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农,难道真是走了狗屎运,挖到点汉代墓葬的边角料,就兴冲冲地跑来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木匣里剩下的所有东西。
当视线触及到那个毫不起眼的青铜小盒时——轰!
张泉的脑海仿佛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心神剧震!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锈层之下,根本不是什么粗糙的青铜疙瘩!
那小巧的盒身之上,布满了无比精美的错金银云雷纹!
金线银丝勾勒出的线条,在青铜的基底上流转游走,如云如电,其间还点缀着数条身形矫健、纠结盘绕的蟠螭纹!
那工艺!
那气韵!
根本不是后世能够仿造出来的!
视线继续穿透。
盒盖的内部,竟然还阴刻着一行小字铭文!
而盒子里面……
盒子里面,根本不是空的!
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玉印!
一枚龙钮玉印!
玉质温润,白中带沁,神龙昂首盘踞,威严霸气!
印台下方,赫然是三个张泉从未见过的文字——鸟篆!
【物品:战国晚期错金银蟠螭纹青铜盖盒(内藏龙钮鸟篆玉印)】
【年代:战国·楚】
【材质:青铜、和田玉、金、银】
【详情:此乃战国晚期楚国极高等级王室贵族所用之私印盒与印玺,工艺登峰造极,纹饰华美绝伦,鸟篆印文极尽诡谲华丽,具有无可估量的历史与艺术价值……】
【价值:80000000- 120000000元】
八……
八千万?
到一个多亿?!
张泉的呼吸猛地一窒,大脑一片空白。
捡到大漏了!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大漏!
惊天巨漏!
一股狂喜的电流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肌肉,当场笑出声来。
冷静!
必须冷静!
张泉,你他妈给老子冷静下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孙家父子还在台下盯着!
吴老他们也在看着!
现在只要他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这个天大的漏,就可能从他指尖溜走!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里的陶俑碎片,然后才仿佛是顺手一般,将那个绿油油的青铜小盒拿了起来。
入手冰冷,压手感十足。
他将小盒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脸上努力做出一种嫌弃的表情。
“老伯,”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啊?”
老农见他终于问话,连忙回答:“俺……俺家翻修老屋,挖地基的时候从土里挖出来的……”
“想着城里不是有人收这些破烂玩意儿嘛……后来又听说这里能看东西俺……俺就来了。”
张泉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老农百分之百不是托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挖出了什么。
那层泥巴,就是这件国宝最好的保护色!
该开始表演了。
张泉皱起了眉头,将那个青铜小盒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他又指了指匣子里的陶片:“嗯……都是些老东西。”
“这陶罐和陶俑呢确实是汉代的,可惜啊都碎成这样了值不了几个钱。”
他顿了顿,拿起那个小盒,对着灯光眯眼看了看,撇了撇嘴。
“这个呢……看着像是铜的,不过锈得太厉害了,里面是啥样都看不清,可能就是个以前女人用的旧妆盒子,或者是个油灯座子什么的。”
“年份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做出思考的样子,最后摇了摇头:“看着也不算太老,顶多明清时候的玩意儿吧?”
“也值不了多少钱。”
老农一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听到这话,脸上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化为浓浓的失望。
“啊……都,都不值钱啊……”
他喃喃自语,布满皱纹的脸垮了下来,“那……那俺这是白跑一趟了……”
看着老农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泉知道,火候到了。
“这样吧,老伯,”
张泉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语气,仿佛在替老农着想,“您这些东西,残的残,锈的锈,拿到别处去,人家可能看都懒得看,确实不好卖。”
“我呢,看您大老远跑来一趟也不容易,就当交个朋友,我按杂项给您收了。”
他伸出一只手掌。
“给您个打包价,一万块,您看行不行?”
“也省得您再抱着这堆东西到处折腾了。”
一万块!
对于这件价值上亿的国宝来说,这个价格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简直就是侮辱。
但对于眼前这个淳朴的老农来说,这无疑是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
“一……一万?”
老农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结结巴巴地确认道:“后生……你你没说错?”
“这堆破烂……一万块?”
“对一万。”
张泉肯定地点了点头。
“行!行!太行了!”
老农激动得脸都涨红了,他生怕张泉反悔,连连点头:“俺卖!俺卖!太谢谢您了大师!您真是个大好人啊!”
台下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顿时议论纷纷。
“我去这张大师可以啊,心还挺善。”
“可不是嘛,一万块钱买这么一堆碎陶烂铜这不纯纯的冤大头吗?”
“唉,估计是看老大爷可怜吧就当做善事了。”
专家席上,吴振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张泉给出的这个价格,对于一堆“破烂”来说,似乎又有点偏高了。
但看着台上那堆不起眼的东西,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而孙家的席位上,孙浩程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傻逼,花一万块买一堆垃圾,脑子被驴踢了吧!”
孙耀宗也觉得张泉这举动莫名其妙,最终只能将其归结为年轻人不懂行,又爱面子,在这里装大善人。
角落里,姜媛看着台上的张泉,美眸中泛起一丝异彩。
她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有点坏坏的家伙,内心深处其实挺善良的。
只有那个叫小林的年轻人,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再次低下了头,视线却不着痕迹地在那只破旧的木匣,尤其是那个青铜小盒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