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媛分析得头头是道,跟张泉想的差不多。
“那你的意思……”
“拖!”
姜媛斩钉截铁地说,“对周子墨继续拖。”
“就说老师傅工艺复杂得慢慢来让他等着。”
“对拍卖行也拖,就说没东西。”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让那块石头先在你手里捂着。”
张泉苦笑。
“我也想拖,可周子墨那边我感觉快拖不住了。”
必须想个办法,再安抚他一次。
怎么安抚呢?
光靠嘴说,怕是没用了。
得给他点……实际的甜头?
可东西又不能给他。
张泉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一个大胆的念头,慢慢在他心里成型。
主动出击,总比被动挨打强。
张泉想,周子墨这种人,你越躲,他越觉得你有鬼。
不如反过来,主动凑上去,把戏做足。
怎么做戏?
就得让他觉得这事儿特复杂,特牛逼,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
他打开那台破旧的二手笔记本电脑,网速卡得像老牛拉车。
“乾隆玉器修复清理高清大图”。
他一个个关键词敲进去。
很快,一堆图片跳了出来。他专门挑那种看着就脏得不行的,和清理后光彩照人的对比图。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玉碗,一个玉牌,还有一个玉如意。
管他呢,反正周家爷孙俩也没见过笔舔现在的样子。
图片下载,彩印。
他专门跑了趟楼下的打印店,选了最好的相纸。
仪式感,必须拉满。
光有图还不够,得有理论支撑。
他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敲得又臭又长:关于“清乾隆款白玉海兽纹笔舔”之状态评估及初步物理清理与养护方案。
然后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反正就是怎么专业怎么来,怎么唬人怎么写。
看着屏幕上这篇狗屁不通但看起来巨专业的报告,张泉自己都快信了。
这玩意儿,别说周老爷子了,就是拿去忽悠投资人,估计都能拉来一笔天使轮。
PUA嘛,不寒碜。
……
周家书房。。
周老爷子精神头不错,穿着一身中式盘扣的褂子,看见张泉,脸上笑开了花。
“小张来了!快坐,快坐!”
老爷子没绕弯子,直接就问:“怎么样啊,我那块心病有眉目了吗?”
来了。
张泉心里默念一句,脸上挂上谦虚又专业的表情,不急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文件夹。
“周老您别急。这事儿急不来。”
他把彩印出来的照片一张张铺在红木大书桌上。
“您看,这是我们目前清理的一些参照案例跟您那块笔舔的包浆情况很类似。”
他指着一张布满黑褐色污垢的玉碗照片。
“这是器物刚入手的原始状态。”
“表面的氧化层、历史尘垢,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有机物残留全都混在一起,跟水泥一样黏得死死的。”
接着,他把那张光洁如新的玉碗照片推到旁边。
“我们的第一阶段目标就是先把它表面的这层壳给弄掉。”
“但这层壳不能硬来,得用竹签、猪鬃刷一点点地剥一点点地刷。”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地方可能就要搞一整天。”
老爷子凑过去,戴上老花镜,看得连连点头。
“嗯……嗯……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张泉顺势把那份“报告”递过去。
“这是我写的一个初步方案。”
“主要是关于测试环节的。”
“比如用什么溶剂,去离子水?”
“还是弱酸性的植物提取液?浓度多少?”
“浸泡多长时间?这些都得反复试验,找到一个对玉质本身完全没伤害,又能有效分解污渍的黄金平衡点。”
“所以时间上……”
周老爷子摆摆手,拿起那份报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看不懂的缩写,不明觉厉。
“专业!太专业了!”
“好好好!你办事,我放心!”
“这个东西就是要细致,千万不能弄坏了。”
“不急,不急!你慢慢弄需要什么就跟子墨说!”
总算糊弄过去了。
张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周子墨突然开口了。
“张先生你刚才说的弱酸性植物提取液具体是指哪一种?”
“成分是什么?”
“PH值打算控制在多少?”
“玉石的主要成分是硅酸盐,弱酸环境时间长了会不会产生不可逆的结构损伤?”
一连串问题,又快又狠。
草。
张泉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
妈的,大意了。
忘了这还有个懂行的。
脑子飞速旋转,把他这几天恶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全翻了出来。
有了!
他稳住心神,看向周子墨,表情不变。
“我们目前在考虑用柠檬酸和苹果酸的极稀释混合物。”
“PH值会用精密仪器严格控制在6.5到6.8之间,非常微弱的酸性环境。”
“而且,这也不是浸泡,是接触冲洗法,每次接触玉石表面不会超过五分钟然后马上用大量的去离子水冲洗中和。”
“目的只是为了分解表层最顽固的有机污垢。”
“对于内部的硅酸盐结构,这个浓度和时长是绝对安全的。”
“国外一些顶级的文物修复实验室,都有成熟的应用案例。”
“当然我们前期还是会用价值不高的残片先做实验。”
一番话说完,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这逼装的,简直天衣无缝。
周子墨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
离开书房,又是周子墨送他。
一路无话。
直到电梯门口,“叮”的一声,门开了。
周子墨没动,拦住了张泉的去路。
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
“张先生。”
“为了我爷爷这块石头你真是费心了。”
“还要专门准备这么多资料。”
张泉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然平静如水。
“应该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周老这么信任我,我总不能空口白牙地汇报工作吧?”
“凡事都得有个流程有个凭据,这样周老放心我也安心。”
“再说这对我自己也是个学习和提高的过程,挺好的。”
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动机,又拔高了格局。
周子墨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了路。
张泉走进电梯,按了关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