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台风侵袭以后,工地上一派萧然凄凉,满目凋敝的景象。
一号门楼在那个星期天夜晚轰然倒下,二号库房也已垮塌。其它门楼上的广告牌面目全非,工地办公室经曹升全力保护,总算逃过了劫难,但也已伤痕累累。纵然曹升早已把工地现场整顿了一番,并作了汇报,但这种衰败的残象还是历历在目。
芮勇德还没有顾得上考虑这些问题时,却又被法院请了进去,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清公司老板被抓起来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似的飞向各方。随即是庞大的讨债队伍络绎不绝地来催款,太清公司办公室被闹得整天鸡犬不宁,人叫狗跳。
太清公司办公室像装满了千万吨炸药的仓库,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往日还可以用马上就要开工这样具有**力的口号,骗骗已交了几年工程招标押金的工程单位。如今到了这“家破人亡”的地步,还能再说什么?
茆文是工程总负责,年龄大,经验足。面对这样的残局,他毕竟显得老辣,也义不容辞地挑起了重担。他给各工程队的人苦口婆心地进行解说,描绘蓝图,说太清公司不会垮的,老板不是出来了吗?外资已进账,目前就准备启动。其他员工也成了谎言院校培养出来的高才生,对外人已说不出一句真话。即使有人问这样一个问题:你们拿了工资没有?得到的回答都是公司每月结算。这种违心的话是子不嫌母丑呢,还是有苦难言?也只有员工们心里最清楚,事实上已有八个月员工们没有拿工资了。
夕阳残照,太阳老人又准备回家,她临走时发出的一点光把芮勇德那憔悴不堪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面对这大片的土地,芮勇德的脸色慢慢地变得开朗了。他仿佛看到了襁褓中的儿子,给他信念与希望,使他精神又为之一振。纵然这骨血病入膏肓,他也将竭力拯救。
“茆工,明天你安排人员把这难看的仓库全部拆掉清理干净,你们看看这么长时间,还这么放着,你们都干了些什么?”说着芮勇德的火气就想往上冒,他转过身对身边的钱浩说:“你明天给我找工程队来,把所有的门楼,广告牌整好油漆完,拘留所那边你也不用去了,花那么多财力、精力找人托关系还是不行,不如让她把最后几天熬过去算啦。等虞蓉出来以后,那余下的款子,让他们法院的人跟着我屁股转吧!”
“芮总,找几个农民工让他们拆算啦。”茆文怯怯地提议道。
“你看着办!要抓紧时间清理,市政府和银行的人,过一段时间要考察,你们不要给我误事。否则,我没有好果子让你们吃。”芮勇德沉着脸说。
“曹升,你听到了吧,任务紧,明天早上你就找人来干。”茆文对站在一旁的曹升说。
曹升口里应着,心里却骂起了茆文:“这老鬼真滑头,老板明明让他安排人员的,可他轻轻地转手就把事推托了。而且他是当着老板的面说,如让老板知道到时办不好,那就不是他的责任了。”曹升又在想:太清公司请人干活,几乎没有一次给过人家的钱,附近的人已没有人愿给太清公司干活。再说做事前也应该说个价格,有个起码的标准才好找人谈。芮勇德不讲价事小,他茆文也装糊涂。这确实为难曹升了,曹升皱了一下眉,忽然计上心来。
第二天,一到上班的时间,曹升就打电话到公司找茆文,说人已找好,让茆文到工地来和他们谈价格和有关事项。
“你叫他们先干,我有时间再来和他们谈。”茆文装糊涂,想让曹升一人挑担子。
“他们说不讲好价格就不做,而且要和领导直接谈。”曹升迅速做出反应。
“那好吧,我一会儿过来。”茆文显得没辙了,无可奈何地说。
曹升总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昨天傍晚,他听了茆文的交代以后,抱着试一试看的心态,到工地下面找几个一直没有找到工作的,而长期留住在那儿的闲杂人员,问他们愿不愿干?谁料,他们把太清公司说得比狗屎还臭的情况下,最后还是愿意接活干。但他们提出了谁叫做活谁付钱,不然,大家脸上都不光彩。他们的意思很明了,到时公司不认账或扯皮,唯你是问。
曹升早就料到这一点,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处理不好麻烦事就多了。他们即使不这么说,曹升也决不会轻易地在他们面前乱表态。当然了,茆文的意思也是基于这一点,他想让曹升充愣头青。曹升悟出这一点后,便来个金蝉脱壳,让包工的和茆直文接面谈。
