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有心人
初八早上一上班,秋兰就见一戴眼镜的年轻人在门前等候。他自称是一家房产中介公司的员工,有一套房子需要全面保洁,而且时间紧,需在一天内将房间卫生打扫完毕。因为节后第一天外地员工还未回来上班,公司里只有秋兰和另一接线员。
看着眼镜男焦急的表情,秋兰也毫无办法。“还没正式上班,要到初十人才能到齐。”秋兰说。
“能不能派三个人,要多少钱都没问题。”眼镜男既焦急又恳求地跟秋兰说。
“真是抱歉,整个公司就两个人。”秋兰说。
眼镜男无奈地说了声没关系,再到其他家看看,说着走出了房门。
望着远去的背影。秋兰不知怎的涌出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念头,她急忙追出门外:“喂,我去和你看看,如一个人能行,我来干!”
眼镜男看了看秋兰说:“好吧,只是一个人太不方便,搭把手的人都没有。”他说。
两人来到眼镜男提出要做保洁的这套房子。看得出来,由于许久没人住,满屋皆是灰尘,窗户都是被淋的土痕,就算两个人,至少得工作三十小时以上。
“这套房子因为明天有人买,情况特殊,我们出五百元。”眼镜男说。
“好吧。说定了,明天早上你来拿钥匙。”秋兰说。
“你一个人,能行吗?”眼镜男有些疑虑。
“你明天只管来取钥匙,不合格你可以不给钱。”秋兰说。
看到秋兰如此自信、坚定,眼镜男签了合同,交了锁匙,放心地走了。
快到下午三点钟,眼镜男来了,他看到秋兰已换了工作服,全副武装,正忙着清洗厨房。“房间我已打扫得差不多了,只差擦玻璃了。”秋兰说。
房间确实焕然一新,连墙角旮旯都擦拭干净。见其他几个房间和客厅、餐厅都光亮整洁,连屋顶上的灯具也尘灰皆无,眼镜男深受感动。
“看你这么辛苦,我也帮帮你吧,我下午没有事。”眼睛男说着也挽起了袖子。
秋兰看眼镜男真的动手干起来,有些过意不去,就说:“不用你干,我自己经常这样做,你放心吧!”
“大过年的,这种精神让人感动,我没事,帮帮你。”他说着从秋兰手中拿起水管进了卫生间冲洗起来。
秋兰很感动,虽然这种活儿她常干,但身边有了人陪着干,她还是感到某种温暖。
“你贵姓,什么地方人?”秋兰说。
“我姓王,闽北武夷山人。”眼镜男说。
“来这几年了,一直在做中介服务?”秋兰说。
“在这干了四年多,工作还马马虎虎,房子不大好卖,所以赚钱不多。”眼镜男不假思索地与秋兰随口拉呱着。
秋兰看眼镜男不比自己年纪大,边干边拉起了家常。“看你是从农村来的,有二十六七了吧,还没成家吗?”秋兰边擦玻璃边随便聊着。
“不好意思,挣不着钱,谁愿意跟你呀。城里生活成本太高,买一套房子好几十万。这年头女的都很现实,没房子谁愿意跟你结婚。”
眼镜男一边配合秋兰递送毛巾一边自己擦拭。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晚上,看着活干得已差不多了,眼镜男说:“你在这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他说完走出门去。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提了一大包东西,放在茶几上。“吃饭吧,看你忙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也真够辛苦的,看来哪行都不容易啊!”眼镜男打开饭盒,并顺带买了两盒汤。
秋兰很感动,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陌生的人群中,一句话,哪怕一个手势,就会让人倍感温暖。她不由得打量起眼前这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一张微红的国字脸,嘴唇上面的胡须与头上的浓黑密发遥相呼应,浑然天成地造就了一副成熟的面孔,两只细长的眼睛隐藏在深邃的镜片后面,仿佛在平和的表层下,还有更深的层次。一米七五的个头,上身夹克装,下身牛仔裤,一双棕色翻毛皮鞋,挺醒目地映入眼帘。
看得出眼镜男还是挺善于体贴女人的,挑选的菜品也花费了一番心思。一条干炸鱼外加鸡蛋韭菜,还有清炒菠菜,一碗瘦肉粉丝汤,吃起来也挺合口味的。
“谢谢,多少钱?”秋兰想,别等人家开口,自己先付钱,那样吃得踏实。
“我没想要钱,看你干得这么辛苦,这盒饭算我请,别客气。”
眼镜男连连摆手不想要钱。
“那怎么行,我给你干活挣你的钱,还白吃你的饭,不可以的哩。”秋兰说完拿出二十元递给眼镜男。
“先吃饭,菜一会儿凉了。”眼镜男一手推开了秋兰的钱,一面坐了下来,一面端起了盒饭。秋兰见状也坐了下来开始吃饭。
看着眼镜男吃得很斯文,嘴也没有发出“叭叽、叭叽”的响声,秋兰很意外。喜孩就不同,吃饭时咀嚼的声音特别大,听着特别刺耳。秋兰觉得很感慨,同是男人,同是农民,两人的秉性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饭吃完了,所有的活也干完了,该回家时,秋兰仍不忘饭钱的事,她抄起那二十元想塞给眼镜男。“别这样,二十元值得你扯来扯去吗?咱们认识了,以后还有类似的活找你们干,我们交个朋友,哪天你请我吃一顿不就结了?”
