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就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正靠在一张小马扎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随时都能睡过去。
他面前的地摊布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破铜烂铁。
这人张泉在刚刚走进来的时候听说过，外号“老蔫”，真名叫吴有田。
别看他一副没睡醒的蔫样，实则是这博古巷里出了名的老油条，蔫坏蔫坏的，最擅长扮猪吃老虎，用一堆不起眼的“垃圾”坑那些自以为是的半吊子。
张泉的目光，却被他摊位角落里的两样东西给吸引住了。
一样是一块沾满了干硬泥污的石块，边缘还有好几处破损，看着就像块被人丢弃的磨刀石。
【物品：清早期端砚（残）】
【材质：端石（老坑）】
【工艺：随形雕，有破损】
【价值：3万-5万元】
【备注：虽有残损，但石质上乘，砚堂润滑，若清理得当，仍具较高收藏价值。】
另一样，则是一个形状极不规则的铁疙瘩，上面还粘着不少泥土和草根。
【物品：宋代铁钱（锈结块）】
【材质：铁】
【详情：内部锈结包裹有数十枚北宋时期铁钱，品相不一】
【价值：1万-2万元】
【备注：需专业手段清理分离，整体价值视内部铁钱的具体种类和品相而定。】
就是它们了！
这两样东西，单看外表，扔在大街上都没人会捡。
但加起来，价值至少在五万块以上。
而且一个残砚，一坨废铁，就算被人看见买走了，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目标。
张泉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喜悦，慢悠悠地踱到了“老蔫”的摊位前。
“老板醒醒，你这破石头咋卖啊？”
老蔫吴有田眼皮都没抬一下：“三百块。”
张泉心里冷笑。
这老狐狸，果然是老套路了。
先报个不高不低的价格，三百块买块破石头，傻子才会买。
但这个价格又会给你一种“这东西可能有点来头”的错觉，引诱你还价。
只要你一还价，他会跟你声情并茂地讲这块石头的来历，最后让你买下来，还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张泉“切”了一声，把砚台扔回地摊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接着又拿起了那个铁疙瘩，在手里抛了抛，撇着嘴问：“那这坨废铁呢？”
“我看挺沉的十块钱卖不卖？”
这一下，老蔫终于抬起了头。
“小伙子眼光不错啊。”
“这可不是废铁，这是铁坨银，懂不懂？”
“说不定里面就包着金元宝呢！”
“看你诚心要，五十块，拿走！”
还铁坨银，你怎么不说里面包着原子弹呢？
张泉差点笑出声。
他放下铁疙瘩，故意表现出极度的嫌弃。
“都什么破烂玩意儿，算了算了，不买了。”
“哎哎哎，小兄弟，别走啊！”
老蔫从马扎上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了“憨厚”的笑容：“价钱好商量嘛！”
“你看你也是诚心想买，这样那块砚台一百八！”
“那坨铁疙瘩，三十！”
“这总行了吧？”
“哥们今天还没开张呢，给你开个张，图个吉利！”
张泉脸上装出几分犹豫。
先大幅度降价，让你觉得捡了大便宜，从而放松警惕。
这两样东西的成本，估计加起来都不到二十块钱，卖两百一，他净赚一百九。
是时候开始真正的表演了。
张泉重新蹲下，皱着眉头，指着那方砚台的破损处，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老板，你这就没意思了。”
“一百八？”
“你看这儿都崩成这样了，跟狗啃过似的这还能叫砚台吗？”
“叫石块都抬举它了。”
“我看啊八十块顶天了。”
老蔫一听，立马“急了眼”，耷拉的眼皮都睁大了几分。
“小兄弟，你这话说的就不地道了！”
“我跟你说这砚台虽然残了，但你看这石质，这手感，绝对是好东西！”
“以前是个大户人家留下来的，懂不懂？”
“还有这铁疙瘩，这叫锈煞，越是锈得厉害，说明年份越久，里面的东西越宝贝！”
老蔫开始唾沫横飞地胡编乱造，把两件垃圾说得天花乱坠，跟国宝似的。
张泉也不急，就抱着手臂，一脸“我就静静地看着你吹牛逼”的表情，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老板咱们都敞亮点，别整这些虚的。”
“我就一穷学生没多少钱，就想淘换点便宜玩意儿。”
“你这两样，打包，一口价一百块！”
“你要是卖，我现在就给钱。”
“不卖我扭头就走，绝不还价。”
“一百？！”
老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小兄弟，你这是砍价吗？”
“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最少两百！”
“一百一。”
“一百九！”
“一百二。”
“一百八！不能再少了！”
……
两人你来我往，唾沫星子横飞，跟菜市场买菜的大妈一样，为几块钱争得面红耳赤。
周围的摊主都见怪不怪了，甚至还有人看得津津有味。
最终，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拉锯战”，张泉以“打包价两百块”的“天价”成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老蔫吴有田接过钱，在手里反复捻了捻，确认是真钞后，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得意笑容，眼底那丝轻蔑一闪而过。
“得嘞！小兄弟，还是你爽快！”
“拿着，东西是你的了！”
他麻利地找了个破布袋，把砚台和铁疙瘩塞进去，递给了张泉，心里乐开了花。
今天运气不错，开门就碰到个愣头青，两件垃圾卖了两百块，净赚一百八！
张泉接过布袋，脸上是一副吃了大亏的懊恼表情，心里却已经笑翻了天。
跟老子演？
老子才是影帝！
他提着沉甸甸的布袋，却没有像老蔫预想的那样垂头丧气地离开博古巷。
他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雅韵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