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教授这番话,掷地有声,狠狠砸在陈老板摇摇欲坠的尊严上。
“我、我……”
陈老板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去燕京?
请故宫的专家?
费用吴老全包?
这话听着是给了他一个台阶,可实际上,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要是真敢去,那就是把江城古玩界的脸都丢尽了,顺带把吴教授得罪到死。
他不敢。
他没那个胆子。
周围的嘘声将他彻底淹没。
“还复检呢,脸都不要了。”
“就是,输了就认呗,磨磨唧唧的,丢不丢人啊?”
“我看他就是想赖账!”
一道道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他浑身刺痛。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正在被一片片剥下来,血肉模糊。
就在这时,作为公证人的周国栋沉着脸,往前站了一步。
“陈老板。”
“玩古董,玩的就是一个眼力,讲的就是一个信誉。”
“今天在场的都是行里的朋友,规矩就是规矩。”
“你亲口答应的赌约,现在吴老和赵老两位前辈也给出了结论,你想怎么样?”
周国栋的眼神很冷。
这不仅仅是陈老板一个人的事,这关系到他集雅轩的声誉。
要是在他的场子里,有人设了赌局还能公然赖账,以后谁还来他这里玩?
陈老板的身体晃了晃,目光落在了张泉身上。
张泉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催促,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可就是这种平静,才最让人窒息。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在等你,看你能表演到什么时候。
陈老板的心理防线,在周国栋的施压和众人无声的围观中,彻底崩塌了。
“……我认。”
“我……我给钱。”
周国栋点了点头,脸色稍缓。
他冲旁边的工作人员递了个眼色。
很快,一名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端着一个平板电脑走了过来,恭敬地递到陈老板面前。
“陈老板,这是我们展厅内,标价在五十万以上的藏品名录,您可以挑选一件。”
平板屏幕上,精美的图片一张张划过。
有字画,有瓷器,有玉杂……
每一件都珠光宝气,价格更是刺眼。
陈老板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滑动。
五十万……
五十五万……
六十万……
每一个数字,都在他的心头肉上来回切割。
他想拖延时间,想找个最便宜的,最好是刚好五十万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件不错。”
陈老板猛地一抬头,是张泉。
“清中期官窑天蓝釉笔洗,品相完好釉色匀净,开片自然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标价五十二万,性价比很高。”
性价比很高……
陈老板听到这五个字,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用我的钱,给你买东西,你还跟我谈性价比?
可他看着周围的人群,最后只能咬碎了后槽牙。
“……好。”
“就……就这个。”
接下来,工作人员拿来了POS机。
“滴”的一声,刷卡成功。
“请输入密码。”
交易完成。
周国栋示意工作人员将那件天蓝釉笔洗取来,用一个精致的锦盒包装好,然后亲手递到了张泉面前。
“张小友你的了。”
张泉冲着面如死灰的陈老板,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谢陈老板慷慨。”
这一句“慷慨”,陈老板再也站不住,踉跄着后退两步。
张泉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吴教授和赵兴华。
“吴老赵老,今天多谢二位前辈主持公道。”
吴教授抚掌大笑:“哈哈哈,好小子!”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有眼力有胆识还沉得住气!”
赵兴华也赞许地点头:“不错,戒骄戒躁是块好材料。”
“以后有空,多来我们文物协会坐坐,跟我们这些老家伙聊聊天。”
“一定,一定。”
张泉笑着应下。
杨连波更是喜上眉梢,凑过来拍了拍张泉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干得漂亮!”
“回头我就跟王总汇报,你这次可是给咱们长脸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该怎么添油加醋地把今天这场大戏讲给王灵玉听。
张泉含笑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
他故意朝着孙浩程的方向走了几步。
“孙少,学着点。”
“光有钱买不来眼力,也买不来尊重。”
说完,他转身就和杨连波继续说话。
这句轻飘飘的话,对孙浩程来说,却比一记响亮的耳光还要屈辱!
当众羞辱!
“你……”
孙浩程气得浑身发抖,他紧握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肉里。
张泉!
我要你死!
“啊——!”
孙浩程转身,撞开挡路的宾客,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集雅轩。
展厅一角的茶座处,姜海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姜海山,江城直播界的大佬。
“灵玉集团的人?有点意思。”
“这年轻人,胆识、眼力、心性都是上上之选。”
“啧啧,要是把他弄来搞直播,那效果……肯定炸裂。”
“去,查查这个叫张泉的小子越详细越好。”
“特别是他和王灵玉的关系到底到了什么深度。”
“是,姜总。”
……
中午时分,这场古玩交流展也接近了尾声。
张泉再次向吴教授、赵兴华、杨连波和周国栋等人一一道别。
吴老和赵老显得格外热情,主动和张泉交换了手机号和微信,叮嘱他以后一定要多联系,多交流。
周国栋的态度则有些复杂。
一方面,自己的展品被当众断了假,面子上不好看。
但另一方面,他也确实见识了张泉的本事,对这个年轻人不敢再有丝毫小觑。
他客气地和张泉交换了名片。
杨连波最后拍了拍张泉的胳膊:“小张保持联系,王总那边我会帮你多美言几句的。”
“多谢杨掌柜。”
告别了众人,张泉拎着两个袋子,走出了集雅轩的大门。
……
另一边。
车内,孙浩程胸膛剧烈地起伏。
“嘶啦——”
领带被他扯开,扔在脚垫上。
“开车!回家!立刻!”
他对着前排的司机咆哮。
司机吓得一个哆嗦,不敢有丝毫怠慢,猛地踩下油门,豪车平稳而迅速地汇入车流。
他掏出手机,因为手指抖得太厉害,屏幕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
他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爸!我被人欺负了!欺负惨了!”
“爸!是灵玉集团的一个小瘪三!”
“叫张泉!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我要弄死他!我一定要弄死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
“冷静点!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
是他的父亲,孙国忠。
“说清楚!”
“王灵玉的人?怎么回事?”
孙浩程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开始添油加醋地控诉起来,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张泉身上。
“爸!就是那个姓张的!”
“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了王灵玉!”
“今天在集雅轩,他故意设局坑我!”
“还勾结了那个吴教授,一唱一和地羞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