眼镜男的一席话让秋兰哑口无言,再坚持己见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她看了他一眼,把钱放到口袋里。
“那就谢谢了!以后有类似的活,找我就行。”秋兰爽快地说。
“我肯定要谢谢你。说实话,今天我已找了三家家政公司,都没人干,是你帮了我。花点钱是小事,主要是明天有泉州客户要看这套房子,如果成功,我能赚一笔大钱。”眼镜男向秋兰道出了原委。
那一晚上,秋兰兴奋得睡不着了。不光是年初就挣到头一笔钱,更重要的是姓王的小伙子是她一见倾心的人。自打喜孩离她而去,她的心就一直破碎着。虽然在人前她尽量把个人感情藏得深深的,甚至在馨月和晓惠面前也不愿提及自己的心事。但她知道,自己的年龄已不小了。在家乡,二十九岁的女人起码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妈。而她现在仍孑然一身,虽然在城里,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孩比比皆是,但秋兰还是有些顾虑。毕竟她是外乡人,而且还是农村的。眼下这个小伙子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是她的意中人,为人善良、朴实,没有染上社会流行的顽劣恶习,有同情感和包容心,一副正人君子的胸怀。只是头脑还稍显迟钝,可秋兰就喜欢这样的人。她不喜欢太聪明的人,他们总是自以为是、居高临下。
秋兰想了一晚上,但她知道,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谁知道那个小伙子是怎么想的,他恐怕压根就没朝这方面想。每想到这,秋兰的心就有些荒凉了。
事隔没两天,王姓眼镜男又来到秋兰的公司,他告诉了秋兰一个好消息。“告诉你,那套房子卖了,光提成我就拿了六千多,多亏你帮助了我。今晚上,我想请你吃顿饭,表示谢意。”眼镜男很高兴地告诉了秋兰。
秋兰也很高兴,自己的劳动没有白费,而且转化成了一种成果。
她也感到由衷的欣慰。
“记住,‘客家食府’,一定得去啊!”眼镜男临走时还一再叮嘱。
秋兰按约到了那家餐馆,眼镜男还未到,等了不一刻,才见眼镜男匆匆到来,“对不起,又签了一单,估计提成也少不了四千元。”他高兴得像个孩子,连转两个圈才停下来。
“今天咱们喝点儿酒庆贺庆贺,我太高兴了,新年开门红,我三天连签两单,真是走运了!”他打开酒瓶,二话没说一连倒满了两杯啤酒。
秋兰也为他高兴,她举起杯说:“祝贺你新年开门红,愿你心想事成,多多发财。”
“看得出你是一个很真诚的人,在眼下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能有一颗淳朴善良的心太难能可贵了。也祝贺你万事如意,多多发财!”
眼镜男举起杯碰了一下一口气全干了。
“我是个简单的人哩,不喜欢勾心斗角,更不喜欢虚情假意。没别人想的那么聪明,但也没有别人想的那样愚笨。我知道,谁在我面前说的是掏心的话,谁说的是敷衍的话。我只想单纯地对在乎我的朋友好,只想跟在乎我的人好好生活。”杯酒落肚,秋兰的话似乎比平时多起来。
“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有思想的人。”眼镜男眼睛里流露出钦佩的目光。
“没你说的那么好哩。很多时候人们拿我当傻子,其实我看得明明白白,只不过不愿说破而已。”秋兰举起了酒杯。
就这样,两人连干了五杯,眼镜男又给秋兰倒满了。
“我叫王玉清,干这行有五年了。老实讲前几年都在学习,直到去年,我才开始有了收获,干这行实在不容易,不仅要看市场、碰运气,还要看政策,看宏观经济走势,个人努力和多交朋友自不必说,有时还要靠一点运气。比如说马年伊始,我的运气就来了,相信今年一定是好年头。”王玉清打开话匣子对着秋兰侃了起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看你也不容易,一个人漂泊他乡,干的都是力气活,有时让人想起来,蛮值得同情的!”王玉清接着说。
秋兰很意外,一个男人竟然以同情的心态对待她和她的同事,这让她很感动。毕竟还有人承认他们的价值、他们的存在。
“咱们都是小人物,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烦恼,也有小人物的开心、快乐。没什么,习惯了!”秋兰说。
“好,为咱们小人物的开心、快乐干一杯!”王玉清端起了杯子碰了一下。
“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还比较了解你的,我去过你们公司几次。在你还是保洁员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个子高一点,引人注意。我当时就在一堆小女人中看到一个高个子,所以就注意到了,我长得不帅,所以不可能引起你的注意。”王玉清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从那些大嫂大姐口中知道你是从甘肃来的,原来在酒店干过,还说你为人善良、热情、乐于助人,谁有事都愿上前帮忙。还说你至今没结婚……”
秋兰听了有些脸红。她不知道茫茫人海、大千世界还有人如此关注她、了解她,她的心一下子热起来。
“谁跟你说的,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秋兰感到特难为情。
“也没什么人主动说的,是我主动问的。人过留名嘛,大家对你有好评价,自然是你干得好,这有什么不好。”王玉清说。
一席话说得秋兰愈发不好意思了:“我没你说的那么好,只是凭良心做事哩。”
“现在讲良心的人还有多少?今天这个世道,一切向钱看,物欲横流、人欲横流,早已司空见惯,良心早被贱卖。为了钱,坑蒙拐骗、手足相残、夫妻反目,比比皆是!”王玉清先是振振有词,继而叹了一口气。“现在最难的是人心。不瞒你说,现在的女孩子开口谈钱,闭口谈钱,没钱马上变脸走人。我就处过这样的女朋友,看我家里拿不出买房钱,一走了之。”王玉清说。
“整天盯着钱看,这日子能过长吗?”秋兰说。
“就是啊,她跺脚走了,我还真不后悔,与其找个这样的女人还不如不找。”王玉清说。
“这世上的人不全是一样哩,啥样的都有,也有不为钱,看中人品的,就看你碰到的是啥样的了。”秋兰说。
“她越看不起我,我就偏给她看看。我王玉清早晚要开一家公司,自己当老板。我买房、买车让她看看。”王玉清越说越来了精神。
“无论什么情况下,人要有点志气,否则就会被人看扁的。”秋兰倒很赞赏王玉清的性格。
“说了这么多,让你见笑了。不过你说得对,做人就得有点志气,不然一辈子干不出什么事业,在女人面前都直不起腰来。”王玉清对秋兰笑了笑。
秋兰还是第一次听男人在她面前励志发狠,她也说不出什么豪言壮语鼓励他,但内心还是佩服的。她想起了喜孩,喜孩从未在她面前立下过什么宏图大愿,哪怕是说些大话,也能让她激动一阵子。然而喜孩却从不激励人,整天只是抱怨。同样是男人,起码眼前的这个人敢想敢说,让她钦佩不已。
“你讲这么多话,就看出你是个有志气的男人。凭这一点,我敬你一杯。”秋兰说完端起杯一口气干了。
“来,我也敬你一杯,凭你说的这些话,我就知道咱们是同路人。为咱们是同路人,干杯!”王玉清也端起酒杯干了。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秋兰已记不清今天自己喝了多少杯酒。她很少有过度放纵的行为。即使和馨月、晓惠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时刻提醒自己是大姐,不能在妹妹们面前丢掉了老大的风范。但今天她的确是破例了。酒逢知己千杯少,很难遇到一个可以陪她这么推心置腹谈话的男人。在情感上,她从未体验到一个男人给予的任何温热。但今天,她却意外地感到两心相通的那种微妙的热度。她尽情地享受着,她此时不想回到平日冰冷的公寓里。
“还喝吗?”秋兰的耳朵边响起了一声问候。
“你说哩,你说喝就喝哩!”秋兰说。
“别喝了,看你这个人很实在,单凭喝酒就看得出。交朋友就该交你这样的。”王玉清说。
“你想和我交朋友?”秋兰蒙着眼睛望着王玉清。
“交个朋友怎么啦,又没别的意思。”王玉清连忙解释。
秋兰想起了喜孩,她不知喜孩现在身处何地,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是否心里还有自己,但眼下这个男人,如此浓的热情感染了她,激发了她更大的活力,让她身不由己。
“交你这个朋友,凭你这么心细……”秋兰从心里努力地喊了出来。
可遇不可求的转让
秋兰的老板决定回老家安徽去了,公司决定转让。一连几天,公司上下都在议论。
“干得好好的,老板怎么不干了?”
