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公司自从四人联手“炒掉”老板,原来强大的阵容明显的削减了许多,让别人看上去都觉得像一个老弱病残的家一样,上起班来一点生气也没有。
这一点芮勇德也看得很清楚。所以,他稍有不顺心的时候,总要不由自主地骂一声虞蓉。
“都是这臭婆娘干的好事,跟我这么多年,连起码的一点本领也没有学会。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
很多时候,芮勇德这样的骂只是骂给其他员工听听而已,也就是说在做戏给别人看。其实,真正的责任,虞蓉固然有一部分(主要是伙食,领款事项卡压员工以及很多时候语言刻薄叫人无法接受),然而,归根到底,虞蓉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他芮勇德的授意。不过虞蓉很多时候不加修饰地把它发挥得淋漓尽致而已罢了。她毕竟是一个女人,一个企盼发家的女子。
所以,尽管芮勇德经常在员工面前空骂,众员工却充耳不闻。他们都知道他在做戏,好像虞蓉做事欠缺,只有他芮勇德通情达理,关心员工,真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认识到这一点以后,芮勇德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招兵买马。
20世纪末的中国劳务市场,特别是珠三角一带,人满为患,要什么样的人才都大把的有。这给那些存心不良的老板,制造了任意宰割和欺凌打工者的环境与空间,更使得他们飞扬跋扈,目空一切。仿佛他们是救世主,没有他们,打工的就没有饭吃。难道宰你还得与你商量吗?反正宰掉一个,下一个已在等待。宰掉一批,下一批又会来。不能不说这是无数打工者的悲惨与凄凉,也可以说这是一个国度在一个特定的历史发展过程中的不幸。20世纪末,所有的打工者都会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并将永远的铭记在心中。然而,打工毕竟已形成一股潮流,近期内这是谁也无法扭转的。
没过几天,三名工程师在芮勇德的安排下,高高兴兴地进入了太清公司。
他们一来到太清公司,就发现办公场所那么的豪华气派,发展规划又是那么的宏伟,投资近十个亿的工程,在私营企业中恐怕是少之又少的,何况又全部是高新技术项目呢!墙上挂着各类计划表,老板与各名人的合照特别显眼,太清科技工业城的模型栩栩如生。一盆盆花草井然有序地排立着,一切的一切使每一位刚进太清公司的人都会感觉到,能进入太清公司此乃三生有幸!何况,每一位进入人员都会得到芮勇德的许诺——高额的工资(一般2500~3000元),以及年终丰厚的奖金(奖金至少2万元)。
然而,假如你要签劳动合同的话(一般乙方不主动要求签合同,芮勇德口头承诺便成了一张空头支票)。其中却有一重要的条款,即试用期为三个月,在试用期内工资只能付五百元,三个月到了,也就是你滚蛋的时候,随便找一个理由,就可打发你走人。
如果不签订合同,加之你的确有能力,姑且干下去,若想芮勇德的话兑现,也是一句空话,那是无凭无据,谁能说清?反正宰你没商量。
刚来的王工和汪工,抬着头在专心致志地看挂在展示厅墙上太清公司发展计划和项目实施内容,他们的嘴角都微翕着,脸上**漾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幸福笑靥。
体格健壮,略显微胖的范思青则围着太清公司科技工业城巨大的模型图在认真地看着。
“汪工,你们过来看一看。”范思青一边用手指着模型图一边说:“这么多厂房,规模好大,到时我们真的忙啦。”
“喂!范工你们过来,老板刚交代任务,叫你们先熟悉所有的施工图纸,并把目前要建的临时办公楼的图纸重新审核一下,看一看有什么问题。”
工程部主管茆文拉开了展示厅的玻璃门,那古董式的瓦型脸露出一副谦和的微笑。他整个身体靠着门框站在门外,而一个脑袋却伸进了展示厅。如果定格,那张脸仿佛是一件碎花瓷瓶的一面纹路,在灯光的照耀下,坎坎道道错杂无序。
随后,茆文领着范思青他们一行,径自向工程部办公室走去。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芮勇德亲自开车和范思青他们三人来到了工地。
“目前,临时办公室马上开工。希望你们经常下来看看,多了解一下情况,以便全面开工时有所准备。”芮勇德边走边说。
范思青他们三人跟在后面,边走边点头。
芮勇德开始大讲太清公司的前景以及各项发展计划,如数家珍。他对每一批新来的人员,就像某一景点的导游那般对旅客千百次地叙说着那么一点美丽的传说。而每一批游客总会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地点头。这已成为他的惯例,就如同某个演员演了半辈子某种剧目,真可谓驾轻就熟。
“所以我跟你们说,在我这里只要好好干,就能得到很好的回报。”
“芮老板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工作做好。”范思青代表汪工和王工急着回答。
“曹升,你过来。”芮勇德发现曹升向这边走来,打着手势叫他过去:“最近工地怎么样?”
