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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忽带来的惊恐

2026-02-21 12:19作者:赵进生

昨夜又下了场暴雨。

天麻麻亮时,曹升就骑着自行车急急地向工地赶去。他一边猛力地蹬着,一边在暗暗的祈祷,工地办公室千万不要进水,望老天爷保佑。

到了工地,映入曹升眼帘的是一片泽国,工地下面的一大排树皮屋已陷入水中,从屋四周较低的缺口处仍在流淌着滚动的洪水。

曹升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愣愣地看着,好久也没有回过神来。等强打精神跨进屋,第一件事便是到屋角去提取测量仪器。然而,此时整个屋里全乱了套,能浮出的东西全浮在了水面。

“完了!”曹升想,他的脑袋已快炸开。仪器已不在原来的位置,是不是顺水漂走了呢?曹升一时搞不清楚,只好四处寻找起来。当他发现那橘黄色装仪器的塑料盒,在床边的角落摇头晃脑地呻吟着时,他迅速地赶过去提了起来。打开一看仪器里面全进了水,这下他彻底地垮了。几千元的测量仪器是非常精密的,一点水也不能进,在此浸泡半夜,还有救吗?

曹升的思维全乱了,但不管怎样,他还是急急地把水倒尽,用干布把仪器一遍又一遍的擦着,他希望出现奇迹。然而,尽管他忙乎了半天,但只要把仪器倒提起,底部的各个紧固螺丝孔处仍然浸出许多水珠来,而且望远镜片里雾水一片。

“看来没得救了!”曹升心里想。

他一屁股跌坐在带有水珠的凳子上,双眼此时比仪器的望远镜片还迷茫。不过他的脑子却没有停止急溜溜的转动。

“如何交差呢?”这个问题一直在曹升的脑海里盘旋。

曹升开始责怪起自己来,如果不回家,就不可能铸成这样的大错;假使临回家前把仪器吊在屋顶抑或交给老雷保管,也就不可能被水淹了。他越想越怪自己做事太粗心大意,以至于放在水中的两条腿长时间也不觉得有凉意。

他一味地沉浸在回忆中,昨晚他回去的时候,天还没有下雨。他怕走了以后有人入室行窃,便把屋里最贵重的测量仪器放在了某一角落,并用许多桩标竹片把它掩盖好,这样做了以后他觉得很高明。不想一场大雨却给他带来了无穷的烦恼,怎么办呢?

稀稀拉拉的雨点停了以后,东边的太阳就一溜烟地窜上了工地前面的山顶,她露出一个硕大无比且搽满了胭脂的脸庞。她好像在望着无可奈何的曹升发出了莫须有的笑靥。而此时的曹升却又仿佛在困境中受到了一个娇艳女子的嘲讽。

“你他妈的美什么?”曹升的双目被初升的太阳刺得胀痛,他在心中对高高悬挂的太阳愤愤然道:“我就把仪器放在凳子上让你去晒!”

曹升把所有的怨愤都对着太阳发出了,过后,他却又开始祈盼着太阳能帮个忙,尽快地把仪器里灌进的水蒸发干。

上班的时候映章宏来了,曹升想了半天还是把仪器受湿的事告诉了他。

“你昨晚肯定是回去了。”映章宏听了曹升的述说,一针见血地提出。

“没有!下雨的时候我睡熟了不知道。等我醒来时屋里已进了两尺深的水。”曹升不敢说真话,因为这个问题太重大了。说了真话,被炒是无疑的事。接着曹升又补充道:“仪器是放在办公桌底柜里的,真不知道水来得这么突然。”

曹升又看了映章宏一眼,有些自言自语地说:“这怎么办?”

映章宏模棱两可地说了几句,既没显出关心的意思,也没有帮着曹升想个什么对策。此时,曹升感到好失望,心里逐渐也产生了一些怨愤。

“这狗杂种!困难时都不帮兄弟一把,一点古道热肠也没有,还说是什么老乡,简直是枉交一场。”曹升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

曹升见映章宏半天不语,便有些愤愤然地走出了办公室。

“想看我的好戏,还轮不到你呢!”曹升在上工地的途中,又在心里愤愤地说了一句。

他边迈着步,边作沉思状。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映章宏想明哲保身,怕火烧到他身上,这不能怪他。然而,帮忙出些良策,安慰一下也不为过。看来知人知面不知心了,不过天大的事是炒鱿鱼,不如干脆向芮勇德汇报,怎么处理是他的事,省却天天心惊胆战地过日子。想到这里,曹升的心里反而开朗了。

十点钟的时候,曹升就提着晒了两天也没有把雾水蒸干的测量仪器来到了公司,当他得知芮勇德不在时,他就径直向工程部走去。

“夜里发水,等我知道后,水已进了屋,办公桌底柜里的仪器也受了湿。”曹升简单地向几位经理说了一遍经过,过后又对坐在一旁的邓工说:“你是知道的,公路转盘就造在我们住的地方,所有下水道仅修到办公室处就停修了。所以只要一下雨,上面来的水瞬间就能把我们住的那屋淹起来。”

曹升一脸的委屈和虔诚。

“那有什么法子,天灾人祸谁也不能怪。”邓工说着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接下他又说:“老板不在,依我看先把它放这里再晒一晒,到时真的不行就拿去修一下。你不用急了,我们会向老板反映的。”

工程部的其他几位人也叫曹升放心,有事他们会担着,让他赶快去工地。直到此时,曹升一直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下来。

“有工程部的几位经理挡着,看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曹升这样想着。

几天以后,邓工上工地对曹升说:“仪器晒过以后好多了,并请一个勘探测绘院的专家进行了修理,仅花了两百元,老板知道后也没说什么,这是自然灾害嘛。”

傍晚时分,太阳依然燠热难当。

曹升近来很少待在办公室,受仪器被淹的惊恐,他便每天顶着烈日上工地,为的是表现出工作的热忱负责,也为了进行一下渎职的补偿,使老板有一个良好印象。

山脚边,曹升发现了公司的小车戛然停了下来,芮勇德的双脚随即跨出了车门。他用手悠闲地托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边墨镜架,嘴上叼着的卷烟狠狠地向上噘了一下,随后他就吐出了一道蓝雾,与此时黄昏时的紫光汇成了一片水彩画,他的整个人便在这画中显得霸气十足的味道。

曹升见到芮勇德上工地总是悄然地,怯生生地出现在他的身边。曹升一般先向芮勇德问声好,以后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站在那里,接受芮勇德的指示包括训斥。而这一次芮勇德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工地近期的施工情况,听了曹升的汇报后,他并没有说什么。

芮勇德向施工现场走去的时候,曹升犹如一条哈巴狗似的跟在芮勇德身后,不时的给他介绍工地上的情况。芮勇德听后,不住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送走芮勇德以后,已是夜幕徐徐拉下的时候,而此时曹升的心灵又像被黑暗所包裹。然而,曹升又感到,芮勇德上工地没有提仪器受损一事,是一种幸事。以前的那份担忧之心随着四周所有的路灯,从各个角度射出哗啦一下亮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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