“谁晓得啦,家里有事呗。”
“听说老婆跟人跑了,没心干了!”
“听王姐说,他家的儿子让人拐走了,他要回去找儿子。王姐是他一个村的。”
听到公司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秋兰很不自在,她想找老板问个究竟,可老板一连三天都没来公司。秋兰有些急,想打电话问问,可又怕不妥,她急得跟什么似的。
这时候,老板来了,一脸的阴沉,秋兰上前想问个究竟,原来老板这几天一直在为转让的事四处找人,看有没有人来接手。
秋兰细问才得知老板的儿子确实让人拐走了,他想筹点钱,回家寻找儿子。转了几天,都没有找到买家,失望之极,便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这个公司凝聚了我五年的心血,刚刚走上正轨没几天,我……”
老板双手抱着头垂头丧气地说。
秋兰想安慰他几句,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妥,她踌躇了好一阵子才说:“老板,你也别太着急了,不如让我们大家给你撑着,你先回去看看,然后再回来。请你相信大家,相信你的员工。”秋兰说。
“我现在手里没钱。公司最近又添了一辆搬家车,把我手上的钱全花了,这时回去没钱什么事都办不了。”老板仍旧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这手里有五千多元,你拿去,再动员一下其他人,给你凑点,这样总能回去了。”秋兰说。
“太少了,还是解决不了问题,万一我长时间回不来,公司长期无人管理会垮台的!”老板很感激秋兰,但他还是有些左右为难。
秋兰也感到事情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简单,没一个懂管理的、愿意一心一意投入的人是根本做不好的。老板不在,一些员工自由散漫、消极怠工,不认真完成好本职工作是在所难免的。她觉得事情有些难办了。
“小吴,你来了也两年了,与其转给别人,不如你把它接手得了。凭你的能力,我相信一定会做好的。”一直苦无出路的老板突然想起眼前的秋兰,他的眼睛放光了,将期待的眼神落在了秋兰的身上。
秋兰感到很突兀。事情急转直下,她从未往这个层面想。现在老板已明确无误地寄希望于她,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但她很快就有了初步的构想。
“你要多少钱,才出手转让?”秋兰说。
“你知道,我花了近五万元才买了这辆搬家车,虽然有一半的贷款,但我也付了购置税、牌照费等三万来元,公司办公用品,包括电脑、办公桌椅、复印机、打印机等也值上个一万多元。各种家政服务的工具即便不算钱,公司这几年积攒的客户资源、保姆人员信息、合同续签等无形资产以及场地转让费等,合计至少也值八九万元。我就是以八万元的转让价和他们谈的。现在我想通了,与其转给外人易主,不如让自家人接手,起码还可以传承公司以往一贯的服务品质,不至于损坏公司的名誉。你拿六万五千元,公司就由你接手了。”老板给秋兰算了一笔账,最后提出了转让费用的事情。
秋兰对公司的一切知根知底,对老板提出的转让费毫无异议,只是她手中没有那么多钱,喜孩拿了她的全部积蓄,沈嘉诚又骗了她一万六千元,现在她手中的钱连个零头都不够,她不知怎么办才好。
老板或许看出了她的踌躇:“钱不够你可以找朋友或亲戚筹一下,一周之内给我就行,营业执照和行车执照要换人,各种手续也得一阵子才能办妥。”他说。
筹钱的事情,秋兰首先想到馨月、晓惠和王玉清,王玉清和她认识没多久,她断然不会开口的,那只有馨月和晓惠了。借这么多的钱,无论如何她都张不开口,但不朝她俩借,又没人能帮她。秋兰感到万分为难。
本来创办一个家政服务公司是秋兰做家政服务以来的梦想。离开酒楼后她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开一家自己的公司。她幻想着能在南厦这地方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那样她就没有白来一趟,也对自己有了一个交代。
现在机会突然降临了,她要抓住这个机遇,无论如何她都不想错过。
下班了,秋兰没离开公司。她在想如何筹到对她来说有生以来最大的一笔款子。
手机铃声响了,是王玉清打来的。自从那次与王玉清吃了顿饭,两人的来往比较勤了,有时去吃个饭,有时两人还到不远的公园散散步,聊一些关于工作、家庭或眼下城里的房价、户口等事情。接触多了,秋兰觉得王玉清为人善良、仗义且包容性强,没喜孩那么固执己见,而且善于体贴人,从他每次都带瓶矿泉水或带些报纸以备要垫在身下就看得出他的细心。
不一会儿,王玉清到了。“今晚没什么事,咱们看场电影吧,听说《我的父亲母亲》挺好的。”他说。
秋兰的心还在筹钱上,她不想去看电影。
“不去,心情不好。”秋兰说。
“心情怎么不好了,说来听听。”王玉清说。
秋兰本不想告诉他转让的事,可眼下又没有什么头绪,嘴一松,就说了。
王玉清一听也觉得是个机会,他知道这是秋兰的理想,可他也没这么多的钱,只好说:“我这只有两万三千多元,如果你要就拿去,再不够就要找人借了。”王玉清坦诚地说。
秋兰没想到王玉清会有如此的举动,她很感动。本来她不想朝王玉清开口,认识时间不长,就向人家借钱是最难张口的。来南厦几年,她了解了本地的一个规矩,同事朋友无论做什么,请客吃饭、送礼唱歌都可以,但就算是再好的朋友,都不能提借钱。向朋友借钱仿佛是个禁区,不能越雷池一步。
看到王玉清如此仗义,秋兰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想到你会借钱给我,而且是你的全部,真的谢谢你,是你让我觉得自己身上的包袱轻了!”秋兰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走,咱们先吃饭,然后看电影我请客。”她拉了王玉清的手离开了公司。
两人进了一家饭馆。刚落座,秋兰的电话响了,打开一看,原来是馨月打来的。电话那头馨月说好久没见秋兰了,想和她见个面。
“姐,你在哪,我下班了,想请你吃顿饭。”馨月在电话中说。
“我和一个朋友在一起。这么着,你到我这来。”秋兰告诉了馨月自己所在的位置,开始点菜了。
