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目光平静，心中却已了然。这小蛇身上散发出的，是纯正的草木之灵，正是东北五仙中的柳仙一脉。
他微微颔首，算是应答。
“举手之劳。只是不知，你的朋友是……”
他的视线越过青色小蛇，落在它身后洞口阴影里，一团瑟瑟发抖的、皮毛黯淡的小兽身上。
那小兽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消散，仿佛风中残烛。
“它就是这座龙山的山神。”青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
“我前些日子路过此地，感应到同类的气息，本以为是哪位前辈在此修行，寻来才发现是山神大人神魂将散。”
“倭寇打来那年，毁了它的庙宇，断了它的香火，它就一直这样硬撑着。”
倭寇……
周明心中一动，那可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
一座山神，竟能靠着残存的信念撑到今天，可见其生前必有大功德。
“以前的庙宇，在何处？”
话音刚落，洞穴深处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
“拗口，西偏南……四里山腰……”
周明瞳孔微缩，指尖飞快掐算。
那个位置不正是他之前发现老班长遗骸的那片乱葬岗吗？
那里阴气冲天，怨魂聚集，竟曾是一座山神庙的所在！
他眉心一紧，继续推演下去，眼前却陡然升起一片混沌。
天机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浓雾遮蔽，任凭他如何催动法力，都看不真切。
有人在从中作梗。
“既然庙宇被毁，为何龙山附近的村民，不曾想过为山神重立金身？”
周明收了法诀，面色凝重。
柳仙发出一声近似叹息的嘶嘶声。
“后来人都搬走了，山下的村子倒是建了新庙，可拜的已经不是龙山的山神了。”
原来如此，鸠占鹊巢，香火错位。
难怪这山神会衰败至此。
周明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罢了，既然遇上了，就是缘法。我且试试，看能否为他重塑神位，接续香火。”
此言一出，那洞中的虚弱气息似乎都振奋了几分。
山下，秦岚一行人已经将那棵老槐树的树根清理干净，正气喘吁吁地擦着汗。
王海浪叼着根草，刚想再吹嘘几句，就见周明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小路尽头。
“大师，您回来了！上面情况咋样？”
王海浪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
周明没理他，径直走向秦岚。
“把东西都搬上来，我有用。”
秦岚不敢怠慢，立刻指挥众人将那座小庙和各类祭品扛上山顶。
山顶平台上，周明就地取材，用大小合适的山石迅速垒起一个简易的神台。
王海浪凑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眼珠子却在周明和那洞口间滴溜溜地转。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对着空气嘀咕。
“柳仙奶奶，您老咋跟这位爷凑一块儿去了？他谁啊？”
秦岚正指挥着手下摆放三牲瓜果，听到王海浪念念有词，一脸困惑。
“王大师，您这是在跟谁说话？”
王海浪顿时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得意。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是在跟我家仙家交流呢！出来亮个相吧，柳仙奶奶！”
周明从袋中取出黄纸、朱砂和毛笔，铺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凝神静气，笔走龙蛇，开始书写请封表文。
王海浪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他不敢打扰周明，便一个劲地缠着那青蛇，用仅有他们能听懂的方式交流。
“哎，奶奶，我说这位大师到底啥来头啊？瞅着挺厉害的哈？”
“他跟你们山神比，哪个更厉害点？”
青蛇似乎被他问得烦了。
蛇信一吐，王海浪瞬间感觉自己的嘴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封住了。
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边，秦岚壮着胆子凑到周明身侧，看着黄纸上那些龙飞凤舞，形如符箓的文字，满心好奇。
“周大师，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是为龙山山神请封的功绩。”周明头也不抬，笔尖毫不停顿。
“他生前为护一山百姓，力竭而亡，死后英灵不散，化为山神，数十年来庇佑此地，风调雨順，功德无量。这些，天庭地府，都该知道。”
洋洋洒洒，足足写满了正反两页纸，周明这才停笔。
他将表文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空，最终消失在天际。
做完这一切，周明便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一刻钟过去了，山顶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再无半点异样。
王海浪急得抓耳挠腮，嘴巴被封着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给青蛇使眼色。
那青蛇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失望，不明白为何功德如此厚重的山神，上天竟会毫无反应。
就在众人以为失败了的时候，周明眼中精光一闪，陡然开口，声如洪钟。
“时机已到！快！请神像，上祭品！”
秦岚一个激灵，连忙将一尊临时用木头雕刻的山神像放入庙中，其他人则手忙脚乱地将三牲、酒水、香烛等祭品一一摆上神台。
几乎在神像落位的瞬间，平地起风！
原本和煦的山风骤然变得狂暴，吹得人睁不开眼，飞沙走石。
神台上的三炷清香被瞬间点燃，那升腾起来的香火之力，竟未被狂风吹散。
反而像三条有生命的小龙，笔直地钻入了小庙中的神像之内！
“不够！”周明低喝一声，抓起一把线香，以自身法力瞬间引燃，猛地朝空中一撒。
无数点燃的线香如繁星般飞上天空，它们所化的香火愿力，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洪流，随着愈发猛烈的山风，浩浩****地融入了整座龙山！
周明做完这一切，脸色微微泛白，转手并指成诀，点向一旁的青蛇。
一道温和的功德金光没入其体内，助它恢复刚才消耗的元气。
也就在这时，以山顶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青色光晕猛地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枯木逢春，败草重生！
整座龙山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机。
紧接着，自山顶之上，一条横贯天际的白色气浪凭空而现。
一头连接着龙山之巅，另一头则延伸向远方连绵的山脉深处。
宛如一条沉睡的白龙，在此刻终于舒展开了身躯。
接山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