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升原本是不想把这件事告诉颜梅琳的,担心她那很脆弱的心灵,再也经受不起这一打击。否则,她整个人将彻底的垮下去。
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瞒也瞒不住。假如当时范思青所说的还不足以可信。那么,现在石主任代表公司传达的老板所下的“驱逐令”,便是无可怀疑的事实。
曹升在小小的屋里来回地踱着步,那备受煎熬的心深刻在他的脸上,即使他想克制,也无力能办到。他考虑着如何把这一件事婉转的告诉颜梅琳,使她能慢慢地接受这个严酷的消息,而不至于精神上一下子崩溃。
“不要急啦,你别把身体急坏。”颜梅琳在**侧过身子,把头抬起道:“石主任讲的我听到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那么大的困难都挺了过来,还怕这么一点小事吗?”
曹升本来以为很棘手的事,经颜梅琳这么一说,也就很快地化解了。可想她早已经过了一番折磨,从她很平淡的谈吐来看,她已变得很坚强。
曹升想:按理当时隔了一大间办公室谈话,她是不容易听清楚的,何况谈话时根本就没有大吵大闹。
“知道了也好,我是怕你听到这事以后受不了。”曹升站在小屋中央,面对着颜梅琳说:“等结清了工资,我们就回去。”
过了许多天,石主任也没有提这件事,芮勇德似乎也把他的那份“驱逐令”给忘了。当然,从此曹升的工作积极性也一落千丈,工地上的事几乎都是范思青去做,连豹子的狗食也是他从公司吃过饭带回来亲自去喂。
自从台风把狗棚吹倒以后,豹子就没有了一个好的安身之处,经常从这个墙角挪到那个墙角。因为没处关,只能随着太阳的移动而移动。上午西边墙没有太阳就拴那儿,下午东边方向阴凉就搁在这边,遇上雨天只能拴在办公室里。加上范思青不怎么会料理,豹子养得毛疵骨露,失去了原来的油光滑爽的毛色,看上去整个蔫耷着,没有了往日的雄威勇猛。
曹升看着相处多日的豹子,动了恻隐之心,走上去摸着豹子的头,心想:并不是我不喜欢你,是你的主人太不够意思了。他要我们走人,我们也没有办法,的确也没有心思再跟你玩,以后你只能好自为之了。
豹子两只碧蓝的大眼望着曹升,似乎看懂了曹升的表情流露。以往它看到的曹升是副精神饱满气宇轩昂的形态,自从曹升他们住院回来,它所见到的曹升却是一副悲苦相。豹子无限凄凉地望着曹升走开,眼眶里已溢满了同情的泪。落在地上的尾巴也不停地摇动着,它仿佛在说:“请你多多保重吧。”
工地上的事近来又多了些,大仓库要拆除,办公室得装修,很多的事落到范思青的头上。好在他总是一个人乐呵呵地忙着,从不叫曹升帮忙,因为他知道曹升的心情。只是曹升有时看不过去,便主动地帮他一下,两人心照不宣,相安无事。
拆除1号仓库的工程队与装修办公室的人,在不同的两个地方吆喝着干着活,两股声流汇成了一片繁忙的景象,使原来死气沉沉的工地变得充满了许多的活力,也使人看上去,太清公司的这片土地似乎是真的像要开工的声势。否则,很多人都有这样一个想法,如果不开工,太清公司不会花那么多人力物力,去装修这么一个不太像样的树皮屋办公室。
曹升心里清楚,这是芮勇德在制造声势。反正所有的材料都不花钱——耐火材料板是去年大套购弄来的,所有的木条,支撑板及铁钉等是一个工程队准备进入工地开工而运来的,人工嘛,煤建公司多得是。
就这点小杂事,芮勇德想还不足以使工地热闹起来,他干脆下指示,叫人把原来从发展大厦拆下来的“太清集团”四个巨大的钢架大字移立在工地上。
接到这个任务,王工与汪工也被派到了工地,协助范思青工作。然而,就怎么确立几个大字安放的位子,他们几个人发生了龃龉。有人识为放在三个门楼前面气魄,有人认为放在门楼的后面妥帖。因为门楼前面的地域属绿化地带,不在太清公司的红线之内,也就是讲到时绿化还得拆掉。
他们几人在争论不休的情况下,便报请芮勇德断定。最后,还是安排在门楼的后面,并要求每个字必须安放在一个两米长,两米宽,两米高的混凝土石礅上,好与前面五米高的门楼交相辉映。
任务下来以后,材料却成了件头疼的事。
范思青急着打电话给茆工,可茆工说要请示老板,催的次数多了,茆工只好下到工地来解释。
“你们不知道用钱的事,我是做不了主的。”茆文眨着皱巴巴的眼,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我跟老板请示了,唉!怎么说呢,他讲已给你们提供了一个大舞台,这个‘戏’怎么唱就看你们的了,并且说这也是给你们一个锻炼的机会,材料的事也就是说叫你们想想办法。”
范思青他们听了一个个都傻了眼,特别是汪工听后两只眼睁得怪圆的,他忍不住地说道。
“这是什么屁话,叫我们想办法?我们还要带饭来给他做工才好呢。”
“别发火,慢慢来。我们以前办事也都是这样。”茆文劝说着:“根据老板的意思,我先给你们分一下工,汪工你在工地抓质量;王工嘛你就在现场总监;范工和曹升负责材料这一块,我这方面作配合。”