王玉清这时说话了:“我在这合适吗,你们姐妹俩好久不见该叙叙旧了。”
“做啥要走哩!没关系,你在也好,我就两个好姐妹,今天给你介绍一下,以免日后见了意外。”秋兰说。
不一会,馨月到了,见有陌生男人在,有些愕然,秋兰赶紧上前介绍:“这是王先生,做房屋中介的,你们是一行的。”王玉清也上前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王玉清,跟你干的是差不多的职业,以后,请多关照!”说完,递上了自己的名片。馨月也忙施礼,并递上了名片,大家一起坐了下来。
“难得凑在一起,今天咱们喝一杯!”秋兰又来了豪爽劲。
“我没意见,看看丁小姐的意思。”王玉清说。
“你们二位都有此意我也不能扫了大家的兴啊!”馨月笑了。
“来,老板,三瓶青岛啤酒!”秋兰大声招呼着。
“怎么样,最近还好吧?”馨月说。
“她最近是福星高照、财运当头,再过几天,咱们都得叫她吴老板了!”王玉清干了一杯酒后对馨月说。
“怎么回事?”馨月感到意外。
“什么老板,咳!别提了……”秋兰一五一十地把家政公司的事告诉了馨月,末了还特别提到了王玉清,“多亏这位王兄弟,他若不支持,这事儿可能就泡汤了。”秋兰说。
“姐,这事你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把它做起来,不是咱一直梦寐以求的心愿吗?众人拾柴,大家来帮嘛!”馨月说。
“我从未跟人借过钱,不好意思张口。”秋兰说。
“这得看跟谁借呀!五年前咱姐妹仨就立下宏愿,不离不弃,互相帮助,难道你忘啦?”馨月说。
“这辈子都不会忘的,只是我不想连累你们姐妹俩,万一做不好赔了,我怎么对得起你们?”秋兰说出了心里话。
“说来说去你还是跟我们生分,宁愿找外人,也不求我和晓惠。”馨月故意揶揄了一句。
“说什么呢,我不想让你们姐妹俩跟我受牵连。我不懂管理,又没什么经验,做不好赔钱,我自己无所谓,要是拖累了你们姐妹俩,我一辈子心里都不好受哩!”秋兰一直强调自己的顾虑。
王玉清在旁边看着姐妹俩一直在各抒己见,他发话了:“这事是我主动提出的,跟小吴没关系,我是这么看待的,既然你们亲如姐妹,现在小吴这又有个机会,我看不如做成股份制,谁也不为难。做好了,大家受益,亏了,大家承担,总比一个人撑着好。”
“股份制,啥叫股份制?”秋兰有些疑惑。
“股份制就是大家出钱,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出得多的拿的也多,亏了也是一样。”王玉清解释给秋兰听。
“听明白了吧?姐,这回你就别为难了,你差多少钱,我出,算股份也行,算借也行!”馨月说。
秋兰终于明白了两个人的意思。她又看了看王玉清和馨月。
“行,就照小王说的做,万一做好了,你们还有股份,做不好了算我借的钱,等有了再还。”秋兰心里这么想就说出了口。
“姐,就算股份,万一将来我开公司,你也入一股,咱们也同样对待。”馨月又安慰了秋兰一句。
“丁小姐说得对,将来我开公司了,也请你们参股,规模出效益,抗风险能力强。”王玉清也高兴起来。
“姐,现在差多少钱?”馨月说。
“老板说要六万五,我手头只有五千多元,小王手头上有两万三千多元。”秋兰说。
“姐,这么办,我出两万算入股,另两万算借款,这总可以了吧?”馨月说。
“让你出这么多钱,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秋兰说。
“姐!咱们到什么时候都不谈钱,只讲感情。好吗?”馨月说。
“馨月,姐实在是没法了,不然……”秋兰说。
“姐,别说了,听小王说。”馨月说。
“咱俩一人出两万,每人也有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每月将人员工资、各种房屋水电费、租金、办公及一切开支相加就是成本。每月收入减去成本就是盈利或亏损,每月公司出一次财务报表,每六个月分红一次,行吗?”王玉清征询大家的意见。
“好,就这么做。”馨月表态支持。
“你们大家没意见,我就没意见。”秋兰见大家意见一致放心了。
“来,为我们大家合作愉快,干杯!”王玉清首先提议并举起了杯子。
“干杯!”三人同时碰了一下杯子就干了。
资金有了,秋兰开始逐步接手公司的一切事宜。王玉清劝她将“百家兴”字号改去,另立一公司名称,但秋兰不愿那么做,她一直想着老板说的话,要传承公司的服务品质,弘扬公司的声誉。
营业执照的法人换了,紧接着一切相关手续都做了变更。眼看着各项工作已步入正轨,送走了老板,秋兰这才回过神来。当她觉得这一切都变成现实时,她才感到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幸好,王玉清一直在她身边忙前忙后,帮忙打理,才帮她避免了许多料想不到的问题。她心里深深感谢这个帮着她的年轻人,没有他,自己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公司回到正常运转的轨道,秋兰面临的首要事项是如何解决“保姆荒”的问题。为此她首先想到了自己家乡,接连打了几十个电话,动员了三十多个她的姐妹来到南厦,解了燃眉之急。其次,她在公司内部制定了奖励机制。凡能从外地动员一名保姆给予五百元奖金的规定,极大地激励了大家,从而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保姆荒”的问题。紧接着她又聘了五名业务员,主动与高端物业公司联手,为各小区保洁提供专业优质服务。她想等这两项业务开展得不错时,再伺机发展和扩大搬家业务,南厦属移民城市,外地人口多,经常处于变动状态,她看准了这个市场的潜力。
秋兰接手公司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一天早上,员工王姐领着一妇女和她的儿子来到秋兰面前。秋兰不知什么事儿,王姐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秋兰。原来妇女和老板是同村人,她的丈夫是的士司机,半年前借给家政老板三万元,约定半年后偿还,现在期限到了,来要钱,才知道老板走了。
