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至六月份是珠三角的多雨季节,这些天来绵绵大雨不断,工地施工不成,曹升只能困在屋里。
几天以后,曹升便感到无聊极了,寂寞开始袭上心头,雨季在工地小屋里待长了,思乡之愁绵绵缠缠。到工地近两个月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了,家中的亲人生活得如何呢?他双手托着脸让思绪任意翱翔。
曹升转而又想到了妻儿,虽然他们在山那边的街市住着,相隔可以说是很近,如果骑车也用不了二十分钟。可自从曹升到了工地,他就很少到过那边。倒是曹升的妻子颜梅琳偶尔过来看望他几次。曹升总想把工作搞好,赢得老板的信任。等有机会了,请个假回家好好地与妻子团聚一下。然而事与愿违,到了工地仿佛就把整个人卖给了老板。他也曾想过,就这么悄悄地回去一下,也没人发现。可一想到小周二次被辞退掉,他的这种小小愿望就打消了。他知道比不了小周,他是带了一个家来打工的,如果一旦被炒,全家的生活马上就会发生危机,而小周一人,任何时候都能找口饭吃。
天仍然在下着雨,屋子四周已积了许多水。外面雨帘斜织,落地生花,抬望眼云腾雾飘。哗哗啦啦的雨声和小屋的漏水落在铁皮桶盖上的叮咚声,仿佛在演奏一曲缠绵而又热切的思乡之情。而远方时不时的雷鸣声,也好像是妻儿的一种呼唤。
曹升有些坐不住了,他想:这种雨天回去一下,应该没有问题。
夜幕开始拉下了,曹升感到这个时候回去是最好的机会。于是他就到老雷处借了辆车,并关照老雷对自己的住屋看望一点,这样他才安心地向他的妻儿住处赶去。
途中,雨越下越大,雷电划破了大半个天空,天动地摇似的。曹升拼命地蹬着单车狂奔,车轮带动着的雨水四溅,在茫茫的雨幕中,此时的郊野仅仅就剩下了曹升一个孤零零的游点。
一道弧线拉过,路面的水中便像洒满了千万块碎金似的,又像是电的弧光相碰,灼眼吓魂。紧接着便“轰隆隆”的一声炸响,令人如通上了电流似的。
“他妈的,这雨迟不下晚不下,怎么赶了这时候暴下。”曹升像受了惊的鹿似的骑车狂奔着,心中也对老天爷的无情产生了愤愤不平之感。
曹升回到临时的家,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他妻子颜梅琳看后显得怨怪,但当把曹升的湿衣服接过之后,还是灿烂地笑了起来。
“这么大的雨,就不要回来了嘛!”颜梅琳有些愠怒却又带关心地说。
“就是想念你们母子嘛,真没良心!”曹升冲着颜梅琳开着玩笑,并顺手在她那小巧而又笔直的鼻梁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曹升冲过凉以后,就和颜梅琳聊了起来,叙说着离别的愁思。
“只要你能心情好,过得安详,我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得干好工作。”曹升见颜梅琳近来脸色已开始红润,肌肤也娇嫩了些,眉宇间愁也淡去,便打趣地说:“煤炭公司的经理看来轮不到你了。”
颜梅琳见曹升一双眼盯着她那脸蛋久久没有挪开,双手不由自主地在脸上轻轻摩挲起来。
“哎,这阵子脸色是白多了,前阵子做小生意烟熏日晒的都快成老太婆了!”颜梅琳妩媚地笑了笑,尔后她继续说:“成了老太婆你小子别去踩野花!那时可别怪我饶不了你。”
“这里的小姐再多我兜里也没钱。”曹升见颜梅琳板起了面孔,故意逗着她说:“你放一万个心,就是我以后发了,也绝不会乱来的,女人还是自己的老婆好!”
“唉,这个月你给的几百元付房租、水电、买米、油、日用品等,没怎么花手中的钱就快完了。”颜梅琳没理睬曹升的玩笑,而是转开了话题叹息道。
说完,颜梅琳的脸上又密布了一层愁云,仿佛这层云是从外面天上飘下来的一块罩住了她的脸。
雨还在下,而曹升心里却打起了鼓点。看到颜梅琳愁眉苦脸的样子,曹升开始怨怪起自己的无能,作为一个男人,不能让自己的妻儿过上好日子,这样的男人还算男人吗?曹升感到很茫然。
“雨还在下吗?”颜梅琳见到曹升不说话,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引起了曹升的忧伤,就岔开了话题。
“还没停!”
“今晚不回去吧?”
“反正工地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有人去偷,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拿的。”曹升眼里开始放光,继而他又说:“今晚就不上工地了。”
“不怕老板炒你啦。”颜梅琳见曹升的情绪有点好转,便打趣地说。
“天高皇帝远,谁知道,况且还是个下雨天。”
曹升说着侧过身,一把将颜梅琳拥入怀里,开始了他们的温存。
第二天一大清早,曹升匆匆地赶到了工地,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汪洋。因为昨夜又连续地下了一夜雨,一排树皮屋却孤零零地坐落在水中。
曹升蹚着齐膝盖深的水进了自己的住屋,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原来放在地面上能浮起来的什物,都在打着漂漂。曹升的脚一挪动,就仿佛碰到了它们的伤口,使它们在水中晃着头呻吟起来。而曹升如果轻轻地挪动着,它们此时就如同孩子们似的,顺着曹升脚动的水流方向不紧不慢地一样样地回拢过来。
“唉,这水怎么一下涨了那么多?”曹升在屋里自言自语道。
他先把两只欲浮欲沉的塑料水瓶放好,又忙着提鞋。当曹升把办公桌的柜子打开以后,里面放着的半袋米早已变得湿淋淋的。
雨仍在小下着,床又已湿了,曹升只好盘腿坐在方凳上,一时愁绪万千。他点燃一支烟,却不知干什么好。
“如果去公司的话,外面下雨不说,弄不好还得挨上一顿罚。罢了!不如在屋里练习一下毛笔字,以此打发时间吧。”曹升这样想着。
曹升的两条腿盘在凳上时间长了,觉得很累,他干脆把腿放进了水中。可时间一久,全身的凉意透心,他只好又蹲在凳子上写,后来他索性扔下笔,双眼微合进行起静坐。
他祈祷着雨水快过去,继而又祷告着上苍保佑他打工生涯的平安,他继续往下想着……