在他面前蹲下,声音平淡。
“天生童子命,阳气过盛,身子骨镇不住,你注定活不过十八岁。”
男孩闻言,摆弄石子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不信。
周明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开口。
“不过,我能给你指条路。”
他看着男孩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建州城隍爷座下,如今百废待兴,缺兵少将。我可举荐你入阴司,从鬼差做起,辅佐城隍,重振阴司秩序。”
“你可得一份天大的功德,不仅能摆脱早夭之命,更能得享长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宗祠正堂,那里,宋家老祖的魂魄正激动地颤抖着。
“你家老祖宗拼上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守护宋家,盼的不是子孙后代窝在这山沟沟里默默无闻,是盼着宋家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是留在阳间做个十八年的短命鬼,还是去阴司当个名垂青史的神,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
天师师门的古籍中有载,童子命者,乃天上的仙童转世,因犯错或思凡下界,故而命格奇特。
他们天生聪慧,悟性过人,远超同龄,但也因此阳气过盛,肉体凡胎难以承载,多有夭折之相。
这些,周明都化作最简单直白的话,一并告诉了男孩。
他没有再多劝,机缘已给,路在脚下,如何抉择,终究是这孩子自己的命数。
周明转身,身影如青烟般淡去,只留下一句话在祠堂内回响。
“你慢慢想,想通了,对着北方磕三个头,城隍爷自会来接你。”
他刚走出祠堂,就听见那守着宗祠的老人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娃,别想了,吃饭了!”
祠堂角落里,那男孩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眼神中第一次有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邃光芒。
……
周明没有停歇,继续在建州城的大街小巷中游走。
这座城市,在邪神盘踞之后,就像一块被墨汁浸染过的白布。
虽然大部分污渍已被洗去,但边边角角仍残留着顽固的痕迹。
一处阴暗的巷口,几个小混混正围着一个卖菜的老农,污言秽语,推推搡搡。
周明路过,屈指一弹,一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电光没入巷中。
那几个小混混只觉得心头一阵烦恶,瞬间没了欺负人的兴致,骂骂咧咧地散了。
又一处十字路口。
一个蹬着三轮车的老汉,人称老黄,正满头大汗地等着红灯。
不知怎的,他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妈的!还不走!挡老子路!”
他猛地一拍车把,对着前面一辆慢悠悠的自行车破口大骂,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抄起车锁砸过去!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这老黄平时挺和气的一个人,今天吃错药了?
就在这时,周明正好从街对面走过。
他眉头微蹙,看到了老黄头顶上盘踞着的一缕稀薄却暴戾的煞气。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将玉瓶瓶口对准了那个方向。
一道微不可查的电弧一闪而逝。
老黄浑身一个激灵,眼中的血红瞬间褪去,整个人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手。
我刚才怎么了?怎么那么大火气?
他正迷糊着,绿灯亮了。
刚蹬车没走多远,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就拦住了他。
“同志,请等一下。”
其中一个公安同志掏出个小本本,态度严肃。
“我们想问问,前几天,你是不是从城郊拉了一车货,送到过纺织厂的家属楼?”
老黄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是啊,拉了一车……好像是石头,挺沉的。”
“行,那就没找错人。跟我们回去一趟吧,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公安同志不容置喙地一挥手。
“就是去局里喝杯茶,问问话。”
老黄哪敢说个不字,只能苦着脸,跟着公安走了。
另一边,招待所。
周明刚推开房门,就愣住了。
屋里站着三个人,正是金喜悦一家。
黄安心已经恢复了十八岁的模样,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再没了之前的浑浊与颓废。
他看到周明,立刻激动地迎了上来,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噗通一声,又要往下跪!
周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行了,别来这套。”
“周大师!”金喜悦眼圈通红,一把抓住周明的手,声音哽咽。
“我不知道该说啥了!要不是您,我这辈子都没脸去见他爹了啊!”
她哭得泣不成声,说着就要从兜里掏钱。
周明按住她的手,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就传来了周所长爽朗的声音。
“周大师!我们来跟您汇报工作了!”
周所长和张明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情景,都是一愣。
周明看了一眼满脸感激的黄家人,又看了看周所长他们,心里有了主意。
“正好,黄家大姐说要请我吃饭,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不知道周所长和张同志,赏不赏这个脸?”
他转头对金喜悦笑笑。
“吃饭的人,可能得多几个。”
金喜悦一听,哪有不乐意的,连忙抹了把眼泪,脸上堆满了笑。
“赏脸!赏脸!领导肯来,那是我们家的福气!走走走,咱们去国营饭店,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