“借的时候说好了半年后如数奉还,还盖了公司的章,现在怎么办?”那位妇女凄凄地说。
秋兰以为公司交接清楚,万事大吉了,她想不到公司还欠有债务。她想起了王玉清提醒她的话:“交接合同时一定要写明前期债权债务由前任法人承担。”她赶紧拿出了双方签署的《转让协议》,其中第三条明确无误地写明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
那位妇女也无法说清问题,她给她丈夫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她丈夫也来了。“他管我借钱是以公司的名义,否则我也不会借他。现在人走了,公司还在。”妇女的丈夫说。
三万元不是小数字,况且她眼下是捉襟见肘,三千元也拿不出,她无奈地看着那对夫妇。
妇女一听说钱要不回来了,坐在那哭起来。
“本想拿这三万元去给孩子交入学赞助费的,现在钱要不回来了,孩子咋上学呀!”那妇女边哭边说道。
“外地的孩子上学就得交入学赞助费,没想到……”男人的心情也沮丧起来,呆呆地坐在那。
秋兰没见过这阵势,妇女一哭,弄得她的心全乱了。
这时王玉清来了,见这情景,有些纳闷,一问才知道事情的经过。秋兰见王玉清来了,上前与他商量。王玉清问她有什么打算,秋兰说:“怪可怜的,我想帮帮她。”王玉清说:“当初公司要换了名称,这回能找到你头上?!”秋兰说:“事已至此还说那些干什么。”王玉清说:“你要帮她?”秋兰说:“孩子上学去不了,太可怜了。”王玉清说:“你想帮她要听我的。”秋兰说:“听你的,咋帮?”王玉清说:“咱们只能说借给她,等她要回来再还咱,如果她不还,咱一辈子就积了大德,上天会保佑你从其他的地方得到这笔钱。”秋兰说:“这么办我愿意。”王玉清说:“你这人心太好,她遇上你算是烧高香了。”
“大哥、大嫂你们别哭了,眼下离孩子上学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我这刚接手,眼下没什么钱,等过了这一阵子,我帮你解决,怎么样?”秋兰给夫妻俩这么说。
听秋兰这样讲,那妇女停止了哭泣,说:“这么说你还我钱?”
“不是还而是帮,老板已经走了,按理说你应找他去要钱,吴老板看你可怜,这才同意帮你。你回老家尽可能找原先的老板要,要回来你再还给吴老板,这样好吗?”王玉清上前给两夫妻说明了意图。
两夫妻听了千恩万谢地说:“有你这句话我们放心了,谢谢!孩子上学的事就拜托你了。”
看到两夫妻走了,秋兰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她庆幸自己没成家,如果有孩子连上学都成问题,做父母的该是什么心情?想到这,她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们的大老板?”王玉清打趣地说。
“人还是要有佛心,我一想到孩子如果没学上、没饭吃,我的心就紧了。看来还真的要努力呀!挣多点钱、挣大钱,别让下一代人跟着我们吃苦、受罪。”秋兰说。
“是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咱们赶上这时代了,咱不干谁干!”王玉清也感慨万千地说。
缺乏浪漫的恋爱
秋兰这些天格外的忙碌,该做的事情太多了。信息资源的重新登记注册、保洁部门重点合作的物业公司合同文本的整理、业务人员的量化考核指标、保姆重新确立的各项规章制度、搬家部的各项规定等工作让她忙得一塌糊涂。本来建立这些规章制度对她一个初中毕业的人来说就十分不易了,她还要在现有的文字上再加些在她看来是不足或者需要改动的地方,更是难上加难了。多亏有王玉清的帮助,又参照了其他家政公司的文本才重新制定了一套适合本公司特点的规章和奖罚制度。秋兰接管后,她把公司分成了五个部门,既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又适应了企业管理的要求。其次,强调了制度管人、量化考核的现代企业管理宗旨。新制度的推行,确实使公司内部管理有较大的变化。人浮于事、责任不明、推诿扯皮、影响信誉的现象得到了清理,给公司注入了较大的活力。
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内部整顿和改革,秋兰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迈出的第一步,下一步她要按照确立的中长期发展规划脚踏实地走好每一步。当前最主要的是与各家物业公司签订互惠互利、合作双赢的意向书,以拓展保洁部的业务。
王玉清来了,他告诉秋兰,他已和三家物业公司相继达成了意向性协议,只等秋兰前去签约了。
几个月的接触,让秋兰感觉到王玉清是个可以依靠、信赖的伙伴,她现在越来越离不开他了。可以说,秋兰接手这个公司,没有王玉清的加入,会产生很多她想不到、看不到的问题,当然事情的进展也就不会像今天这样顺利了
“今晚有事吗?吃完饭咱们出去走走。”王玉清对秋兰说。
“好!随你出去走走,这些天太忙了,难得今天有好心情。”秋兰愉快地答应了。
晚饭后,他们来到临海的湾区公园。
这是一家以颐和园的园林设计为设计理念的现代化城市公园。虽然掺杂了中式的亭阁廊桥,但大多馆所还是体现了北美简约式建筑风格。线条流畅、造型别致,与常规的中式风格花园迥然有别。两人在镶嵌有电子灯光的大理石路面上走着,欣赏着不时变换的灯光。远处的瀑布喷泉时而高高扬起,时而又骤然落下,此起彼伏,让整个公园平添了无限的活力。
“这儿真好啊!生活在这个城市里,是一种享受哩。”秋兰说。
“其实我家那儿也很好,但就引不起我的兴趣。没有**,就没有活力,于是我选择了背井离乡,到这来打工。”王玉清平静地述说他的经历。
“我离开家乡是因为那太荒凉,人也愚昧。如果是山清水秀的,我也许不会离开那儿。”秋兰想起了自己的家乡人,想起她的大大(方言,意为父亲)和娘。
“这得感谢改革开放,要不是政策好,我们或许一辈子都来不到这,也不敢想象能在这开公司、办企业,追求我们的人生价值。”王玉清很感慨地说。
“是啊,你看我家乡来的几十个人,有的就想在这安家,想一辈子在城里过哩。”秋兰说。
