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媛倒抽一口气。
张泉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措辞很客气，也很标准。
信函指控他在直播中的言论属于“影射性诽谤”，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结合上下文，足以让公众联想到赵坤先生的“博古斋”，对其商业信誉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要求也很明确：
一，在直播平台公开发布道歉视频，置顶72小时。
二，赔偿名誉损失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人民币五十万元。
信函的最后，给出了一个期限。
如果在期限内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赵坤的代理律师将“立即启动诉讼程序”。
“五十万？！”姜媛尖叫起来，“他疯了吧！他卖假货骗人，还有脸告你？”
“还要你赔五十万？！”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都涨红了。
“这就是恶人先告状！”
张泉把律师函副本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很冷静。
甚至比刚才在楼下还要冷静。
赵坤确实被气疯了。
但他越是这样气急败坏，就越说明他心虚。
张泉的内心飞速盘算。
打官司？
赵坤比我更怕打官司。
一旦对簿公堂，那个笔舔的真伪问题就会被摆到台面上。
到时候，他才是身败名裂的那一个。
所以，这封律师函不是为了打官司。
这是施压。
他想让我服软，道歉。
只要我一道歉，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在胡说八道。那么，他在直播里丢掉的面子就全找回来了。
我的直播事业，也就彻底完蛋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怎么办啊张泉？”
姜媛急得团团转，“我们要不要报警？”
“报警没用，这是民事纠纷。”张泉摇摇头，“不过，你提醒我了。”
“我们确实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
他看着姜媛，“我们得找个律师。”
……
通过姜媛一个开公司的朋友，他们很快联系上了一位律师。
视频电话接通，屏幕上出现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陈律师，您好。”
“你们好。”
陈律师点点头，直入主题，“情况我已经听朋友简单说了。”
“律师函和直播录屏发我一下。”
张泉迅速将手机里的文件传了过去。
陈律师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只有鼠标点击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姜媛紧张得手心冒汗。
终于，陈律师抬起头。
“张先生，你很谨慎。”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整个直播过程，你没有提过赵坤或者博古斋的名字，甚至连姓氏都没提。”
“你只是在评价一件物品，并且给出了你的专业判断。”
“这是你的言论自由。”
姜媛松了口气。
“那我们是不是就没事了？”
“不一定。”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对方可以打暗示性指向。”
“他们会找一些所谓的证人，证明你的直播内容，让看到的人都联想到了他们。”
“这种官司，输赢概率不好说，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会非常耗时耗力。”
陈律师的话像一盆冷水。
“他会把诉讼过程拖得很长，半年，一年，甚至更久。”
“这期间，你需要不断地请假、跑法院、准备材料。”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起诉，这件事就会成为新闻。”
“不管最后输赢，官司缠身这个标签会一直跟着你。”
“对于一个刚起步的主播，这是致命的打击。”
“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拖垮你。”
陈律师的分析，和张泉的判断几乎一模一样。
姜媛的脸色又白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有几个选择。”
陈律师竖起手指，“上策，庭外和解。”
“你们可以主动联系对方，姿态放低，但咬死不道歉、不赔偿，看能不能让他撤诉。”
“中策，冷处理。”
“不回应，不理睬，看他是否真的会花钱请律师走完整个诉讼流程。”
“下策，硬刚到底。”
“我们也发律师函，告他敲诈勒索。”
“但这样一来，就彻底撕破脸，没有回头路了。”
视频挂断前，张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咨询费转了过去。
“谢谢您，陈律师。”
“客气了。”
……
出租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姜媛坐在沙发上，有些垂头丧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太欺负人了。”
张泉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昏暗的路灯。
和解？那是示弱。
冷处理？那是被动挨打。
他张泉，从来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赵坤以为自己是猎人，把他当成了猎物。
可他不知道，猎人和猎物的身份，随时都可能转换。
张泉的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木盒上。
里面，是那枚乾隆孝粉汉白玉雕龙纹笔舔。
现在拿出来，目的性太强，别人会怎么看？
一个被官司逼到走投无路，只好拿出宝贝变现的小主播？太狼狈了。
那样，这件宝贝的价值就打了折扣。
他张泉的价值，也打了折扣。
他需要一个时机。
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
一个能让这件国宝级文玩，以最震撼、最光彩的方式登场的舞台。
他要的不是钱。
他要的是用这件东西，为自己“加冕”。
他要让江城所有玩古董的人都知道，他张泉，不是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网红，而是一个真正有眼力、有乾坤的掌眼人！
到那时，赵坤的这点小伎俩，就会像个笑话，不攻自破。
钱老……刘老……
这两个名字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对，舞台需要观众。需要足够分量的观众。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阴霾，取而代代的是一种灼人的光亮。
姜媛被他看得一愣。
“你……你笑什么？”
“我笑我们的对手，太小看我们了。”
张泉走到她身边坐下，“放心吧，这事我有谱了。”
他没说具体的计划，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那……那直播还做吗？”姜媛小声问。
“做！为什么不做？”
张泉的语气斩钉截铁，“不但要做，还要做得更硬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