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大家虽然忙累,但时间却过得很快。一到了晚上,大家就不知道怎样打发时间。
工地上生活毕竟太单调了,看电视吧,临时做的天线效果也不好,且收到的基本上又是讲粤语节目,大家也没有兴致看。每晚看“黄带”,时间久了也真无聊,长时间在工地生活,人就变得麻木和躁动不安起来。
有的时候,大家也坐在一起谈谈形势之类的话题,因各人观点不一样,很多时候都是不欢而散。特别是田工,他一味固执己见,并且喜欢争个高低。所以,工地几个人都很少同他谈论形势、政治之类的话题。
这样一来,他便显得孤独,一到晚上,散步便成了他的习惯。而到了下象棋的时候,他便自然而然地凑拢上来,进行自言自语的评判。
灯光下,冯工和张贵扬厮杀得正酣,散步回来的田工便急急地戴上老花眼镜,凑上桌边,进行起了他的义务裁判。
十一点多的时候,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去睡下。开始他们三人还自觉,下棋落子的声音较轻,偶发出几声叽咕,也能很快地克制住。然而,没过一会儿便开始了争吵,而且张贵扬出语有些不逊。
“你看看就看呗,啰唆!”张贵扬面对田工的唠叨,有些讨厌地说:“回棋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干?”
“大路不平,众人铲!有谁下棋像你这样?回了一着又要回。人家小冯是让了一个车在和你下,像你这样耍赖,这棋下得还有什么意思?”田工对张贵扬的不礼貌,当即粗门大嗓子的给予还击。
说着,田工又动起手来,把张贵扬回过的一个炮又挪回到原位。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张贵扬细长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他五指像利爪似的,又夺回了那个棋子。然而,他刚放好,倔强的田工又迅速地把那炮又退回到原位。拉锯似的你抢我夺,搞了几个回合,张贵扬实在忍耐不住,脸上露出大有动手打架之意。
“我摔死你这个不识相的老东西!”逼急的张贵扬忽地站了起来,上前一步就想抓田工。眼看一场战争要爆发,冯工迅速地拉住了张贵扬,并把他按在了凳子上。
“别吵了,别吵了!为这点小事伤和气干吗?”冯工笑嘻嘻地劝着。
此时,隔壁房间里的曹升夫妻仍没睡着,听了想笑却又不好笑出声来。颜梅琳用手捂着嘴仍发出了“丝丝”的笑声。她实在憋不住,就用一条枕巾一把捂住了嘴。但浑身的肉还在笑声中不停地颤动着。
这样一来,也惹得曹升想笑,就在曹升想笑而又极力地控制时,颜梅琳突然用手在曹升的大腿处使劲地拧扭了一下,使曹升想发笑的嘴痛得一下子咧开。
曹升的笑意没有了,只有一种钻心的痛。
“神精病!”曹升在心里暗骂道:“你克制不住总不能拿我的大腿发泄啊!”
当曹升准备责怪几句时,张贵扬与田工又吵开了。
“明天你给我滚回去!”张贵扬的声音很大:“这里不需要你这种不识相的人。”
“你没有那个权,你算个什么东西?”田工毫不相让,针锋相对。过后他又说:“你指望我要留下吗?那好,明天你把我的工资付清我就走。”
“要结账你自己找老板去。”张贵扬推托说。
“那你说什么屁话,你既然没权,还放什么屁。”田工开始反驳,接下他又说:“你这小子,我早就看不惯你了。工作上专横跋扈,瞎指挥,与施工队打交道故意刁难人,不让你的贪心达到目的,就没人家的好果子吃。而生活又像个蛮不讲理的家长,人家小颜做饭这么辛苦,你还要为难她,你的良心在哪里?这个工地有你在不出乱子才怪。你指望别人没长眼,只是不说而已,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平时傲气十足的张贵扬,此时被田工一气,嘴唇开始变得乌紫,浑身也抖动不停。
“明天给我滚!”张贵扬歇斯底里地叫道。
“没门!你说你算个什么东西?”田工却慢悠悠地说。
冯工两边劝着,最后总算把田工先推出了门。
没过几天,太清公司又发了一次工资,田工比原来所订的合同数少了几百元,他虽然有些愤愤不平的,但却没有再跟张贵扬吵闹。
“小曹,我们明天再见了。”
田工背着双手,在办公室门前来回地踱步,见曹升从屋里出来,慈善般地说。
“你这人办事实在,为人诚恳。好好干!将来有机会到我们家乡去玩。”田工似乎用一种长辈的口吻对曹升说:“我已这么大年纪,也不缺钱花,光退休金就够吃够用了,何必还和他们年轻人斗气。我想明天就走为好,今天也算和你打下招呼。”
“别和他计较,这等小人不用理他也就过去了。”曹升想安慰田工几句,却一时又找不到适合的词,想了想他又说:“只要老板对你没意见,他算个什么东西。”
曹升知道张贵扬已跟一个工程队的黄老板到街市去玩,便又和田工聊了起来。
“晚饭一过,张贵扬就耐不住寂寞,急急地约着黄老板去泡发廊,他这种人不配当领导。”
“我们局长和他是远亲,这次来监理工程,便委任了他当了领导。其实我和他们并不一个是一单位,仅是一个系统而已,局长知道我搞了几十年的工程监理,硬是让我过来帮他一下。”田工看了看曹升,又接着说:“看来我要辜负我们局长的一番好意了。不过,在这里干下去实在没意思,我这人看不惯的东西就想说,说了就会吵,这样还不如早点回去。”
面对田工的感慨,曹升尽量说了些安慰的话,并祝他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