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颜梅琳提着一个大旅行包,站在办公室的过道里,眼睛红红的望着前面的马路。
一辆摩托车开了过来,是曹升到外面找来送颜梅琳走的。
曹升从车上跨下,走到颜梅琳身边,问道:“还要带些什么东西?”
“不带了,反正离这儿不远,到时你过去,或我过来,再拿也不迟。”颜梅琳望着曹升,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到你姐姐那儿,先住下再说,不要急着找事做,只要把曹灿带好就行,听到了吗?”
颜梅琳深情地望着曹升点了点头。
正当曹升锁门,准备送颜梅琳一程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请问找谁?”曹升急忙进屋,拿起电话:“噢,是虞小姐。有什么事请指示。”
“你老婆小颜还在吗?”虞蓉在电话那头急促的问。
“还在,我正准备送她走。”
“叫她不要走啦,马上去公司做饭,那儿有人等她。”虞蓉说完把电话挂断了。
“什么电话?”颜梅琳问道。
“老板娘打来的。”曹升显得有些激动的说。
“又叫你做什么事啦!”颜梅琳见曹升有些兴高采烈地又问。
曹升抬头望了一下屋顶,长长的深呼吸了一下,脸上蓦然变得开朗起来。
没等他开口说话,颜梅琳便不耐烦地问起来:“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的。”
“老板娘又把你留下了,叫你马上去做饭。”曹升把颜梅琳的旅行包接过来,放在了办公桌上。
“是真的?”颜梅琳睁着一双疑问的眼睛问。
在曹升肯定地点了点头以后,颜梅琳脸上多日以来沉淀的那层忧郁的荫翳,忽然间消失了。此时此刻,她两颊也生出了因兴奋而产生的红晕。
出门打工的人,在经历了磨难与困苦的情况下,忽然间又重新找到了工作,怎能不欢欣鼓舞呢?
颜梅琳也不例外,她舒展着眉,望着曹升在笑。她觉得这事来得太突然了。此时,她不知道是恨芮勇德呢还是感激虞蓉?打工的能得到老板的一点关心,就已感激不尽了。
“去不去做饭?!”曹升见颜梅琳若有所思的样子,试探性地问。
“不去又能做什么?!这年头找工作难,何况曹灿读书花费又太大,靠你一个人拿那么一点工资喝西北风?”颜梅琳嗔怒地看了曹升一眼。
曹升想: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他知道,他不同于其他的打工者。他是全家出来的,他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每迈出一步,都得三思而后行。否则,一步踏空,就有可能陷入苦难的深渊。
此时此刻,曹升才顿悟当初外出打工的决定是多么的轻率和莽撞。纵然当初他也考虑过很多方面的问题,并很潇洒地说过一句,实在待不下去的话,就打道回府,出来算是作了一次旅行。没想到如今会落到这地步,造成了这种走不是留不安的局面。如果不带曹灿出来,他们夫妻俩还好轻装上阵。可曹灿过来读书了,事情就麻烦得多,为了曹灿能安稳地在这边读书,他只能让颜梅琳继续做饭去。
这一次芮勇德把他们留下来,曹升心里明白,主要是他们平时工作还可以。另一方面,恐怕就是他们所定的工资较低的缘故。但一想到三位工程师的下场,曹升心里便开始笼罩上一层阴暗,他不知道自己的结局将如何!