“说起来容易,其实做起来是很难的。我已来了五年多了,卖了很多房子,但自己还是买不起房。没房,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你?我今年二十九了,爸妈一直催我,让我回家找个媳妇好生儿育女,他们等着抱孙子呢!说再不回去,怕是要一辈子打光棍了。”王玉清依然是那么平静地诉说着。
秋兰也想到自己的年龄,今年也二十九出头了,平日里她倒没觉得什么,但现在想到自己马上要奔三十了,心里总还有那么一点点顾虑。
“男人四十一朵花,女人三十豆腐渣。比起我来,你怕什么?人都是命,缘分没到,再怎么急也没用哩!”秋兰说。
“我不信什么命,关键是现在的社会衡量人的标准不是单纯地看人,而是侧重看人身外那些附加、无形的东西。如果说我是一个公务员或者企业高管,我即便再矮、再丑,也不愁找不到如花似玉的好姑娘。
但我是一个草根平民,情况就不一样了。没房没钱谁都不会多看我一眼。”王玉清说。
秋兰没想到王玉清对社会及人有如此深刻的理解,但她并不赞同他的全部观点。
“其实人是不一样的,一母生九子,长大各不同。比如我,从来就不像你说的那样看问题。你看我做事、做人,有像你说的那样吗?”
秋兰说。
“这世上要都是你这样的人就好了,可惜不是这样啊!为了钱,不择手段、背信弃义、弄虚作假,什么昧良心的事都敢做。”王玉清长叹了一口气。
“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们还是要堂堂正正做人,一要诚实,二要讲信用,什么时候都不敢哄骗人哩!”秋兰说。
海的对面矗起了一长排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万家灯火,让人想到“崛起”二字。高耸入云的跨海大桥宛如长虹熠熠生辉地架在平静的海面上。他俩来到海边顺着栈道散步至一处长廊坐下来。
自到南厦以来,王玉清是秋兰接触的第三个男人,她还从未与异性这样谈心,这么轻松随意地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告诉一个男人。对王玉清,她除了心存感激,随着时间的推移,又多了一份信赖。她觉得王玉清更懂包容、理解,能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不像喜孩,固执己见,又倔得像头牛,以致俩人常常不欢而散。有比较才能鉴别。她暗中思忖,能遇到他这样的人做终身伴侣也是一件幸福的事,起码她认为不会常有磕磕绊绊的事让她烦心、恼怒。
王玉清开始并未看重这位长相一般的西北女人,但随着两人的接触,他发现秋兰有着非一般的毅力和坚韧,而且为人真诚、做事大气,不像南方女人那样柔弱、小家子气,缺乏豪爽的劲儿。他喜欢这种性格的女人,要是能有这样的女人陪伴一生也是福气。只是他现在不知如何开口表明自己的心意,也不知秋兰对他是否有意。今晚月光似水,灯光如昼,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香气,偶有清风徐来,顿感无限惬意。一切都显得那么富有诗意和浪漫,王玉清鼓了鼓勇气对秋兰说:“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王玉清说完了,忽然觉得自己的这种求爱方式太老套、太土,他很后悔自己用这么笨的方法来示爱。
秋兰也没想到王玉清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向她求爱,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她似乎在电影或小说中看到过这种示爱的情景,但没想过会在自己身上发生。虽然她知道散步、逛公园本身就是情侣之间谈恋爱常做的事,但在挑明之前,她还不想承认这一点。她不想太早地陷入这段感情中,因为她还想进一步了解和熟悉王玉清的全部,以免给自己留下终身的遗憾。现在王玉清先提出了,她想了一下说:“你这人很有头脑,社会经验较多,人善良,做事周全,是个可以信赖的人。”秋兰很中肯地评价了王玉清。
“你觉得我们有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我是说走到一起……”
王玉清见秋兰如此评价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面对王玉清的攻势,秋兰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他。的确,王玉清是一个好男人。论人品、论头脑都是她理想的伴侣人选。如果不正面回答他,让他产生误会以致两人渐行渐远,将会是她终身的遗憾。况且,秋兰也是敢爱敢恨、性格外向的女人,她不会让自己的情感受抑于任何外界的干扰,当年她离家出走就说明了这点。
“我能跟你单独出来散步不就说明了这点了吗?况且,你这是求爱吗?一点儿都不浪漫!人家男士一般都手捧鲜花、跪地求婚,哪像你这样张口就来,一点也不郑重哩!”秋兰突然觉得自己的语言表达不知何时变得流畅起来,感情色彩也丰富多了,土话也少了。
王玉清被秋兰说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三十来岁了,他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如此尴尬,他甚至觉得狼狈透了。他毫无这方面的经验。
“不好意思,我还没想那么远,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看有没有这方面的意思。”王玉清说。
“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企业刚刚走上正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个时候我还没心思考虑个人大事。你等我把公司捋顺了,到那时再商量,好吗?”秋兰逐渐柔声细语了。
听到秋兰的一席话,王玉清的心里踏实了,他知道秋兰心里有他,只不过眼下还不是谈婚论嫁的时机。先立业后成家是当下时代的特征,任何人都要顺应这个潮流。况且,就他眼下的经济条件,如果有人愿意马上嫁给他,他娶得起吗?拿什么为其买嫁妆,拿什么娶其进门?
