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片狼藉，那个肥胖的男人被两个安保死死按在地上。
而那个女人则被吓得花容失色，身上的丝绸睡衣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正瑟瑟发抖。
“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港城来的大明星！我要告你们私闯民宅！”
女人色厉内荏地尖叫着，试图用身份压人。
周明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她失手掉在地毯上的玉面佛上。
果然是这东西。
他蹲下身，隔着手帕将玉佛捡起，随即抬眼，目光冷冽地看向那一男一女。
“分别说，来建州干什么？”
肥胖男人被吓破了胆，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是来投资办厂的……”
周明又看向那女人。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嘲讽，她撩了撩凌乱的头发，破罐子破摔般地冷笑一声。
“我？我来钓凯子啊，不然呢？”
这话一出，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瞬间涨红了脸，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一个安保的压制，疯了一样扑向女人。
“你敢耍我！”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女人的脸上，男人还不解气，抓着她的头发，拳头雨点般地落了下去。
半小时后，市局临时腾出来的审讯室里。
那对男女被分开关押，刺眼的白炽灯下，一个哭哭啼啼，一个面如死灰。
审讯室外，周明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查出来了。”柯木吐出一口烟圈，脸色凝重。
“医院那边反馈，所有受害婴儿在出生后都抽过血，血液样本没有任何问题，排除了病理感染的可能。”
周明吸了一口烟，没有作声，眼神幽深，似乎早已料到。
柯木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还有个事儿。我们排查医院人员的时候，发现一个刚辞职不久的清洁工，社会关系很复杂，有人指认她跟南边过来的人贩子有联系。那伙人贩子，前前后后在建州周边拐了十五个孩子了，都是刚出生不久的。”
周明的指节轻轻敲击着墙面。
这世道，魑魅魍魉，何止在阴间。
“另外，”柯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声音更低了。
“我们还查到，院里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领导，偷偷收集紫河车。”
“他们高价卖给黑市药店，最近最大的一批卖给了一个老板。”
“辛苦了。”周明点点头。
“张队长那边，什么时候能回来？”
“唉，别提了。”柯木一脸无奈。
“建州最近事儿多，到处都缺人手，张队估计不到过年是回不来了。”
周明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转身朝外走去，有些事，终究还得自己来了断。
他回到医院，家属们脸上虽然还带着倦意，但眉宇间的绝望早已散去。
阿婷的病房里，黄小伟正咧着嘴傻笑，手里捏着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足足三百块。
“姐夫！你来了！”黄小伟一见周明，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医院赔钱了！说是工作失误，赔了三百块！”
三百块，对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这可是一笔巨款。
周明看了一眼病**气色好了许多的阿婷，温声开口。
“钱是小事，身子要紧。这月子得坐好，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要不，回娘家让你妈照顾一阵子？”
这话一出，黄小伟的笑脸顿时僵住了，阿婷的眼神也黯淡下来。
“不！不回娘家！”黄小伟急了，一把抓住阿婷的手，赌咒发誓。
“阿婷，你跟我回家！我保证，我以后什么活都干，把你和娃伺候得好好的！我妈那边你别怕，有我呢！”
阿婷看着丈夫焦急又真诚的脸，沉默了半晌，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周明看在眼里，没再多劝。
他走到床边，对阿婷留下一句。
“有任何需要，或者受了委屈，就托人去春明街找我。”
离开医院，冷风扑面。
周明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憔悴的身影拦住了。
是周伊，白仓的远方堂婶。
周伊的眼眶深陷，布满血丝。
“周大师，我家那闺女，这辈子还能摆脱那个人渣吗？”
周明看着她，从她的面相上，能看到她女儿那条早已被孽缘缠死的姻缘线。
他轻轻摇头。
“因果有定数，强求不得。你和你女儿，最好也当断则断，否则只会陷得更深。”
“不不信！怎么会……”周伊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地愣在原地。
周明知道，他的话她没听进去。
世人皆苦，各有各的劫。
一辆半旧的车停在路边，狗蛋探出脑袋。
“三叔！这儿！”
周明上了车，狗蛋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献宝似的开口。
“三叔，我听人说，今年元宵节文化宫那边有灯会，可热闹了！你能不能帮我跟我爸妈说说，让我也去瞧瞧？”
“想去就去。”周明闭目养神。
“多找几个伴儿，别一个人乱跑，你爸妈也放心。”
“好嘞！谢谢三叔！”狗蛋高兴得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轻快地驶上大路。
车子拐过一个街角，周明忽然睁开了眼。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常宇。
就在不远处的另一条街上，昏黄的路灯下，常宇被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女人堵住了去路。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楚。
“常宇！我等了你二十年！从你当兵走的那天起我就在等！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跟我结个婚，就那么难吗？”
常宇的身影站得笔直。
“别等了。我们之间，不可能。”
女人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最终转身，踉跄着消失在夜色里。
人群散去，常宇独自站在原地，身形似乎有些佝偻。
突然，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上却露出一抹解脱般的洒脱笑容。
寿数将尽，又何必去连累一个等了自己半生的好女人。
他裹紧了身上的旧军大衣，将那份彻骨的寒意和生命的凋零，一并藏进了风里。
周明收回目光，心中微叹。
天道无情，亦有情。
车子回到春明街，王海浪的摊位已经收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赵老板却提着一个布包，笑呵呵地等在周明摊位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