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泉在吼出那句话的同时,身体已经矮了下去。
他借着一个胖大哥身体的掩护,猛地钻进旁边一个卖地毯的摊位底下。
黑暗中,他动作飞快,脱下身上那件显眼的蓝色夹克,翻了个面。
幸好,这件地摊货夹克的内里是朴实无华的黑色。
他把夹克反穿在身上,顺手抓起摊位上一顶用来装饰的、脏兮兮的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极低。
然后,他从摊位的另一头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此刻的他,从背影看,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
他混入因为骚乱而变得更加密集的人群,朝着与出口完全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背后,那场抓小偷的闹剧还在上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包括中村凉太,和他那些手下。
张泉能想象到他们此刻的表情。
肯定很精彩。
他摸了摸内袋里那个硬邦邦的杯子。
那个杯子,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
必须尽快出手。
可怎么出?卖给谁?
直接拿去拍卖行?不行,来路不明,容易惹麻烦。
找个熟悉的店卖掉?
张泉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是多宝阁的杨连波。
杨掌柜人不错,但……这件事牵扯到山本一郎,把他拉下水是帮他还是害他?
不行。
不能连累无辜的人。
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透视眼始终没有关闭。
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又能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张泉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古玩城的另一个区域。
这里的店铺明显比外面的地摊要高档许多,都是些装潢古朴的门店。
他的目光扫过一块块招牌。
王灵玉!
灵玉集团家大业大,生意遍布珠宝、古玩、典当、拍卖,资产过百亿。
他们会怕一个区区的山本一郎?
而且,王灵玉亲自下场来古玩城,说明她对这一行非常看重,甚至可能是亲自在负责。
把杯子卖给她!
她有实力吃下,更有实力摆平后续的麻烦!
最关键的是,自己刚刚帮她捡了个大漏,她欠自己一个人情。
现在再送一个更大的漏上门,她没有理由拒绝!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张泉心里疯狂滋长。
张泉心里有了底,脚步也变得沉稳有力。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绕行。
穿梭在那些错综复杂、光线昏暗的货摊之间,身体始终藏在人群的阴影里。
他的透视眼没有关闭,时刻警惕着四周。
中村凉太的人肯定还在搜,不能掉以轻心。
然而,就在他拐过一个卖旧家具的摊位时,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中村那些手下带着杀气的盯梢。
他眼角的余光一瞥。
还是那个戴着宽檐帽的男人。
他就站在十几米外一个灯笼铺的阴影里,身影模糊,看不清脸。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静静地存在于张泉的感知范围里。
张泉的心猛地一沉。
他妈的,阴魂不散啊!
这人绝对不是中村凉太一伙的。
中村的人,眼神里是**裸的贪婪和凶狠。
而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更像……鹰。
他之前在胡文明的摊位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点破了那个“宣德炉”。
那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如果他想要杯子,刚才在混乱中,他有无数机会可以动手。
那他到底想干嘛?
一个个问号在张泉脑子里炸开,让他本就紧张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他不敢再多看,装作毫无察觉,继续低着头往前走。
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靠近一处存放杂物的仓库区时,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你放屁!这他妈就是康熙的青花!”
“你看这胎,这釉色!”
一个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光头男,指着手里一个盘子,唾沫横飞。
他对面一个瘦高个眼镜男,涨红了脸,扶着眼镜反驳:“胎是老胎,画工是新的!”
“这是典型的老底后加彩,你当我是棒槌?”
“我操你妈,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假的就是假的!”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就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就连附近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也皱着眉走了过去。
张泉心中一动。
他立刻压低帽檐,像条泥鳅一样,准备从人群边缘溜过去。
就在此刻,他的透视眼无意识地扫过旁边一个角落。
嗡——
一团白色光晕,猛地刺入他的视野。
底下,是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
【物品:清中期黄花梨嵌螺钿官皮箱(真,精品)】
【价值:市场估值60万-80万】
【备注:表面污损严重,内部结构完好。】
轰!
张泉的脑子嗡的一声。
黄花梨!嵌螺钿!官皮箱!
还他妈带暗格!
六十万到八十万!
他强迫自己转动眼珠,看向那个摊位。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蜷缩在一张小马扎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对旁边的争吵和自家摊位上的“宝藏”浑然不觉。
这漏……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
捡,还是不捡?
张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脱身,不能再节外生枝。
中村凉太的人还在找他,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箱子,把自己暴露在风险里,太蠢了!
可是……
那可是八十万啊!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
那个戴着宽檐帽的男人,鬼魅般地,又一次出现在他视野的不远处。
他就站在人群的外围,隔着嘈杂的人流,先是看了一眼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然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张泉的身上。
张泉浑身一僵。
四目相对。
紧接着,那个男人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极其隐蔽,也极其迅速。
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张泉的方向,轻轻地、快速地往下压了两下。
这是一个……可以动手的手势?
或者说,“安全”?
做完这个手势,男人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彻底消失不见。
张泉瞳孔骤然收缩。
他再次看向那个角落,那个散发着诱人光晕的木箱。
又看了看那边还在激烈争吵的人群,和昏昏欲睡的老太太。
赌了!
富贵险中求!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再这么畏手畏脚,老子一辈子都别想出头!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便再也无法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