曹升简单地向芮勇德作了汇报。他知道芮勇德是明知故问,因为工地目前什么也没开工,加之芮勇德也经常性的来。每当芮勇德带人来,他总要做一番游戏。
“还有两个人呢?”
“他们在仓库里吧。”
芮勇德听后,在原地转着步,作沉思状。
“你们随便走走看看,我找曹升谈一下事。”芮勇德抬起头对范思青他们说。
“他们两个还听话吧。”芮勇德刚到办公室坐下,便问了起来:“晚上是不是经常出去?”
“都还不错,只是有时没事,见他们闲得慌。”
“那干脆叫他们滚蛋!”
芮勇德吐着烟雾,用眼乜了一下曹升,作试探性地问。
曹升望着芮勇德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但没有急着答话。他心想:“你芮勇德又来作难人了,于是便后悔起自己不该说这句话。”
“工地快开工了,范工他们反正要下来入住,你通知他们一下,让他们走人。”芮勇德见曹升半天没有回答,吸了一口烟,把烟直直地吹了出来,他不再转弯抹角地直说道。
这无疑是给棍子让曹升打人,曹升感到很为难。如果对他们讲,肯定是要得罪人,他自己又于心不忍。假设不告诉他们,老板的交代又无法完成。他又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多嘴,但细细的想一想,即使他不说,芮勇德还是很快就会“炒掉”他们的。因为小李他们整天无所事事,可以说成了太清公司多余的人。两座空空的库房,留两个人长期守着,他芮勇德决不可能容忍的了。想到这里曹升心里坦然得多了,再说他也没有打小报告,更不存在害人之心,怪只怪打工的命苦。
这件事曹升终于还是告诉了小李他们,小李听后脸像冬天的门帘挂得好长,并且霜气重重。
“叫我们走可以,得马上付工资,并多付我们一个月工资的损失。”小李愤愤然地说:“什么时候走?”
“下午。”
“他妈的,都是你使的坏,不然老板不会叫我们走的。”小李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拱出了土面,历历在目。他用手指着曹升,摆出一副欲吵架的样子。
“这你就冤枉我啦。我们无冤无仇,我要那么做干什么?”曹升见小李开始动怒,便和风细雨地解释:“再说你们在这儿与我又没有什么关系,不拿我一分钱,我有这个必要打你们的小报告吗?”
“你他妈的说一套,做一套,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不然大郭怎么知道你打了小报告。”
曹升感到好委屈,比当初受王磊的训斥还难受。同时又感到受了莫大的侮辱,郁积在心里的怨气突然像条火龙喷了出来。
“你骂什么人?再骂别怪我不客气!”曹升站了起来,指着小李说。
“骂你又怎么啦?”小李的态度很坚决。
“你敢再骂一次?!”曹升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站在一旁一言未发的小全,见他们真的要打起来,赶紧忙着两边劝和。
“都别吵了。走就走,哪里找不到饭吃。”
“大郭他妈的简直不是人,就因为去年底,工地办公室打水泥地面时,老板当着他的面说我工作比他主动出色,并当场严厉地批评了他。所以,他一直耿耿于怀,总想加罪于我。可是,他又抓不到我的小辫子,只好来挑拨离间。我知道这是上次到公司搬家时大郭跟你们说的,对吗?”曹升连珠炮似的说一通,喘过气以后,他又重重地说:“大郭那种人的话,你们也相信吗?公司真正会打小报告的我看就是他大郭。”
曹升见小李平静了些,干脆把老板要辞退他们的前因后果分析给他们听。按理这是太清公司的忌讳,是不应该向他们解释的。今天,曹升出于无奈,不得不和盘托出。
不管小李他们是否愿意走,反正宣布辞退了,并且要求先走人,后结算工资。原来定好的每个月五百元的工资,结算时只以每月三百元支付。你要也好,不要也罢,反正你已被赶出了太清公司。第一,芮勇德不会再见你。其二,连其他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员工,也不会有一个再理你。因为他们怕惹火烧身啊!这不能不说这是打工旅途中最残忍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