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不绝于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朝圣般的虔诚。
张泉默不作声,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进去,目光锁定在那幅画上。
他没有急着动用能力。
先用肉眼看。
画面的构图、设色、题跋、印章,乍一看,确实毫无破绽,充满了明代吴门画派的典型风格。
那山石的质感,松树的苍劲,都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大家气象。
难怪能骗过这么多人。
孙家,果然是下了血本。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摒除,精神高度集中。
透视眼,开启!
嗡——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玻璃展柜消失了,画卷的层次结构清晰地展现在他的脑海里。
【物品:现代高仿唐寅《松崖别业图》(朱克文流派作品)】
【材质:清代老纸(拼接做旧),近代仿古墨,现代合成矿物颜料……】
【工艺:……装裱接缝处采用无痕搭桥工艺(近二十年出现)……】
【破绽:一,画心右下角南京解元朱文印,其印泥成分包含偶氮类化学合成物。二,画纸为三段不同年代老纸拼接而成,拼接处以特殊药水浸泡,肉眼难辨。三,墨色未完全沁入纸张纤维,呈浮于表面之态……】
【综合评价:仿制水平极高,堪称博物馆级赝品。市场估价(作为高仿品):三十万。若作为真迹,估价两千五百万以上。】
信息流在脑中闪过。
张泉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幅画,眼神却已经穿透了表象。
王灵玉的情报,准确无误。
这他妈就是个局。
一个用两千多万的估价,给他量身定做的豪华坟墓。
孙家这一招,太毒了。
他们把这件顶级赝品作为压轴,摆明了就是笃定两件事。
第一,他们收买了足够多的“专家”来站台背书,自信无人能识破这件“朱仿”的真实面目。
第二,他们算准了他张泉一定会来。
来了,看不出来,花大价钱买下,回头再被他们自己人“爆料”出来,那“神眼张”就成了“瞎眼张”,一夜之间沦为整个行业的笑柄,身败名裂。
来了,看出来了,当场点破?
哈,那更热闹。
宝昌是孙家的地盘,他们会让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砸了他们春拍的压轴大戏?
保安、专家、甚至是被他们喂饱了的媒体,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污蔑、诽谤、扰乱市场秩序……
无数顶大帽子扣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进,是坑。
退,也是坑。
好一个阳谋。
张泉心里冷笑。
孙家这是把他当软柿子捏,以为随便就能按死。
“哟,这不是张大师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张泉转过头,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押韵轩的秦老,还有他身边那个始终皮笑肉不笑的周掌柜。
周掌柜挺着啤酒肚,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老高,拿眼角瞥着张泉。
“怎么着,地摊捡漏不过瘾,也来这种大场面开开眼了?”
他故意把“大场面”三个字说得很重,“可得把眼睛擦亮点,这儿的东西,可不是你那几十万能碰的。”
“看走了眼,那可是要倾家**产的!”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秦老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对着张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
这两个人,显然今天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张泉面色平静,就像没听出他话里的刺。
“周掌柜说笑了,我就是纯粹过来学习学习。”
“学习?”
“好啊,那就祝张大师学有所成!”
“老秦,咱们去那边看看别打扰了张大师学习。”
两人一唱一和地走开了。
张泉的余光,瞥见远处,一个穿着拍卖行工作制服的身影,正一脸惊慌地看着这边。
是钱立群。
那个在博物馆被他当众打脸的钱经理。
此刻,钱立群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看到张泉的目光扫过来,他触电般地低下头,匆匆躲进了一个侧门里。
看来,孙家这条船上,坐了不少熟人。
张泉收回目光,心里那股被压抑的火气,反而烧得更旺了。
行。
既然你们都等着看戏。
那我就给你们唱一出大的。
……
下午两点,拍卖会正式开始。
能容纳五百人的拍卖厅座无虚席。
前排坐着的,都是江城乃至周边省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张泉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他看到了林国栋,那位国际港来的大藏家,正襟危坐,神情专注。
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气度不凡,显然也是实力雄厚的买家。
拍卖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前几件拍品,从瓷器到玉器,波澜不惊地进行着。
张泉始终没动,像个真正的看客。
周掌柜和周掌柜就坐在他不远处,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终于,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
“各位来宾!接下来,就是我们本次春拍的重中之重,压轴大宝!”
灯光暗下,唯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缓缓升起的展台上。
正是那幅《松崖别业图》。
大屏幕上,同步展示着画作的高清细节,每一处笔触,每一方印章,都清晰可见。
“明代,唐寅,《松崖别业图》!”
“海外遗珍,首次面世!”
“经本行专家组与多位业界泰斗联合鉴定,确认为唐寅盛年真迹!”
“其艺术价值与历史价值,无需我多言!”
拍卖师声情并茂,极具感染力。
“起拍价,八百万!”
“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万!”
“现在,开始竞拍!”
话音刚落。
“九百万!”
前排一个温州商人立刻举牌。
“一千万!”
煤老板不甘示弱,粗声粗气地喊道。
“一千一百万。”
林国栋举起了号牌,声音平稳。
价格开始交替攀升。
“一千三百万!”
“一千五百万!”
“一号贵宾电话委托,出价一千六百万!”
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拍场,钱在这里,仿佛只是一个数字。
周掌柜和周掌柜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们频频看向张泉,似乎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永远无法企及的世界。
张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一千八百万。
林国栋和那个匿名电话委托还在胶着。
“一千九百万!”林国栋再次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