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直播里说的那些东西太专业了，我一听就知道您是真有本事的！”
姜媛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就好奇地站在一旁，看着张泉。
这是他们工作室的……第一单线下业务？
张泉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先绕着茶几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观察这件青花罐的器型、釉色和青花发色。
在王老板看来，这位年轻的张老师眼神专注，气度沉稳，颇有几分大家风范。
刚才心里那点因为环境产生的怀疑，顿时消散了不少。
【物品：民国仿明嘉靖青花鱼藻纹罐】
【年代：民国时期（约1920-1930年）】
【价值：工艺尚可，发色接近，市场参考价5000-8000元】
【备注：仿品中的高手之作，底款为寄托款“大明嘉靖年制”，但笔法拘谨，火石红过于均匀，为现代化学原料伪造。】
信息在脑中一闪而过。
张泉心里有了底。
他这才戴上姜媛递过来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罐子捧起来，先看底足。
“王老板您看这里。”
张泉指着底足露胎的部分，“火石红确实有。”
“但您仔细看这个红色是不是太均匀了？”
“像是涂上去的。真正明代嘉靖官窑的火石红是胎土里的铁元素在烧制过程中自然析出形成的，深浅不一非常有层次感。”
他又将罐子翻过来，指着罐身上的鱼藻纹。
“再看这个画工。嘉靖时期的青花用的是回青料，发色浓艳蓝中带紫。”
“您这个蓝是蓝了，但有点发飘不够沉稳。”
“画鱼的笔触力道也不对，少了一点那个年代大开大合的劲儿。”
张泉讲得深入浅出，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
王老板听得一愣一愣的，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脸色慢慢垮下来，最后变成了恍然大悟和由衷的佩服。
“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说我看着怎么总觉得哪儿不得劲呢！张老师，您真是神了！”
他虽然失望，但更多的是庆幸，“得亏是找了您，不然我把这玩意儿当宝贝供起来以后还得丢大脸！”
张泉把罐子放回桌上，摘下手套。
“东西仿得不错，在民国仿品里也算得上是精品了，几千块钱还是值的。”
“您买得不贵的话也不算亏。”
“不贵不贵我就花了一千块。”
王老板长舒一口气，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他从钱包里掏出十张崭新的一百元，恭恭敬敬地推到张泉面前。
“张老师，这是咨询费，您一定得收下。”
“不多就是我一点心意。以后我再收到什么东西还来找您！”
“我那些朋友要是需要，我也给他们介绍您！”
“王老板客气了。”
张泉没有推辞，坦然收下了钱。
送走千恩万谢的王老板，姜媛立刻兴奋地扑过来，拿起那沓钱在手里扇了扇风。
这一千块，比直播间里几万块的打赏，感觉更踏实。
这是纯粹靠他的专业知识，面对面换来的报酬。
是一种被认可的，沉甸甸的价值感。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卧室的方向。
那里，藏着一个真正的宝贝——那枚价值千万的，和氏璧材质的笔舔。
王老板这一千块，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工作室的启动资金，靠直播打赏和这种零散的鉴定费，太慢了。
要想真正把事业铺开，租场地、囤货、升级设备……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必须尽快把那个笔舔，安全地变成启动资金！
可是，怎么出手？
卖给谁？
来源怎么解释？
这些问题像三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直接找胡老爷子？
张泉第一时间否决了这个想法。
胡老是真心提携他，他不能利用老人的善意，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塞给人家，那是恩将仇报。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渠道，似乎还是拍卖行。
公开、公正，能把价格拍到最高。
艺海拍卖行……刘经理。
张泉想起了那个热情干练的职业经理人。
他决定，先从刘经理这里探探路。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找出刘经理的名片，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刘经理热情的声音。
“张老弟？哈哈，真是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刘经理，您好您好。”
张泉客气地说道，“上次在多宝阁，多谢您的看重。”
“我今天打电话，主要是想问问，您之前说的那个秋拍活动，我现在还有机会参与吗？”
“当然有机会！随时欢迎！”
刘经理非常高兴，“我们正在紧锣密鼓地征集拍品，张老弟你这样有眼力的青年才俊，我们是举双手欢迎啊！”
“刘经理您太客气了。”
张泉顺着话头，小心地试探，“我就是想先了解一下。”
“不知道贵公司征集拍品都有什么标准和流程？我也好学习学习。”
“没问题！”
刘经理十分爽快，“这个简单。”
“我一会儿加你个微信给你发一份我们这次秋拍的电子版征集手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对了，张老弟你手里……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打算送拍啊？”
来了。
张泉心头一紧，含糊地答道：“我就是瞎玩玩，哪有什么好东西。”
“先学习先学习。”
“哈哈，老弟你太谦虚了！”
“行，那我先把资料发给你你看看。”
“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没过几秒钟，微信就收到了刘经理的好友申请和一份文件。
张泉通过了申请，点开了那份名为《艺海拍卖2023秋季艺术品征集手册》的PDF文件。
文件制作得非常精美，图文并茂。
他快速翻过前面的瓷器、书画、杂项部分，直接跳到了“玉器”专场。
一行加粗的黑体字，瞬间攫住了他的视线。
【送拍玉器类藏品，尤其是高古玉及明清宫廷玉器，须提供清晰完整的传承记录（如家族收藏证明、早期交易凭证、著录出版记录等），或国家级权威鉴定机构出具的物理成分分析及工艺痕迹鉴定证书。】
张泉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那行字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壁，冰冷地横亘在他面前。
传承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