茆文说完又对曹升独立作了交代,他认为曹升在工地时间长认识的人多,也希望他放下包袱,投入到工作中去。另外,要求他介绍几个供应商给范思青,至于怎么操作让他范思青自己去办。
“我介绍一下可以,能不能行,我就不打包票了。”曹升含糊地答道。
“让我们给他找材料,这是哪一家的道理?”汪工见茆文已走,憋在心里的气一下子爆发了,他愤愤不平地说:“我是没有这种本事。要我就干,不要走人。”
对于太清公司的所有状况,汪工他们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已基本上有所了解。刚来时的那种美好想法和希望,都随着认识上的加深,渐渐淡化了。
最近,不说要债吵架的事,公司天天发生。就员工伙食,他们就感到非常恼火,伙食越来越低,还美其名曰地要求大家同舟共济。另外,自从他们进入公司,到目前已两个多月,工资一次也没有兑现。只是刚来时预支了五百元,这与他们来的时候与芮勇德所定的合同相差十万八千里。汪工他们记得:“每个月结束就按时发工资,每人每月二千五百元,年薪为四万元,不足部分年终补。”这话是芮勇德亲口和他们所说。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发工资的事没有一点迹象,这叫他们怎么不恼火呢。
“不要发火啦,芮老板有可能只是讲讲而已,你和他认真计较,他那个精神病非把你气死不可。他讲他的,真正办不成,他又能说什么。”范思青劝说着:“材料的事我和曹升办,你们负责工程总行了吧。”
“我说你和芮勇德是什么狗屁关系?你把我们带来,说这个公司多么的好,原来就是这么个烂狗屎样子。”汪工乜着眼看着范思青,不无讥讽的说:“还说月月发工资呢!我们现在连抽烟的钱都没有了。”
王工在一旁开始有些埋怨,大体意思是责怪范思青不该把他们带来,并要求范思青抓紧时间,把工资的事向老板反映一下。
“不是我不急,你们也知道,他整个连个人影也见不到,打电话给他,不理。我也搞不清,这几年他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范思青苦着脸继续说着:“原来我在这儿的时候,他还可以嘛。难道现在公司搞大了,人也变啦?你们住在公司,见到他的机会多点,可以直接跟他要工资。”
汪工见范思青这样说,本来心里就不舒服,干脆就和范思青争吵起来。站在一旁的王工,急得两边劝来劝去。
“吵又有什么用,不如跟芮勇德摊牌,不发工资,我们就走人。”
几天以后,材料的问题,通过曹升的介绍。一位姓陈的老板,竟鬼迷心窍地把主要的材料送到了工地。当然啦,他看到的是长远的利益。这么大的工地,如果开工能把一些业务揽下,钱不是有得赚吗?至于目前的一些水泥、石子、沙等一些小材料,这就是小意思啦。也难怪芮勇德如此信心地叫他们自己想办法。
通过曹升的介绍,范思青已和陈老板谈得非常投机,对于太清公司的未来发展,范思青描绘得有声有色,直说得陈老板心花怒放,并使他很乐意地又送上了一条“红塔山”为见面礼。
工地有了材料,便呈现出一派繁忙的景象。汪工与王工及曹升他们,虽然有怨言,但处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干。
工程发展得还算顺利,芮勇德到工地看了以后,脸上挂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对站在身边的石主任说:“从明天开始,伙食费提高一点。我给你们讲过,事情要靠大家来做,一个凡是就跟老板要钱用的人,还搞什么管理?你看看,现在这些事没花钱不也完工了吗?以后你和茆工都要学会用人。”
石主任腆着个啤酒肚,双手拢在前胸一边点头一边附和着。
“茆工你说呢?”芮勇德瞟了一眼茆文,略戏谑地说:“你那段时间天天打电话要材料款,如今一分钱没花不也把事情办成了吗?你要知道用人。曹升这个人你要用好用活,他的脑子还是够用的。”
“还是老板高见。”茆文眯着眼笑着说,脸上**开了一池的奉承涟漪。
“工地要开工了,大家做好准备,特别是工地要拿出一个新的形象来。”芮勇德慷慨陈词,转而又对范思青说:“你们抓紧时间把这点事做好,过几天上面就有人来考察。另外还有几个投资商要过来,到时你们都给我把衣服穿整齐点,不要丢我的人啰!”
芮勇德高谈阔论过后,在一班人的簇拥下坐着车走了。
“老板来了,你怎么不讲工资的事?”汪工望着范思青,不冷不热的说。
“这么多人,你说怎么提?”范思青不舒服地说:“在这种场合讲,他会恨死你的。以后跟他要钱就更难了。”
“怕他个屁!就是人多的时候要,丢他的人。”汪工倔强地说。
“那你怎么不要?”
汪工见范思青把他塞到了墙角,一时竟无言以对。忽而他冷不丁地冒出句:
“谁叫你硬把我们哄来?”
这一句话却把范思青噎得睁大了眼,以至于腮帮都鼓得大大的。
“做人不能这么说话。当时我给你们说过到这边来看看,你们也讲了,好就留下干,不好就走人。再说定合同,也是你们独自和芮勇德谈的。现在倒把全部责任推到我头上,我没头发——好剃”。(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