他眼下一无所有,就得狠打退堂鼓了。想到这,他还是非常理解秋兰刚才的态度。
又想到秋兰接受了他,那种欣喜若狂的心情顿时涌上心头,这意味着他从此和她携手同行,一起面对困难,领略风雨;一起迎接彩虹,走向未来。他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在暗夜中前行。而是两个人战斗,有胜利的明天在等着他们。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你让我突然有了信心,有了力量,有了克服困难的决心和勇气。眼前一下子亮了起来。谢谢你!”王玉清激动得一下子抓住了秋兰的手。
对王玉清的热情,秋兰虽深感意外,但很快就顺应了他的**。
她轻轻地靠在王玉清的肩上,心里此时流淌着无比幸福的暖流。自从离开家乡后,她的心一直在冰冷的凉水中浸泡着,虽然与馨月、晓惠结成好姐妹,给了她一种温暖,但异性带给她的那种不一样的感觉,她却是从未体会到的。她与喜孩的开始,起初或许是因为乡土的缘故,但时间的推移让她对他的感情变成了责任和义务,加之性格的差异让她又无法从喜孩那儿得到脉脉温情,可以说两人一直处于一种不温不火的状态。
眼前的王玉清却不同了,她像是纯情少女遇到初恋,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期盼是妙不可言的,她仿佛回到了少女怀春的时期,让她既兴奋又憧憬着。
他俩在体味对方给予的温热的同时,享受着以往从未有过的甜蜜和浪漫。
洞房花烛夜
秋兰盘算买房有些日子了。经过这一年的努力,企业效益越来越好,手里有了几个钱,她就反复琢磨挣来的钱用来干什么好。她的眼前有两种抉择,一是买房,二是再购置两辆搬家用的卡车。在她反复权衡是买车还是买房的时候,想到和王玉清明确关系多日,只是缺房才没有结婚,她知道两个人的年龄已不允许再拖下去了。三十而立,他俩都在这个年龄段上,结婚成家已是当务之急。虽然王玉清没说什么,但有时也会无意提起他父母希望自己的儿子尽早结婚生子,给长辈一个交代。
王玉清来看秋兰了,两人在闲谈过程中,他告诉秋兰今天给炒房客介绍一套将近八十平方米的房子,总价二十六万五千元。“这么便宜的房子客人只给两千元中介费,我说至少得三千元,他不干,就黄了。
实际那套房转手至少可赚五到六万元。”王玉清不无遗憾地说。
本来秋兰这些天正琢磨着房子的事,听王玉清这么一说,她马上来了兴致,说:“咱们去看看,究竟是啥样的房子能赚那么多的钱。”
秋兰和王玉清来到了炒房客放弃的那套房前。这是一套二室二厅的商品房,业主告诉秋兰说,自家的孩子在市区实验小学上学,离这路远,没办法只好卖掉。“我是前几年装修的,谁都没想到会搬家,当时买的都是好材料,现在搬走太可惜了!”业主说。
秋兰也仔细看了房子,她发现室内装修很好,拎包入住,根本不用动工。虽然是二手房,但能看到中庭花园,外面是小区人行道,很安静。秋兰一眼就看上了。“咱买了它吧,这么好,都不用装修了!”秋兰走出楼梯口就和王玉清商量说。
“你说买就买吧,反正也不亏,大不了咱卖了,也能赚个三五万元。”王玉清说。
“我不卖,咱买下就不卖了,留着自己住。”秋兰说。
“听你的!重新粉刷一遍,就成了新房,等有钱了再换新的、大的房子。”王玉清笑着说。
秋兰用仅有的八万元付了首付,没几天就拿到了钥匙。王玉清请人将房子重新粉刷,又添置了一些家具。就这样,一套清清爽爽的婚房就布置得妥妥当当了。
望着收拾好的新家,秋兰百感交集,打来南厦的那一天,她就一直梦想有个家,六年过去了,今天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一个窝,能遮风挡雨,不用再担心漂泊的日子了。她眼里噙满了泪水,幸福地依偎在王玉清的肩上。王玉清倒没有秋兰的那种幸福感,或许他看的好房子实在太多了,眼下这套房子只能算作权宜之计。他拍了拍秋兰的肩说:“咱们先住着,等有条件我一定给你换套好的、大的,你放心,我会让你住上比这大几倍的好房子!”
“这就不错哩!咱就一小老百姓,没那么大的野心。比起我家来,不知好上多少哩!”秋兰一边看着屋内的摆设一边说着。
“什么时候搬家呀?别睡公司了,咱有了自己的家该享受享受了。”王玉清说。
“急啥哩!刚装修完,屋里的甲醛味儿还没散干净,过几天再搬吧。”秋兰说。
“趁这几天咱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等结婚证领了,咱就摆上一桌,把该请的朋友都请来,庆贺一下算是结婚了。等有条件了,咱再去你家我家摆酒,算是给爸妈一个交代吧。”秋兰又补充了这些。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先去办登记证,然后再请客。”王玉清说。
秋兰和王玉清到他的老家办了结婚登记手续,并看望了王玉清的爸妈。乡下人皆淳朴,一见儿子带回来个媳妇自然是欢喜万分,秋兰虽说长得不十分漂亮,但身材较好,看上去分外端正,气质更是不同凡响。王玉清的娘见了自然喜欢得不得了,特别是秋兰一口一个“娘”地叫着,让老太太心里着实乐开了花。
“娘,人家现在是一个企业的老板,手下有好几十号人呢。我都不如人家。”王玉清和她娘介绍说。
“啥?还管那么多的人,我儿跟了她还不得给管住了!”王玉清的娘听罢有些担心地说。
“娘,你别操心没用的,秋兰待我可好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玉清给娘解释说。
在乡下住了两天,秋兰就和王玉清回到了南厦。
秋兰想把婚礼办得简朴些,她找来王玉清商量:“咱们年龄都这么大了,简简单单地向朋友宣布一下,吃个喜糖、喝个喜酒就行了,没必要非得弄个仪式。拜堂成亲,都啥年代了,俗气!”秋兰说。
“我也不想搞出什么动静,一来没这个心思,二来在这也没有太多的亲朋好友,走个过场就行了。”王玉清也非常赞同秋兰的意见。
结婚那天,按照当地风俗定在晚上,秋兰仅请了馨月和晓惠。王玉清则请了他要好的五个朋友和老乡。秋兰送请柬的那天,正巧高波也在场,见了喜事自然免不了凑个份子。
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没有仪式、没有主持,更没有摄像机和镁光灯,只有十多个人在一桌上畅所欲言。王玉清一一介绍了他的几个朋友,秋兰也介绍了她的三个朋友,大家互相交换了名片。
“各位朋友,今天是我和吴秋兰女士的新婚之日,我们不想隆重操办,也没这个条件。值此今日,特备薄酒一杯,为了我们的婚姻幸福,请大家干上一杯,来!”王玉清自己主持并说了开场白。
“好!为了你们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干杯!”高波跟着说。
“干杯!”