颜梅琳又上班了,还是一日三餐地做着饭。不过这一次去做饭,挑刺的人已少得多。因为接替她做饭的炊事员仅做了一个多月,由于手艺及态度问题,给公司所有的员工产生了很大的意见。加上他这个人脾气又坏经常和人吵架,迫使芮勇德不得不“炒掉”。
重新让颜梅琳上班,这多少也可以说是给予了她以前工作的一些肯定。否则,老板娘已结了工资让她走,也就不会再用她的。
一天,午休以后,颜梅琳准备到公司去做饭,可一看表,时间还早,便提着一张靠背椅在办公室的过道里坐下,和曹升就公司的一些事交流了起来。从范思青他们三人含愤而去,一直谈到公司整顿后的现状,各自发表了一些看法,最后的结论是打工不易。随后他们俩又把话题转到了韦媛与柳霞这两个人身上,并针对她们两人的某些行为作了一些感叹。
“韦媛为了达到能在太清公司长期干下去的目的,不惜以身相许两个老家伙,这未免太不值得了。”颜梅琳摇摇头,望着曹升,接下去他继续说:“她如果攀附一个目标小点的,也许众人的议论也少得多。可是,她左手牵着一个不说,而且右手又拽住了另一不放。仇国强刚回家有事,她就和茆文打得火热了。别看茆文整天的文文弱弱的,可在这种事上还真的是生姜老的辣呢。”
颜梅琳说着笑了起来。
曹升当然知道这事,但他不愿与颜梅琳谈得过多,以免她到时在公司与其他人谈论,而影响相互间的关系。
曹升望着颜梅琳淡淡地说:“别人的事,少说点好。”
“只不过和你说说而已。”颜梅琳见曹升这样,显得不高兴地说:“他们之间都做得出来,我们说几句还能犯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公司这么几个人,关系还很复杂,如果说话不小心,就会给你做饭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曹升解释着说:“再说这地方这类事太多了,七十岁老头找小姐正常得很,有什么好少见多怪的。”
“你这个人才少见。我只是和你说说,干吗我吃饱了撑得找别人去讲?”颜梅琳一时对曹升不理解,显得一脸的愠色。
正当他们在争辩的时候,一辆摩托车驶到了办公室门前的马路边上停下。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女人,着一件嫩黄色上衣,配上皱边的花格短裙,脚穿一双流行的白色高跟皮鞋,很潇洒的从车上跨了下来。她站稳身,又弯下腰去抱下一个坐在车垫中间五六岁的小男孩。
“你看,这小孩多像钱浩。”颜梅琳惊奇的说。
“是像,如同他脸上扒下来的。”曹升望了一眼附和道。
那女人牵着小男孩向他们走来,她长着一副红里透白的脸,翘翘的小鼻梁很富有个性。双眉略修饰过而显得妩媚,启开问话的牙齿洁白如玉。
“请问太清公司的住地在哪里?”那女人微启朱唇不失礼貌地问。
“小姐,你找谁呢?”曹升望着面前的女子问道。
“我是钱浩的妻子,刚从老家过来。”女人放下了旅行包,指着小孩说:“这是我小孩楚楚!快叫叔叔。”
曹升与颜梅琳听后,心里同时激灵一下并迅速用眼做起了示意——先稳主她,告诉钱浩做好准备。
虽然,曹升与颜梅琳心里已有了这种认为,但在这个女人没有得到证明之前,他们还是不能肯定她就是钱浩的老婆。而他们心里之所以产生惊悸,主要认为今天是星期天,公司没有上班,而且钱浩与柳霞早已同住。如果让她匆匆地赶去,看到钱浩与柳霞同居一屋,那么一场战争非得爆发不可。
另外,曹升还有一层意思是,他对钱浩有一种感激之情,那是在颜梅琳住院期间,全公司员工唯独钱浩与柳霞两人去看望了他们一下。
曹升记得,那是住院第三天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钱浩与柳霞两人提了许多水果食品,去看望他们。在那阴暗、焦虑与失望的灾难般的日子里,一个出门打工而患病住院的人,能在这人情淡漠的世界里,接受到一份关心与温暖,无疑是冬日里送炭。另一层是,在太清公司多日不发工资的情况下,他们居然能舍得掏钱,这怎么不令曹升他们而感动。
纵然钱浩是有愧于他老婆,但面对钱浩妻子的到来,曹升在感情的砝码上还是做出了偏重于钱浩的决定。
“噢!是钱浩的家属。”曹升意味深长地说,此时他看到颜梅琳不断的在向他使眼色,接下说:“快到屋里坐,梅琳倒水,我打电话给钱浩,叫他们派车来接你们。”
“不用了,你告诉我他们住哪里,我搭摩托车去就行了。”她轻声细语地婉言谢绝道:“这地方我熟悉,前年我在招待所做过两个月。”
“公司有车,叫他们过来接方便。”
曹升有意把她留住,先通知钱浩让他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引起战争。所以,他冲着停在一旁在等待的摩托车手叫道:
“你先走吧,她有车来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