工地办公室里,曹升和包工的老秦在聊着天等茆文。对于老秦,曹升虽然没有和他打过什么交道,但对他这个人还是很了解的。他是在九八年传销狂潮中,被卷到这个地方的。当时他们厂已不景气,加上传销的人**,可以说他是毫不犹豫地加入了传销队伍。知道被骗以后,想退已迟,干脆又干起了骗人的把戏。等他的业绩看好的时候,中央却下达了全面禁止传销通告,传销人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许多人因坑骗,落到了有家不能回的地步。
老秦真正属于这一类。近五十岁的人,沦落外地,找工难,只凭生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混。可在外面再能说,也不能填饱肚子。他迫于生计,只好经常找一点被他以前瞧不起的零杂活干。
“怎么还不过来?”老秦等得有些不耐烦。
“他马上过来,估计应在路上了。”曹升在一旁劝说。
曹升知道公司已没有车,一台面包车抵了债,两台小车被法院扣押,茆文过来只能搭摩托车。
当曹升站在外面看着的时候,茆文却沿着公路徒步向工地走来。
茆文进屋的时候,额头上的汗珠还在冒着。他对曹升说,平时坐车只需要五六分钟,没想到走路却花了四十分钟的时间。
“你怎么不坐摩托车过来呢?”曹升说。
“跑跑路锻炼一下也好。”茆文一副苦笑。
曹升给茆文介绍了一下老秦,见他们热乎地谈了起来,便走开了。他有意让老秦直接与茆文谈,他想,到时老秦拿不到钱就不能怪他了。曹升在工地见到做完工而拿不到钱的人太多,总担心自己扯进去会惹麻烦。
拆仓库的工作开始了,曹升作为监工只需看看而已,叫他们把拆下的材料分类放好就行。没想到,仓库拆一半时,老秦他们说要一点钱,否则,将停工。
“当时和茆工定好的,拆一半先付五百元。”老秦抽着烟,眯着眼对曹升说:“你打电话叫茆工送钱来。”
“你们先干着,我去问问看。”曹升怕他们停工影响进度,安抚着说。
曹升把老秦的话向茆文作了反映,而茆文听后却说,老板不在,先叫他们干,等老板回来了再说。这又为难曹升了,如果把茆文的话如实告诉老秦,他们肯定要停工,而停工带来的负面影响曹升肯定是要承担的。不说又无法向老秦他们交代,走在路上曹升思索着怎样把这件事办得妥善些,他想还是先瞒一下老秦再说,等干完了今天的活,明天叫老秦自己去找茆文。
“怎么样?”老秦见曹升过来,急不可耐地问。
“老板不在,茆文说明天他把钱带来,如果不能脱身叫你到公司去拿。”曹升扯了一个谎。不过心里隐约地感觉到一些内疚。
老秦听后,拉长了脸,嘴里叽叽咕咕地骂了几句又干活去了。
拆仓库的工作继续开展着,并进入了尾声,而安装倒塌的一号楼和补修油漆广告牌的事总落实不下来。
钱浩找了十几家安装队,没有一家愿意揽下此笔生意。别人担心做完了活拿不到钱,急得钱浩整天的东奔西跑。往日有车方便,如今就辛苦多了。最后总算找到一家个体户愿意做,而个体老板仅干了两天就把人撤走了,因为合同签订进场先预付四千元购材料,请吊车。可他们到公司要钱时,得到的回答是老板不在,先干着等老板回来就付款。加上外面很多谣传,说给太清公司干活是拿不到钱的。
“你们公司讲话太不算话,老板亲自和我定的,说好先付几千元,干了两天下来却一分不给。”个体老板叫工人们收拾着工具,对站在一旁的曹升又说:“这不说,可合同我看了几遍以后,觉得很不对劲,任务紧可以加班。然而,质量方面笼统的讲要达到国家标准,到时工程完工,说质量达不到,我还拿个屁钱。”
个体老板在工地上抱怨着,说投进去的五百元也不要了。如再做下去赔得更多,这次权当花钱买了教训。
曹升极力劝说挽留,而个体老板连招呼也不打就撤走了人,曹升只好把此事迅速地向公司作了反映。
傍晚时,芮勇德一行人赶到了工地,叫来曹升汇报,个个双眉紧锁。
“他妈的,算他聪明,给他跑了。”芮勇德恬不知耻地骂道:“我的钱用药水煮过的,没这么好拿!”
此时,老秦发现芮勇德过来,他走到芮勇德面前,说拆仓库工作已快完工,这几天已没钱吃饭,希望芮勇德先付一部分钱吃饭。
“先拿三百块去,身上带的不多,等干完了一起结算。”芮勇德傲视着老秦。
等老秦走后,芮勇德对身边的人说:“就让他们干吧,公司请吊车安装,油漆、焊条、铁板等公司买,只付他们工资,问老秦干不干?”
芮勇德本想暂时一分钱不花把事办完,不料别人已不吃他那一套,无奈之下他只好拿出了第二套方案。
老秦他们辛辛苦苦地干了近一个月,才把所有的事干完,却仅拿了一点吃饭的钱,余下的款便像行船遇上了沙滩,搁在那里一动不动,惹得老秦整天骂娘,但又奈何不了。
工地经过这一次的整修,面貌焕然一新,豪气十足。然而,许多天过去以后,仅有几个玩套路的人带过几拨子的工程队走马观花地看了一下。芮勇德所说的市政府与银行的人要过来却从没看见,这一切的所作所为,全是芮勇德苦心孤诣设下的圈套而已,他要外人知道太清公司正准备大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