酒过三巡,桌上开始热闹起来,特别是王玉清的几个老乡,话一个比一个多:“兄弟,你的福气真好,娶了个这么能干的媳妇,今后,你就等着数钱吧!”
“老弟,这年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你哥我如今还是光棍一条,能不能帮我也介绍个像弟妹这样的。”
“人家玉清本身就跟咱们不一样,你看他为人处事总是不急不躁,耐心细致,天生就带福相。这叫有福不用忙,没福跑断肠!”
见这么多人在夸自己的老公,秋兰的心别提多美了,她不免骄傲地看了王玉清一眼。
王玉清本来就喜形于色,有这么多朋友在夸奖羡慕,又加上秋兰用骄傲的眼神瞟了他一眼,那心情甭提多心花怒放了。此情此景。他也就不自谦地说起来:“你们知道我能走到今天的秘诀吗?那就是要笑对人生。吃亏的时候,坦然一笑,是一种豁达;被人误解的时候,微微一笑,是一种素养;受委屈的时候,淡然一笑,是一种大度;无奈的时候,达观一笑,是一种境界;危难的时候,泰然一笑,是一种大气;被轻蔑的时候,平静一笑,是一种自信;受挫折的时候,欣然一笑,是一种乐观。这就是我的人生座右铭,我相信,有了这样的人生观,什么困难、什么艰苦,都能克服,都能摆平!”
王玉清的话博得了大家的一致掌声。
看着酒席吃得差不多了,秋兰提议大家到她的新房参观,晓惠首先响应:“秋兰姐,你的新房布置得咋样?一直想去看看都没机会。”
众人一同来到秋兰的婚房。
房屋的确布置得隆重而不失简朴,门和几个窗户都贴着大红的喜字,客厅还系着红红的中国结,屋顶上也串联着长长的绸带纸,更显喜庆气氛。
“不错。”在大家的啧啧称赞声中秋兰和王玉清忙着给大家沏茶,递花生、瓜子等零嘴。
看着大家兴高采烈地谈论着,馨月趁机将秋兰叫到房间来,晓惠见状也跟了进来。
“姐,你碰到了个好男人,祝你一生幸福。”她说完将一个装有一万元的红包交到秋兰手中。晓惠见状也将一个装有五千元的红包送到秋兰手中。“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晓惠攥住秋兰的手说。高波这时一头闯了进来,见此状也忙从身上掏出一个五千元的红包。“我知道你和馨月是最好的朋友,祝你们新婚快乐、家业兴旺。”他说完将红包硬塞在秋兰手中。
秋兰没想让馨月和晓惠她们出什么贺礼,她执意不收,边推边急着说:“我让你们来是因为咱们姐妹三人的感情最深,你们是我的亲人,我可没想让你们带什么贺礼来。”秋兰还是坚持把钱还回去,晓惠见状也有些急了:“姐,你怎么这般死心眼呢?等馨月姐和我结婚了,你再送上一份比现在更重的份子钱,不就结了!”
秋兰一听停下了推搡,但她嘴里还是一个劲儿嘟囔着:“礼太重了!真不好意思哩!”
里屋是推来搡去的,外边的客厅几位朋友也一一向王玉清表示了自己的心意,有的五百元,有的一千元,还有一位老乡送了两千元的大礼。王玉清一一接过并表谢意。
看看时候不早了,大家也觉得差不多了,一起告退出来。秋兰、王玉清将朋友们送了很远才折回新房。
屋里刚才还有许多人,现在一下子静下来,秋兰反而觉得不太适应了。她打开了电视,里面立刻传来了很热闹的画面,这是一出综艺节目。王玉清也坐在沙发上陪秋兰一起看了起来。
秋兰本没心看什么电视节目,她知道今天是她的新婚之夜,“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她也知道新婚之夜对她的意义。但真正来临时,她还是有些惶恐。虽然此前她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王玉清,明确告知她自己已不是贞洁之女,而王玉清对她的遭遇极富同情心,安慰她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但面对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圆房,她还是隐约感到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在作祟。
王玉清好像看出了她的异常,他把秋兰的手握在一起,他感到秋兰的手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别想那么多!”王玉清握紧了她的手。
“没想什么。”秋兰的声调有点变化。
“你的手在抖?”王玉清平静地说。
“没有!”秋兰说。
“咱们的新婚之夜,应该高兴才对,不要想七想八的,想象我们从此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是缘分让我们走到一起,咱们应该高兴才是。”王玉清的一席话多少打消了秋兰内心隐约的顾虑。
“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你,或者说对你是不公平的。”秋兰往王玉清身边靠,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你想多了,我看中的是现在和将来的你,至于你的以前,和我没什么关系。跟你说实话,之前我也有过女人,但终因为观念差异,或者说价值观不同而分道扬镳。和你在一起,我感到踏实,这恰恰就是我最想要的……”王玉清仍然用平静的口吻述说着。
秋兰之所以愿意和王玉清在一起,多半是因为王玉清无论何时都能冷静处事、平和待人。秋兰深知自己的性格是粗线条的,恰恰需要王玉清这样的人来弥补她的不足,她喜欢王玉清斯文,不像其他男人语言粗鲁、行为莽撞。他具有智慧,喜欢思考,不像喜孩虽自身愚钝却常自以为是,看不起一般人。
“你真是这么想的?但愿我没看错人!”秋兰的心逐渐地放松了,她感到自己变得轻飘起来,像风一样的轻,无论什么外在的引力,只要有所动作,她便会随之舞动起来。
“我想睡觉了,你抱我……”秋兰呓语般地呢喃着。
王玉清也知趣地应声起身,将秋兰抱了起来,向床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