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
张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空气在微凉的房间里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疯了。
王灵玉说得没错,他就是疯了。
一个下午,一百件古玩。
这不是鉴宝,这是在玩命。
但这步险棋,是他唯一的出路。
孙家随时可能窜出来给他致命一击。
他需要自己铸造一把剑,一把能把所有觊觎的目光都斩断的利剑。
他需要“势”。
一种足以让孙家,以及那些藏在更深处的牛鬼蛇神,都感到忌惮的“势”。
张泉走到床边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
他在干净的一页上,郑重地写下三个名字。
第一个,秦四爷。
江城地下的无冕之王。
黑白两道,谁不给几分薄面?
有他坐镇,那些想在鉴宝会现场捣乱、或者事后玩阴招的宵小之辈,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有多硬。
这是威慑。
第二个,吴振国。
江城大学文物研究所的活化石,国内古陶瓷领域的泰斗。
有他到场,这场鉴宝会的格调和权威性就立住了。
这是名正。
第三个,赵兴华。
江城有名的资本大鳄,热衷收藏,交游广阔。
请他来,等于向整个江城的上流圈子发出了信号。
这是言顺。
黑、白、商。
三足鼎立,才能撑起他想要的场面。
……
第二天,张泉来到了一处位于老城区深巷里的茶室。
引他进去的是阿强,阿强没多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张泉一眼。
茶室里。
秦四爷正不疾不徐地洗着茶杯。
“四爷。”
张泉走上前,不卑不亢地躬了躬身。
秦四爷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示意他坐。
张泉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四爷,小子想在江城办个鉴宝大会,想请您老出山去给我坐镇压压场子。”
秦四爷端起茶壶冲泡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鉴宝大会?”
“一个下午,断百件?”
“小子,口气不小啊。”
秦四爷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张泉面前,茶汤澄黄,香气扑鼻。
面对这位大佬的压力,张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小子有这个把握。”
“所以求四爷给个机会。”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继续说道:“也求四爷,镇住那些想趁乱伸手的宵小。”
他这话意有所指。
“哦?”秦四爷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比如呢?”
“比如,鬼市里那些来路不太干净的生坑货。”
“万一有人拿着这种东西来砸场子,闹出事来,小子年轻怕是兜不住。”
这话一出口,旁边站着的阿强,眼神明显变了变。
那些东西,一旦在公开场合露了脸,引来的就不是警察,而是道上的腥风血血雨。
秦四爷沉默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许久,秦四爷“啪”地一声将茶杯放下。
“有胆色。”
“像老子年轻的时候。”
“行。”
“这个场子,老子给你撑了。”
“时间地点告诉阿强。”
张泉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他连忙起身,再次深深鞠躬:“谢四爷!”
一直沉默的阿强,眼中闪过浓浓的讶异。
他跟了四爷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四爷如此爽快地答应出头。
这小子,四爷是真喜欢。
……
搞定了秦四爷,张泉马不停蹄地赶往江城大学。
文物研究所的办公室里。
到处都是书,堆在地上,摞在桌上,塞满了每一个角落。
吴振国举着放大镜,专注地研究着手里一块巴掌大的青白瓷片。
“吴老。”
张泉恭敬地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
吴老抬头看到是张泉,立马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小张啊,你怎么有空到老头子我这里来。”
张泉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想办一场鉴宝大会,一个下午鉴定一百件藏品,想请您老……”
话还没说完,吴老“霍”地一下猛抬起头。
“胡闹!”
“简直是胡闹!”
“一个下午?一百件?”
“小张,你是谁认真的吗!”
张泉却不慌不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吴老,小子不敢妄言。”
“我既然敢夸下这个海口,自然有我的底气。”
“好!”
吴老猛地一拍桌子,重新戴上眼镜。
“好!老夫倒要看看,你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少能耐!”
“时间!地点!”
……
最后一站,是江城CBD的顶层。
赵兴华的办公室占据了整整半层楼。
“哎呀呀,小张兄弟,稀客稀客!”
赵兴华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张泉的手,上下摇晃着。
张泉寒暄了几句,便说明了来意,并且在最后,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
“……小子运气好,已经请动了灵玉集团的王总、城南的秦四爷,还有江城大学的吴振国吴老,他们都答应到时候过来捧场。”
赵兴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半秒。
王灵玉、秦四爷、吴振国……
这三个名字,每一个都分量十足。
一个代表了江城古玩界的顶尖资本,一个代表了地下世界的绝对秩序,一个代表了学术界的最高权威。
这三个人,居然会同时为这小子站台?
赵兴华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哎呦!小张兄弟你这可是大手笔啊!”
“王总和秦四爷、吴老……”
“那可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你这面子可真不小啊!”
“都是各位前辈抬爱。”
张泉点了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墙上那幅仿品,“赵总这办公室真是气派。
“尤其是这幅文徵明的山水笔意洒脱,气韵生动。”
“真是难得的佳作可惜了……”
他故意把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赵兴华心里“咯噔”一下。
这幅画是他前两年在一个拍卖会上花大价钱拍回来的,一直当成心头宝,宝贝得不得了。
怎么到了这小子嘴里,就成了“可惜”?
难道……有问题?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痒得他浑身难受。
“可惜什么?”
“小张兄弟但说无妨!”
“哥哥我没那么多讲究!”
张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微微一笑,端起秘书送来的咖啡,轻轻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这画嘛,是个好东西。”
“不过现在人多嘴杂,不是细品的时候。”
他放下咖啡杯,冲着赵兴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