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张泉几乎没睡。
脑子里全是奶奶的话,跟放电影似的,一遍一遍地过。
张擎天。
江湖八门。
这些词,昨天听着还像是武侠小说里的东西,现在,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爸,原来是这么个牛人。
那他妈呢?
为了保护他……
也没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个从小戴到大,后来融进身体里的珠子,原来是这么个来历。
难怪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玩意儿,搞不好就是他爸留下的什么传承。
“苍穹之眼”?
之前他自己瞎取的名,现在想想还真他妈有点那味儿了。
可这玩意儿带来的不是什么泼天富贵,是催命符。
那个叫“祁王”的,既然能搞死他爸,就能搞死他。
搞不好,人家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了。
他之前在江城遇到的那些事,现在回想起来,全都不对劲。
不管是古玩市场里那些有意无意的试探,还是某些人看他那奇怪的眼神。
都他妈是在钓鱼。
钓他这条漏网之鱼。
我真是个憨批,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走了狗屎运。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张泉翻了个身,心里一股火烧得慌。
但他不能慌。
奶奶还在,他要是出事了,奶奶怎么办。
他得活着,还得活得好好的。
报仇?那也得有命去报。
现在冲出去,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泉就起来了。
他跟往常一样,帮奶奶把院子扫了,水缸挑满。
奶奶的眼睛红红的,显然也没睡好。
她抓着张泉的手,一个劲儿地往他包里塞煮鸡蛋,塞自己做的咸菜。
“泉儿在外头,别跟人置气。”
“万事忍着点。”
“钱够不够花?奶这里还有点……”
“够了,奶你放心吧。”
张泉打断她,把钱推回去,“我在江城混得挺好,都当上掌柜了不差钱。”
“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也能保护你。”
他把奶奶安顿好,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忍不住把所有事都扛不住了。
长途汽车的引擎发动,小镇在视野里慢慢变小。
张泉靠在车窗上,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从奶奶说出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必须得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祁王。
这个名字像座大山。
他现在连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
对方在暗,他在明。
这局,没法打。
他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这个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以前用来看宝贝,现在,得用来看人心,看危险。
汽车开得晃晃悠悠,张泉的思绪也跟着飘。
周莹,姜媛,王灵玉……
这些人,谁能信?
不能把她们拖下水。
这件事,只能他一个人扛。
车子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服务站停下,司机喊着:“休息十五分钟啊,上厕所的快点!”
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去。
张泉没动,他没什么胃口。
他只是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能力,扫视着服务站里的人。
就像一种本能。
然后,他注意到了几个人。
不是一个,是三个。
三个人,分散在服务站的不同角落。
一个在小卖部门口假装打电话,手机屏幕都是黑的。
一个蹲在角落抽烟,但烟头已经快烧到手指头了,他一口没吸,眼睛一直瞟着大巴车的方向。
还有一个,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却不喝,就站在厕所门口,堵着道,视线越过人群,也锁着这辆车。
他们的目标……
是我?
张泉的心脏,咚地一下。
不会这么快吧?
他才刚从老家出来。
难道他回老家的事,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
操。
张泉不动声色,把头扭向另一边,装作看风景。
他脑子飞速转动。
这些人,应该就是祁王的人。
他们想干什么?
在这服务站动手?
人太多,不好下手。
那就是在路上。
张泉立刻起身,走到了车厢后排。
他原来的座位在右侧靠窗,一个很显眼的位置。
他找了个左侧靠走道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个正在打瞌ور的老太太。
这个位置,相对没那么暴露。
乘客们陆续回来,车子重新启动。
张泉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他整个人像一根拉满的弓。
汽车驶入一段盘山公路,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护栏。
路很窄。
张泉的右眼皮开始狂跳。
他透过车窗,看向后方。
一辆灰色的无牌照货车,不远不近地跟着,速度很快。
来了。
张泉的手心全是汗。
他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那辆货车。
货车猛地加速,引擎的轰鸣声刺破了山路的宁静。
它不是要超车。
它是要撞过来!
在货车车头即将撞上大巴车身的那一瞬间,在全车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泉的眼睛里,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慢放。
他清晰地看见了撞击点。
就是他之前坐的那个位置,再往后一排。
现在那里坐着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操!
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喊叫。
张泉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个饿虎扑食,扑向他旁边那个打瞌睡的老太太。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向身旁的应急车窗。
“砰!”
玻璃应声而碎。
“轰——!”
整个大巴车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撞飞了出去。
车厢瞬间天旋地转。
张泉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铁锤砸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用身体死死护住身下的老太太,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俩一起飞了起来,又重重砸在侧翻的车厢内壁上。
天花板,现在成了地板。
到处都是玻璃碴子和行李。
“咳……咳咳……”
张泉咳出一口血,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晃了晃脑袋,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推开压在身上的杂物,从踹开的那个窗口爬了出去。
侧翻的大巴车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冒着黑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肇事的灰色货车,早就不见了踪影。
跑得真快。
这不是交通事故。
这是谋杀。
一次针对他的,毫不犹豫的,灭口行动。
他检查了一下被他护住的老太太,老太太只是吓坏了,受了点皮外伤,没大碍。
他松了口气,然后,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这帮狗娘养的。
为了杀他,一整车的人命都不在乎。
警笛声由远及近。
现场一片混乱,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救人。
张泉退到人群外围,装作一个受了惊吓的普通乘客,拿出手机。
他打开了录像功能,对着混乱的现场,对着那些忙着自救和互救的乘客,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他要找到那几张脸。
服务站里的那三个人。
很快,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